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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你回来 高中生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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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纪念觉得这一天终于熬到头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站了起来。赵希云从前排转过身来,嘴巴已经张开了,显然准备约她一起走。纪念抢在她前面开了口:“今天不行,我有大提琴课。”
“又上课?你这周第几次了?”
“第二次。”纪念合上课本,塞进书包,“周三,常规操作。”
赵希云撇了撇嘴,没有多问。她认识纪念三年,早就习惯了她每周一三五放学后的“消失”——背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提琴,穿过整个操场,消失在艺术楼的走廊深处。
“你真要考音乐学院啊?”
纪念沉默一瞬。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想过。妈妈走后,音乐就成了她和妈妈之间唯一剩下的纽带。
赵希云“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虽然八卦,但有些事情她从来不刨根问底——比如纪念的妈妈,比如纪念为什么每次提到大提琴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层薄薄的光。
纪念走出教室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后排。
裴晋的座位空了。
他的书包也不在桌面上。纪念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甚至不知道他这节课有没有在座位上。她一整节课都被最后的物理折磨。
烦死了。
她加快脚步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精英国际的艺术楼在校园的最西边,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里面有琴房、画室、舞蹈房,还有一间小型的音乐厅。纪念的大提琴课在一楼的第3琴房,每周一、三、五的放学后,一次一个小时。
老师姓宋,四十多岁,是本市交响乐团的大提琴首席,受聘来学校做特聘教师。她个子不高,短发,戴一副银框眼镜,看着说话温温柔柔,实则是个很严肃的老师。
纪念到的时候,宋老师已经在琴房里了,正在调音。她从琴盒里拿出大提琴,坐下,把琴夹在两膝之间,试了几个音。
“今天练什么?”纪念问。
“巴赫的《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前奏曲,上周布置的,练了吗?”
纪念的手指在琴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练了。”
“弹给我听听。”
纪念深吸一口气,把弓搭上琴弦。
音符从琴箱里流淌出来,一个接一个。巴赫的这套组曲她弹过很多遍,妈妈的琴谱架上常年摆着这首曲子的谱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把前几个小节拉出来。但今天,她的手指好像不太听使唤。
第一个乐句还没拉完,宋老师就皱起了眉。
“停。”
纪念的弓停在半空中。
“再来一次,从第三小节开始。”
纪念重新搭弓。这次更糟,她在一个换把的位置犹豫了一下,音准飘了,弓压也不稳,声音听起来又虚又涩。
宋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再来。
纪念咬了咬嘴唇,从头开始。
这次她拉到了第八个小节,然后在一次跨弦的时候,弓毛碰到了不该碰的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琴房里安静了两秒。
宋老师放下手里的铅笔,转过身来,把椅子调了个方向,正对着纪念。她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纪念,好像在看一道需要仔细解读的题目。她知道这不是纪念的实力。
纪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盯着琴弦上的把位标记,假装在检查自己的手型。
“纪念。”宋老师终于开口了。
“嗯。”
“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啊。”纪念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没有”太假了。
宋老师没有拆穿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而是那种成年人看穿了一个小孩在嘴硬时,给出的宽容。
“我不是要问你为什么。”宋老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大提琴这种东西,你骗不了它。你心里有事,它就能替你全说出来。”
纪念的手指在琴颈上收紧了一下。
“你刚才的前五个小节,每个音都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第八小节的跨弦,你犹豫了。在你碰错弦之前,你的弓就已经犹豫了——你只是没注意到。”
“我没有……”
“不用跟我说。”宋老师重新拿起铅笔,低头在谱子上做了个记号,“跟你自己说就行。”
宋老师看纪念低着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第一次见这孩子,她异于常人的乐感让她难得爽快地收了这个学生。
她站起来,走到纪念身后,轻轻扶住她持弓的右手手臂。
“再来一次。这一次,不要想别的。就想巴赫。巴赫的音乐不需要你给他加什么情绪,他本身就是完整的。你只需要把你的心空出来,让他的音乐住进去。”
纪念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重新搭弓。
这一次,她的手指慢慢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路径。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一个一个,不急不慢,像是一条溪水终于冲开了堵在河道上的石头。没有多好,至少比不上以前的那种感觉。
她拉完了整首前奏曲。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琴房里安静了很久。
宋老师点了点头。
“这遍可以。虽然前面几个小节还是有点慌,但后面稳住了。”她拍了拍纪念的肩膀,“今天到这吧,回去多练练换把的那几个地方。下次我要听完整的。”
纪念开始收拾琴,把大提琴小心翼翼地放回琴盒里,扣好琴盖,拉上拉链。
“宋老师。”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
“嗯?”
纪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下次见。”
宋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逼你说”的温和。
“下次见。”
纪念背着书包、提着琴盒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秋天就是这样,白天的阳光再暖,到了傍晚还是凉飕飕的。纪念裹紧校服外套,走到校门口,司机老张的车已经等着了。
她坐进后座,靠窗,把琴盒放在旁边。
“张叔,走吧。”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纪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扫过她的脸,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像某种沉默的节拍器。
宋老师说的“你心里有事”,她当然知道自己心里有事。
但她说不清楚那件事是什么。
是裴晋吗?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她只是……不太习惯。不太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不太习惯那个人坐在她后面,不太习惯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
她想把这解释为“不适应”,但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托不住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纪念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她换好鞋,把琴盒靠在楼梯口的墙角,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在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但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机的轰鸣声。
“念念回来了?”顾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饭快好了,你先上楼换衣服,一会儿下来吃。”
纪念“嗯”了一声,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三副。
“顾阿姨,”纪念叫了一声,“裴晋呢?”
“小晋?”顾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他还没回来吗?我以为他跟你一起回来的。”
纪念愣了一下。
“没有。”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油烟机的声音关小了,顾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小晋,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纪念站在原地,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顾兰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放松,点了点头:“哦……行,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饭给你留着。”
她挂了电话,朝纪念笑了笑:“他说在外面有点事,晚点回来。我们先吃。”
“哦。”纪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上楼换了家居服,洗了手,下楼吃饭。饭桌上只有她和顾兰两个人,对面原本应该坐着裴晋的位置是空的。
顾兰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偶尔问一两句“学校还适应吗”“今天作业多不多”,纪念一一回答了。两个人的对话客客气气的,像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在努力找话题。
纪念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嚼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他去哪里了?”
顾兰正在盛汤,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说在外面……办点事。”顾兰的语气有些含糊,像是在斟酌措辞,“可能是学校的事吧,没细说。”
纪念“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注意到顾兰的筷子在同一个菜里夹了三次,什么也没夹起来。
吃完饭后,纪念帮顾兰收拾了餐桌,然后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台灯,把课本和作业摊在桌上,开始写作业。英语、语文、物理——物理最难,她留到了最后。
物理作业是一张卷子,正面是选择题,背面是大题。纪念把选择题做完了,翻到背面,看到第一道大题的时候,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
是一个关于力和运动的问题。一个小球从斜面上滚下来,问它到达底端时的速度和动能。纪念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图,列了几个公式,算出来的结果看起来不太对——速度比光速还快,这显然有问题。
她重新算了一遍。
还是不对。
她盯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混着各种公式,都觉得对,又都觉得不对。她有些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十九点半。
十九点四十五。
二十点。
二十点半。
纪念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
裴晋还没回来。
她一开始是没在意的。但到了八点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了五次手机了。每一次屏幕亮起来,她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没有。一条都没有。
她在等他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纪念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没有在等他回来。她没有。
她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觉得不太习惯。对,就是不习惯。就像换了一个新枕头,第一天睡的时候总觉得脖子不舒服,但这不代表你有多喜欢旧枕头,只是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纪念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重新拿起笔,对付那道物理题。
二十分钟后,她还卡在那道题上。
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大半张,但她推出的结果依然离谱——小球的速度算出来比子弹还快,可题目里明明写着“光滑斜面,初速度为零”。
“这什么破题……”纪念小声骂了一句,把笔又扔了。
八点五十分,她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
先是铁艺大门的开合声,然后是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个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带着一身的疲惫。
纪念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把散在桌上的草稿纸拢了拢,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写作业。甚至为了演得更像,她还特意把笔捡起来,在卷子上写了几个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然后是裴晋房间开门的声音。
纪念的房门半开着,她能看到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线光。那一线光被她自己的台灯光淹没了,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走廊里停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脚步声继续,进了隔壁的房间。
门关上了。
纪念握着笔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刚才在卷子上写的几个字——“解:设小球的质量为m”——最后那个“m”写歪了,尾巴拖得很长,像一条没精打采的蛇。
她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开始写。
写了两行,又卡住了。
她真的不会做这道题。
不是不想做,是真的做不出来。纪念的物理成绩一直徘徊在及格线附近,属于那种“老师讲的时候觉得懂了,自己做的时候全忘了”的类型。这种大题她以前都是留着第二天去学校抄沈逸丞的,但今天——
她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三十九分。沈逸丞大概正在打游戏,消息发过去也不一定回。
纪念盯着那道题,盯着盯着,忽然站起来,拿着卷子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间的壁灯亮着。她走到隔壁的房门前,抬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三秒钟。
她在干什么?她不是决定不跟裴晋有任何交集吗?这才第一天,她就要去敲他的门问他物理题?她的骄傲呢?她的骨气呢?她今天早上“当他不存在”的宣言呢?
纪念把手收了回来,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下了。
转身,回来,抬手。
心里默念“向知识屈服不丢人”。
敲门。
“咚咚咚”三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清脆。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晋站在门口,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不像在学校时那样整齐,有几缕垂在额前,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气味飘了过来。
是烟味。
不是那种呛人的、浓烈的二手烟,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已经散了一会儿的余味——烟草被点燃后又熄灭,残留在衣服纤维和皮肤上的那种气息。微苦,带着一点点焦灼的暖意,混合着他身上原本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年人的气息。
纪念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在她的认知里,抽烟是大人——而且是那种不太“正派”的大人的事。和她爸爸纪宏林偶尔在应酬时沾的一点烟味不同,裴晋身上的这股味道更沉、更闷,像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熏了很久,已经渗进了衣服的纹理里。
他比她大不了几岁。
一个高中生,身上带着烟草味,这个点才回家。
纪念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到六中挺混乱的传言…但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问出口。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物理卷子,张了张嘴,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她来干吗来着?
哦,物理题。
“那个,”她把卷子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这道题你会吗?”
裴晋低头看了一眼卷子,目光在那道被她涂改了好几次的题目上停留了两秒。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不需要“等一下”了。
纪念犹豫了零点五秒,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和以前闲置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是床上多了个枕头,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杯水。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男生的房间——如果不是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烟味。
裴晋的书桌靠窗,椅子只有一把。他把椅子拉出来让给纪念坐,自己站在她旁边,微微弯下腰,看着那张卷子。
他离她很近。纪念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透过来,还有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不浓,但存在感极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却还是固执地从某个缝隙里渗出来。
她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这道题,”裴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稳,带着刚洗完脸后特有的清爽,“你受力分析做对了,但公式用错了。”
“哪里错了?”纪念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裴晋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他的字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公式写出来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印刷。
“你看,小球沿斜面下滑,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的分力和垂直斜面的分力。你用了mgsinθ,这个对的。但你后面用动能定理的时候,忘了考虑斜面长度和加速度的关系……”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看她有没有跟上。纪念一开始还能专心听,但听着听着,注意力就开始飘了。不是因为他讲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讲得太好了,好到纪念觉得这道题其实也没那么难,于是她的大脑就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了。
比如,他到底去了哪里。
比如,他身上的烟味是怎么回事。
比如,他的眼睛在台灯下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浅。
“纪念?”裴晋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
纪念猛地回过神,发现裴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下了腰,脸离她很近,那双浅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判断她有没有在听。
“我讲到哪里了?”他问。
纪念瞄了一眼草稿纸,飞快地指了其中一个公式:“这里。”
裴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纪念总觉得他已经看穿了她刚才在走神。他直起身,继续往下讲,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刚才只是确认她有没有跟上进度,仅此而已。
讲完了,他把笔放下。
“听懂了吗?”
“听懂了。”纪念说。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纪念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导了一遍。这一次她做得很顺,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算出来的结果也正常了——一个合理的数值,既不是光速也不是子弹速度。
“对了。”裴晋说。
纪念把笔放下,心里居然涌起一阵小小的成就感。
“这道题其实不难的,就是想复杂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裴晋没有说话,但纪念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了。
纪念心想“这又笑什么?”
纪念站起来,把卷子折好,夹在课本里。
“谢了。”她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桌。
桌角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像是装某种精密仪器的那种。盒子表面有细密的磨砂质感,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和周围的课本、文具格格不入。
纪念的目光只是多停留了半秒,但裴晋的左手从那件东西上方划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收起来。
他的手收回去了。东西没动。
纪念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他今天体育课上罚球时拍了两下球,又为什么记得他刚才讲题时在某一步停了一下。
“能看懂就行。”裴晋平静地说,语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念点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在空气里顿了一下。
“裴晋。”
“嗯。”
“你……今天去哪了?”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像是顺口一问,不值得认真回答。
身后安静了两秒。
纪念觉得自己鬼上身了,不然怎么会关心这个他本该讨厌的人。
顿时羞赧的想要逃离。
“出去走了走。”裴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没什么好说的”的平淡。
他没有说具体去了哪里。
纪念的鼻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明明已经离得远了,可那味道好像黏在了她的记忆里,怎么都散不掉。
“哦。”她说,然后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纪念把卷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脑子里有两个画面交替出现。
一个是裴晋书桌上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周围的一切都不搭。
另一个是门开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以及裴晋站在门口,微微有些湿的头发,和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紧张的神色。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最后她在手机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高中生抽烟正常吗”,看了几行搜索结果,又觉得没意思,删掉了。
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隔壁的房间已经关灯了,门缝下面没有光。
纪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物理课。
明天裴晋还会坐在她后面……
纪念惊觉自己这两天好反常,内心多了想要逃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