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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邪了 周云湾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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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黑板报,周云湾特地回来得很早,帮着打了点下手,做了点后勤工作。
徐卡选择用粉笔勾勒形象,再用水彩填描。
周云湾的笔刷架在他的五指之间,而余光总是溜向人群的缝隙,喧扰的话语声是干燥的背景曲,心跳声与呼吸声合奏,名为心悸。
他总在看与不看之间挣扎,挣扎着、自我批判着,然后那人又不经意路过他的视野——他下意识准备好了上翘的嘴角,结果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他产生对话。
周云湾自洽了,反正就算走到脸上了,那人也不会注意到他,那么他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关系。
周云湾发现陈青峦并不擅长画,只是积极帮忙,搞砸了也不怕,他总能圆滑地调侃过去。
大家都很爱和陈青峦讲话,除了他。
因为有陈青峦在,任何人的话,都不会被撂在地上,他的话也是。但如果他不开口,他就像空气,会发射注视的,空气。
在那之后,他们的对话多在周云湾的脑子里,这让周云湾觉得自己的脸白长了,个子也白长了,嘴也白长了,没起到一点应有的作用。
不擅长聊天,但擅长生气。
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周云湾的好心,他总帮老师和班级外找他的同学向陈青峦传话,以及陈青峦发作业时的双手奉上,统一回话是“谢谢”。
但喜欢这件事情,总是不自主地表现出热烈。
周云湾曾偷偷包庇陈青峦不交作业,然后自己写一份替交,刻意提点其他人各科作业的抽查,直到陈青峦也得知这个消息,在陈青峦上课睡觉被老师突袭时疯狂咳嗽,拿自己的各科笔记问陈青峦周围的人要不要看……
其实周云湾感觉良好,因为陈青峦不交作业会讨好对他笑和送他吃的,没被老师突袭成功时会夸张地抚摸自己的胸口做出可爱的表情,班里一有咳嗽声陈青峦就睡眼蒙松地醒过来装看课本,观摩周云湾笔记时会翘起板凳的一边晃着看,单手捧下巴表情故作深沉……
周云湾认为他们很熟了,他总是在各种场合寻找陈青峦的身影,而陈青峦有时会带着一种探究的眼神看他在找什么。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上了陈青峦,一位同性。
在这段不存在的恋爱比赛中,周云湾已经擅自登上颁奖台了。
*&*
月考后,周云湾的照片被张贴在了荣誉榜上。颜值和分数都太高,引来了一中众多学子的围观。
周云湾特意避开了高峰期去食堂吃饭,省得人群声追在他后面,让他焦虑。
某天人少时,陈青峦也站在了那里。在周云湾犹豫之际,陈青峦身边涌去了几个高年级学姐。
周云湾背过几人,站在他们对面,看无聊的公示。
学姐A说:“同学同学,你是高几的啊?”
学姐B说:“肯定是高一的啊,高二高三的帅哥你哪个不认识?”
学姐A推搡:“去去去,知道、叫认识吗?乱说。”
陈青峦笑:“是高一的。”
学姐C指着周云湾的照片说:“学弟,你认识这个叫周云湾的小帅哥吗?”
陈青峦颔首:“这不巧了吗?他刚好是我班的。”
学姐A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青峦答:“陈青峦,青色的山峦。”
学姐B应道:“名字好听耶~”
学姐们零零碎碎地顺着夸捧起来,陈青峦也一直笑眯眯地迎合着商业互捧。
学姐们又问:“小峦学弟,你们班周云湾真的有这么帅吗?成绩还这么好。”
陈青峦望着照片回:“每个人审美不一样。不过我觉得很帅,至于成绩嘛,这不是肉眼可见嘛。”
几个人意犹未尽聊了好一会儿,聊到周云湾都快站不下去了,才听到学姐B问陈青峦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而陈青峦答应了。
周云湾恨恨甩眼神过去,正好听到陈青峦说:“他的我就不给了,我和他不是很熟,我成绩不好。”
听到这句,周云湾落荒而逃。
我、和、他、不、是、很、熟……
周云湾忍不住找了洪乐和王纪做参考,以不明陈青峦一些行为为由,试探陈青峦对他有好感的可能性。结果无一例外是,人家跟你不熟,跟不熟的人都要礼貌一点。
王纪心里了然,于是有话言:“那我说他做这些,是因为喜欢你喜欢到爆、了!你信吗?”
王纪又言:“反过来是不是就可信多了?但是别点头。世界上人类多的是,别啥都没发生你就吊死了。”
周云湾暗自失落,扛着“我又不是必须喜欢他”的观念装蒜到底,收敛了许多。
而后,他们两个人好像又变得越来越远了,没有眼神交汇,也没有偶遇。
周云湾喜欢上了一首新的歌曲,日夜品尝它的魅力。
有人问起这是什么歌?
陈青峦说:“Die For You.”
周云湾看见陈青峦苹果肌上的痣上移,一月一轮的座位,他还是坐在了陈青峦侧后方的位置。
周云湾说话的次数过了新鲜期,又躺回老样子,变得越来越少。他总在思考:自己需要什么,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周云湾知道陈青峦去参加了学校的音乐社团,知道他喜欢每天早上卡六点半到校,班主任一离开就用书挡住脸睡觉哪怕是站着,知道他上午九点钟开始清醒,知道他不喜欢上体育课所以拿来补觉。
周云湾在耳机里循环播放那首歌,直到秋季运动会开幕时,它从陈青峦的嘴里过了一遍。
班主任万正说:“陈青峦你总算做一回儿为班争光的事了。”
陈青峦低低地点头:“嗯,谢谢老师。”
万正就着透明玻璃杯喝了口茶:“别谢谢我,谢谢你爸妈,给你生了个好脸和好嗓子。”
陈青峦微微点动下巴,脚尖提前掉好了头,就想走。
万正却峰回路转:“但是你这个成绩,太差了。你期末再考这点分,你就考虑考虑选文吧,咱班大趋势上还是偏向理科班的。你换个班,换个出路,也换个心情。”
陈青峦态度良好:“我知道了老师,期末再看看,我会慎重考虑的。”
但周云湾无法理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青峦的政史地成绩明显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这三科替他在班级倒数上出了大力气,而班主任还要劝人转文。
周云湾放慢了操作电脑的速度。
“行,回去吧。”陈青峦刚到办公室门口时又被万正叫住,“别在班里谈恋爱,我抓住你就回家。”
原来驱赶“刺头”吗?谈恋爱的刺头吗。
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青峦一边应着“好”,一边打开办公室门小声念叨“我tm谈八个”,迎面却撞上了刚刚潜伏在英语老师办公桌上替英语老师烤PPT的周云湾。
周云湾认为自己该停下了,可是陈青峦凑到他旁边和他说话。
“小周同学,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吧?”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谈八个,我一个都没谈,我跟万正较劲呢。”
“我哪是那种人,万正天天拿有色眼镜看我。”
周云湾听见自己回答:
“我……应该听到了。”
“好。”
“我相信你。”
“是的,万正好过分。”
刚才的想法再次涌上他的心头:如果陈青峦会成为恋爱的刺头,那对象应该是他才对。如果没有成绩上的相对极差,刺头的假设就不成立。如果成立,那么他绝对会向万正证明,陈青峦不是会影响别人的那种人。
他们两个又逐渐熟稔起来,两个人开始到了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
可是渐渐的,周云湾不再满足于此。
秋季运动会开幕式上陈青峦似冰化水的嗓音深入人心,听得人激动了、沉浸了、清醒了。
I just can't say I don't love you.
周云湾常常唱和,用自己略低的声音和陈青峦的歌声交杂在一起。
戛然而止后,脑海只剩一片寂静,周云湾再次重复这一句“I just can't say I don't love you. ”而不唱到下一句去。
周云湾的每个回神的下一刻,都是和别人谈笑风生的陈青峦。
洪乐问他为什么最近心情总是不好。
周云湾语调平平地说:“我有两道你不会的数学题。”
不一会儿,洪乐就快乐并痛苦地与数学竞赛题为伴。而周云湾戴上自己的黑边方框眼镜,练习眼神漂浮。
陈青峦起身的同时,洪乐触了下周云湾的胳膊正准备问题。
陈青峦恰好往周云湾这里看了一眼,眼神里没装任何情绪,滞留一秒就转向班级外的那个人。
周云湾的身体不听话地站起,又望着班外坐下。
洪乐懵圈:“怎么了?”开启了追随视角,她看到班级前门的陈青峦和一个帅哥正在说话。
“你认识外面那人吗?”周云湾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没有抬头。
洪乐慌乱了几秒,“啊”了一声,说不认识,但知道是对面高二的,还是学生会会长,因为太帅,所以是表白墙上常驻嘉宾。
周云湾挑眉,手上不自觉转动直液笔,喉骨随着咽口水的动作滚了一下,眉毛落下的同时发出“嗯”的声音。
看得洪乐在旁边是抓耳挠腮,又紧张又尴尬,一张清秀出丽的脸上写满了坐立难安。
周云湾这张脸,帅是帅,就是正常的时间太多,而现在这样,在洪乐眼里,太诡异了。
洪乐早先就听说过谈恋爱的人,会变,而且很多时候单身人士无法理解。
再打量打量周云湾,平眉阔眼,两边头发剪得很短,刘海也只到了额中的长度,挺拔鼻峰,下颌角分明,帅的很有风度。
如果不是周云湾反应太平淡,她是会安慰一句说,没关系,你和陈青峦是新晋的另外两位常驻嘉宾。
此时此景,尽管周云湾连眉头都不曾有相互靠近的迹象,洪乐却浮想到了周云湾用舌尖顶腮帮子的形象,又想周云湾如果谈上了的鼓起腮帮子撒娇卖萌的形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活像做了个白日噩梦。
周云湾放下笔,“这题懂了吗?我给你出两题?”
饶是洪乐对数学这等衷心,也算是走神了一次,尴尬地笑了笑,“略懂略懂。”因着心下羞愧,洪乐便想着回去琢磨琢磨周云湾草稿上的笔迹,也足以解决她的问题。
周云湾点点头,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纸笔。
洪乐下意识按住了纸,努力压弯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是谄媚,“哎~哥,借我看看。”
周云湾皱眉,缓缓松手,一扭头又含恨眼里——那个人低望着他的方向,而他的手刚刚正和好同桌的相错着。
他不禁面色凝重地盯着陈青峦的眼睛,片刻后,对着陈青峦的方向张开左手五指,手心面向自己,右手微屈着,在左手手指上方虚晃着擦来擦去。
可陈青峦并没有看他,已经和别人交谈完,回到座位上埋头找东西去了。
周云湾发现后,也只是默默地放下手,然后把他冰冷的视线黏在陈青峦身上,目送人家拿好东西并离开班级。之后再掏出刚刚被撕了一张给洪乐的本子,他埋头写字,食指和大拇指捏得泛白。
洪乐目睹全程,摩擦了几下发冷的双臂,就转过身面对墙壁开始祷告做法,头顶的马尾胡乱甩动。
对洪乐来说,这一天实在是太惊悚了,她同桌好像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