《错位和弦》三水至

5、体育课 你那个…室

　　下午两点半，体育课。
　　纪念换好运动服站在操场上，深蓝色的短袖T扎进黑色运动裤里，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了些，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干净的白色板鞋，鞋带系得端端正正。
　　“纪念，你穿板鞋上体育课？”赵希云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板鞋跑步会打滑的。”
　　“我又不跑。”纪念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就热身那两圈，慢走就行了。”
　　赵希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已经认识纪念三年了，深知这位大小姐在体育课上的作风——能不跑就不跑，能偷懒就偷懒，每次八百米测试都是全班倒数，跑完之后还要嘴硬说自己“没用力跑”。
　　体育老师姓马，三十出头，体育学院毕业，身材高大，嗓门也大。他吹了声哨子，把全班集合起来。
　　“今天先热身两圈，然后男生测完引体向上自由活动，女生练仰卧起坐和立定跳远。体委带队，排好队形。”
　　男生女生分成两组，各自在被划分的区域活动。纪念跟着女生队伍在操场的跑道上慢悠悠地跑着，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赵希云跑在她旁边，面不改色：“你今天状态还行啊，脸色不红。”
　　“废话，我又没用力。”纪念气都不带喘的。
　　跑了半圈，操场另一头传来男生的吆喝声。纪念偏头看了一眼——是男生那边已经开始分组了。几个高个子在篮球架下面拍着球，吵吵嚷嚷地在分人。
　　“沈逸丞好像也在那边。”赵希云说。
　　纪念“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跑完两圈，女生们在跑道边的草坪上集合，开始做仰卧起坐。赵希云先帮纪念压腿，纪念躺在垫子上，两手交叉放在脑后。
　　“准备好了吗？”赵希云问。
　　“来吧。”
　　赵希云开始计数：“一、二、三——纪念你能不能快点？”
　　“我在用力！”纪念咬着牙，脸涨得通红，但腹部的力量明显跟不上节奏，做起来又慢又费力。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她已经大喘气了，动作也变形得厉害，腰像是被钉在了垫子上，怎么都起不来。
　　“十五、十六——纪念你做不动了？”
　　“谁说的！”纪念一使劲，猛地弹起来，结果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差点撞上赵希云的膝盖。
　　赵希云笑得直不起腰：“你也太菜了吧……”
　　“闭嘴。”纪念躺在垫子上，盯着天上的白云，胸口剧烈起伏着，“……多少个了？”
　　“十二个。”
　　“那就算我做了十五个。”
　　“老师要数的。”
　　“那你别告诉老师。”
　　赵希云无语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换赵希云做的时候，纪念帮她压腿。赵希云做起仰卧起坐来又快又标准，一分钟做了四十多个，做完脸不红心不跳，从容的理了理自己乱了的短发。
　　纪念看着她的表现，沉默了两秒，有些不敢置信然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
　　“大姐，仰卧起坐还需要偷偷练？是你太弱了好吗？”
　　赵希云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立定跳远去。”她说。
　　立定跳远的场地在跑道的另一头。女生们排成一队，一个一个地跳。前面几个女生的成绩都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之间，轮到纪念的时候，她站在起跳线后面，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屈，双臂前后摆动了几下——
　　然后猛地一跳。
　　落地的距离不算太远，但姿势非常豪迈。她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撑在地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赵希云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
　　“一米五三。”负责记录的林知夏报出了数字，一脸平静。
　　纪念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手掌上的草屑，面不改色地说：“我故意的。”
　　“故意的没站稳？”
　　“故意只跳了一米五三，怕跳太远吓到你们。”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本子上写了“1.53m”。
　　赵希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纪念的肩膀直不起腰：“纪念你真的……你运动神经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属实不太相信170的纪念，跳的还没跨的远。
　　“你再说一遍？”纪念眯起眼睛。
　　“我说你好看，跳远的样子特别好看。”
　　“这还差不多。”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小镜子打量自己的发型。看她又是这副样子，赵希云已经见怪不怪了。
　　纪念嘴上硬撑着，但耳根已经红了。她知道自己运动差，但那又怎样？她又不是体育生。
　　立定跳远结束后，女生们暂时自由活动。纪念和赵希云坐在跑道边的草坪上，喝着水，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上的各种动静。
　　篮球场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几个半场都被人占了，最靠近跑道的那块场地是高二5班和5班的男生在打。纪念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了沈逸丞——他正运着球，侧身护着球，跟对面一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对抗。
　　“5班那个好像挺强的。”赵希云评价道。
　　“沈逸丞也不差。”纪念随口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沈逸丞的球被断了。对面几个人击了个掌，笑得很大声。沈逸丞叉着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朝自己这边的队友喊了一句什么。
　　纪念听不清，但她看见沈逸丞往场边看了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纪念看到了裴晋。
　　裴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篮球场边，穿着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瓶水，大概是刚做完引体向上过来。他没有要上场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一个路过的人停下来随便看看。
　　但沈逸丞直接朝他走过去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裴晋摇了摇头，沈逸丞又说了几句，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带着点“帮个忙”的意思。旁边1班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冲裴晋招手。
　　裴晋犹豫了两秒，把水瓶放在场边的台阶上，脱下外套，走进了球场。
　　“他上场了？”赵希云坐直了身子。
　　纪念没说话，但目光不自觉地粘了过去。
　　裴晋上场后站的位置是罚球线附近。他看起来不太熟悉那几个1班男生的配合套路，接球次数不多，更多是在做防守和策应。他跑位很聪明，不黏球，球到了手里就迅速转移，动作干净利落。
　　打了几个回合，双方比分咬得很紧。对面5班的人下手越来越狠，防守动作也大了起来。又一次进攻被破坏出界后，裁判——一个体育委员临时充当的——吹了哨。
　　“1班，罚球两次。”
　　纪念看见裴晋站到了罚球线上。
　　她微微一怔。
　　——怎么会是他罚球？
　　赵希云在旁边也嘀咕了一句：“他怎么上去罚了？他不是刚上去的吗？”
　　纪念没回答，眼睛盯着罚球线。
　　裴晋接过球，拍了两下，动作不急不慢。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篮筐，像是在找一个最佳的角度。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
　　场边渐渐安静下来。打球的男生们都退到了三分线外，等着抢篮板。
　　裴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出手了。
　　球离开指尖的弧线很漂亮，高高的，柔和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稳稳地落入了篮筐。
　　“唰”的一声，干净利落，连篮网都没怎么动。
　　“好球！”1班的周子羽喊了一声。
　　场边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鼓掌。纪念注意到有几个女生——不是他们班的，好像是3班还是4班在上体育课的——正站在跑道边上往球场这边看。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罚球线。
　　“她在拍什么呢？”赵希云也注意到了。
　　“可能是拍自己班的男生吧。”纪念说。
　　第二球。
　　裴晋接过球，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拍两下，抬头，出手。
　　又是“唰”的一声。
　　空心入网。
　　两罚全中。
　　这次场边的动静明显大了。几个女生鼓起掌来，那个举着手机的丸子头女生“啊啊”地叫了两声，抓着旁边同学的手臂晃来晃去：“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好准啊！！”
　　赵希云转过头来，看着纪念，表情有些微妙：“纪念……那个女生好像不是他们班的。”
　　纪念没说话，目光仍然落在罚球线上。
　　裴晋罚完球后退防了。他没有庆祝，没有握拳，没有喊叫，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跑回了自己的防守位置，好像刚才那两个罚球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这种平淡反而让场边的窃窃私语变大了。
　　“他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转学生吧，今天刚来的。”
　　“罚球姿势好好看……”
　　“而且长得也不错诶。”
　　“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我录了视频！”
　　纪念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口水。
　　“纪念纪念！”赵希云突然激动地拍她的手臂，“你快看群！有人在群里发视频了！”
　　纪念凑过去看。
　　年级群里，一条视频刚刚被发出来。发送者的头像是那个丸子头女生——备注写着“高二（3）班林晚”。视频的封面是一只手举起篮球的画面，播放量已经在蹭蹭上涨了。
　　赵希云点开视频。
　　画质很清晰，拍摄角度是从跑道边斜着拍过去的。画面里，裴晋穿着白色T恤站在罚球线上，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肩膀到手臂的线条。他拍了两下球，举球，出手。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穿网而过。
　　视频里能清楚地听到拍摄者的声音：“来了来了——好！漂亮！第二球第二球——”
　　第二球又是空心。
　　视频最后几秒，拍摄者的声音变得兴奋：“录到了录到了！我录到了！你看这个弧线，天哪他好准！”
　　视频只有二十几秒，但发出去后，群里的消息立刻炸了。
　　“这是谁？？？”
　　“高二（1）班的转学生，叫裴晋。”
　　“罚球好稳啊，这手型一看就是练过的。”
　　“重点是脸啊姐妹们！！！”
　　“我去看看……”
　　“刚刚从3班群里看到，有正脸照吗？”
　　“谁在现场？再拍一个正脸的！”
　　“我在我在！等着！！”
　　赵希云刷着消息，嘴里念念有词：“3班也在转……2班也有人问了……天哪这才几分钟啊？”
　　纪念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就是一种……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裴晋这个人，今天才第一天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主动跟谁说过话，安静得像不存在。可就因为这两个罚球，整个年级群都在讨论他了。
　　她抬起头，往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比赛还在继续。裴晋依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在场上跑着，既不抢球权也不出风头，但每次球到他手里，他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处理掉——一个精准的传球，一个及时的策应，或者一次干净利落的投篮。
　　纪念想起沈逸丞以前跟她说过的话：“篮球场上，那种不粘球、会跑位、投篮稳定的人，才是真正懂球的人。”
　　她忽然觉得，裴晋可能不只是“随便打打”的水平。
　　“纪念！”赵希云又刷出了一条消息，“你看这个评论——‘我六中的朋友说他以前从来不在球场上出风头，原来他是隐藏实力？’”
　　纪念没接话。
　　赵希云又刷了几下，念出了几条：
　　“罚球真的稳，我录了慢动作，出手点很高。”
　　“长得也挺好看的啊，有没有人认识？”
　　“听说他是从六中转过来的？”
　　“所以他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啊，我去看六中表白墙不少女生表白他呢”
　　“你问点实际的。”
　　赵希云念完最后一条，笑眯眯地看着纪念：“你室友——不对，你那个谁，可能要成为校草预备役。”
　　“他不是我谁。”纪念说，“而且就两个罚球而已，至于吗？”
　　“至于啊！”赵希云理所当然地说，“你不知道，我们学校会打球的多，但罚球这么稳的不多。而且他长得帅，这就够了。”
　　纪念翻了个白眼。她承认裴晋有几分姿色，柔和的眉眼和顾兰有八分相似，但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轮廓更让他多了几分攻击力。
　　裴晋大概罚了十分钟的球——不对，是打了十分钟的比赛。纪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是被那个白色T恤的身影牵动。不是刻意去看的，而是那片球场上，他就像一块磁铁，周围人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过去。
　　他不够张扬，不够吵闹，甚至不够主动。但他站在那里，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自由活动时间还剩几分钟的时候，比赛结束了。纪念看见沈逸丞从球场上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拿毛巾擦汗，直接朝她和赵希云的方向走过来。
　　“怎么了？”纪念看着他。
　　沈逸丞在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个裴晋，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逸丞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桃花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刚才罚球的时候，全场都在看他，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
　　纪念摇头。
　　“他罚完球就走了，没笑，没看观众，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沈逸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有些复杂，“我跟他说‘罚得漂亮’，他就‘嗯’了一声，问我接下来防守怎么站。”
　　“就好像那两个罚球根本不算什么。”沈逸丞转过头看着纪念，“你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
　　纪念觉得沈逸丞这酸酸的语气，好像被打击了样，又像是男性间的“雄竞”。毕竟他“沈少”可是自称“班草”的，从小到大也不缺小迷妹。
　　纪念张了张嘴，想说“我哪知道”，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觉得呢？”
　　沈逸丞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
　　这句话从沈逸丞嘴里说出来，让纪念有些意外。沈逸丞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看人一向很准。他如果说“看不出来”，那说明裴晋这个人确实不是一眼能看透的类型。
　　“看不出来就别看了。”纪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逸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纪念。”
　　“嗯？”
　　“你刚才是看他还是在看我啊？”
　　纪念有些许无语。
　　“我看的你。”她说，“怕你被5班的打爆。”
　　沈逸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嘴硬的样子还是没变。”
　　纪念加快脚步走开了。
　　体育课结束，回教学楼的路上，纪念走在最前面。赵希云在后面跟沈逸丞说着什么，两个人偶尔笑出声来。裴晋走在最后面，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步子，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纪念的脚后跟。
　　纪念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然后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回到教室，纪念在座位上坐下来，从书桌里拿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汗。体育课上出了一身汗，但她的脸红不完全是因为运动。
　　“纪念纪念纪念！”赵希云从前排转过来了，手机举得高高的，“你看你看！”
　　纪念凑过去看——那个罚球的视频已经在校园里传开了。有人把视频发到了校内论坛上，标题是：
　　【速报】高二转学生裴晋，罚球两连空心，手型太漂亮了
　　帖子已经有两百多条回复了，纪念粗略地往下划了划：
　　“这手型真的好看，出手点高，弧线也漂亮。”
　　“重点是两罚全中还很淡定，这心理素质。”
　　“有没有人扒一下他以前的学校？六中的？”
　　“我六中的朋友说他以前不怎么打球的……所以这是隐藏实力？”
　　“正脸照有没有？”
　　“正脸照来了！”
　　“诶这长相，可以啊。”
　　“所以他有女朋友吗？”
　　“你们能不能矜持一点？”
　　纪念把手机还给了赵希云。
　　“怎么样？”赵希云眼睛亮晶晶的。
　　纪念深吸一口气，没接话。她从书桌里拿出一张新的湿巾，慢吞吞地擦着手。
　　“那个，”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纪念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裴晋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表情有些犹豫。他看着纪念，好像在考虑要不要说这句话。
　　“怎么了？”纪念问。
　　“你刚才跑步的时候，鞋带散了。”裴晋指了指她脚上的白色板鞋，“我多买了一瓶水，你要吗？”
　　纪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左脚鞋带确实散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大概是刚才跳远的时候蹭松的。
　　她抬头看裴晋，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鞋带上，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像是在担心她会踩到自己的鞋带摔倒。
　　“哦……谢了。”纪念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凉丝丝的冲掉了黏腻的汗意。
　　她拧回盖子，想问他多少钱。
　　纪念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又看了一眼裴晋。
　　裴晋已经低下头翻开课本了，好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一样平常。
　　纪念转过身来，把水瓶放在桌角，盯着它看了三秒钟。
　　赵希云从前排探过头来，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他人真好。”
　　纪念用口型回了一句：“闭嘴。”
　　下课铃响了。
　　这节体育课带来的余波，远远没有结束。纪念的手机震了一整个下午——班里群、年级群、还有几个别的班的群，全都在聊裴晋。有人发了视频，有人截了他在罚球线上的照片，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转学前的成绩和的排名。
　　纪念把每个群都设成了免打扰，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条一条地看了过去。
　　她开始好奇这个裴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起刚才在罚球线上，他出手时的那个表情——平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好像周围的欢呼声、尖叫声、手机镜头，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又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下课有不少女生慕名而来，一道道炙热的目光灼的连纪念都觉得有些不适，而他只是带着耳机做着题。
　　但偏偏就是他递水给她、提醒她鞋带散了的那几秒钟，纪念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纪念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纪念，你别想了。他就是个普通同学。”
　　但她的手边就放着那瓶他递过来的水。瓶身还是凉的，贴着桌面，把那点凉意一点一点地传到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