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陈青……湾？ 对视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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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狗屎运。
中考后，陈青峦超常发挥考上并录取到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得知这个消息时，陈青峦正在面馆后厨跟张识在电话里玩语音版的石头剪刀布。
乐城是估分报考高中。
陈青峦除了第一志愿填了个一中，剩下全填了六中。
张识亦是如此。
按平时他的政史成绩还要比陈青峦强一些。因为政史平时是闭卷，但中考是开卷。
陈青峦被朋友授之以鱼，最后这两科居然也超过了张识。
本来二人约好的一起去看高中也变成了：“不用了，不顺路了。”
说起完完全全的顺路，其实很少吧。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岔路口，或小或大。小到回家后各回各的房间，大到生死。
陈青峦只好自己去看。
从初中就读的寄宿学校步行至高中将会就读的市示范学校，陈青峦用了三十六分钟，比地图软件上给的时间多了六分钟。
三四公里的距离，而他家在中间，也就是说他日常出勤骑电瓶车不到十分钟。
这个结果陈青峦还算满意，但是并不想和谁报喜。
政史恩人何绪发来信息，问他录到哪啦。
陈青峦抬头看了眼“乐城县第一中学”这七个门楣大字，烈阳偷从树隙中散射过来，照得他皱眼。
陈青峦一手挡阳，一手把安卓机抬到下巴处发了条蝉虫伴奏的语音过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没你一中我真考不上！马上我给你拍下校门。”
而后那边也发语音过来，“那不一定。对了你看公众号没有？一中发领取通知书的报道时间和开学军训的消息了。”
公众号算是一手消息，学校后续一定会发短息通知，可能还没发到他们。
于是陈青峦随口问：“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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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城县第一中学新高一于八月二十四日到校报道，八月二十五日至九月七日为军训期。
初入高一六班时，周云湾只记住了班主任的脸和姓名。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像什么自我介绍班干部选拔，他全用来发呆了。
偶尔回神，斜前方的男生脖颈白皙，耳垂通红，指甲修剪得正好，手指折垂在后脖中间，似有笑声传来。
周云湾收回视线，换个地方盯着继续发呆。
这似乎没什么稀奇的，出于女娲的馈赠，周云湾时常成为视线的聚焦点。因此他总要忧虑视线应该安置在哪里，多给视线移移居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直到军训时，斜前方时不时偷偷发出交谈声的男生抄腰回头，周云湾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心里感觉像山顶寺庙的古钟被清晨起床的小和尚用力敲响。
周云湾发觉，自己实在是盯着同一个别人……太久了。
那人的声音又随炙热粘稠的夏风一起潜入周云湾的耳朵，他说“怎么了”，周云湾耳尖受触，被汗浸润的发丝也有了吻一般的作用。
眼前的人未免太受欢迎，他一回头，四周的同学就都望了过去，他的琥珀色眼瞳闪烁着，既有骄阳的附和也有目光的添彩。
周云湾第一次感到自己单独立于人群以外的地方，他不想移开视角，却须得掩盖自身脸上的异样。
关于他的无数话，一股脑从周云湾脑子里全涌出来，他怔着脸，无声地阐述给自己听。他下意识回忆男生的模样，在脑海里一遍遍描绘着他的五官，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对人家的后脑勺更有印象。
旁边的男同学用肘杵了下周云湾的胳膊，“你认识前面特帅那哥们不？”
周云湾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摆摆头。
那人“嘿”一声，“我也不认识。但全班，我看就你俩，太帅了我艹。”
周云湾顺势打量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朴实自然的小麦色男生，牙口很白，五官也算俊俏，“谢了，你也不差。”
“我叫王纪，纪律的纪。”王纪搂住周云湾的脖子，“谢夸谢夸，没你俩帅。哎，你觉得，你和他，谁好看？”
王纪等一会儿没回音，就准备自圆其说“自己心里肯定自己最好看了，我也觉得你更好看”。
然而周云湾回：“他好看。”这是他认真思考后的答案。
王纪“喔”了一声，夸张地拍了拍自己胸口，郑重点头，“包准给你打听到位。”
周云湾有些疑惑，还有些心烦，“什么？”
打听什么？包准什么？为什么要打听？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余光里“他”侧身整理了下衣摆，周云湾即刻熄了火。
他小幅度点了点头，顺势垂下去，拿鞋头来回搓学校操场上的假草，心里纳闷极了，大了点声音答：“好。”语气里不知道带着对谁的不满。
周云湾是个很爱观察的人。
当天午休时，周云湾梦见了“他”。
“他”的睫毛随着眼皮褶皱时隐时现，眼瞳里反映着昏黄色调的情景，“他”的嘴角是扬起的，牙齿规整地半露在红柚色两张嘴唇间，“他”的肩膀单薄挺立的，军训服被收拢着束在腰间。
周云湾情不自禁伸出手衡量，又快速收回害怕冒犯，察觉自己乐得开怀，想要鼓起勇气靠近“他”。
“喂，哎，你好，我……我叫周云湾。”周云湾出声，他努力想把冷漠的音色说得亲切，视线低到对方的手臂上，那里的皮肤依旧白皙，青和紫色的静脉交叉着表现，而手微微曲伏在裤线上，无意识蜷缩了两下，“你叫……”什么名字？
梦醒了。
周云湾还是没能和“他”说上话，还是总面无表情的、眼巴巴盯着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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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间隙，王纪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摘下军训帽子露出满脸的汗水，斜靠近周云湾，用帽子挡住嘴，“陈青wan。”
周云湾推开王纪，略斜向右，给自己换个重心，同时也摘下帽子给自己扇风，“陈青湾？”
他顺手抓了抓自己头上湿垮的造型，感受微风股股袭来、吹干汗渍的凉爽。
“对。”王纪骄傲地上扬乌黑浓密的眉毛，趁着烈阳闭合上一只眼，剩另一只眼缝瞅周云湾，“那哥们就叫这名字。”
“三点水的湾？哪能有这么巧的事，周云湾不相信，所以语气里添了点轻飘飘的质疑，“和我一个湾？”
“可能性很大！”王纪自证似的拍了下周云湾的肩膀。
周云湾推开王纪的胳膊，“一手汗，拿开。”一边偷偷撇向斜前方，那个喜笑颜开的、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的人。
“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
“不是什么luan啊，wang啊吗？”
“也许你和人就有缘分呢。”
“怎么不说我和你更有缘分呢？”
“也行。”
“婉拒了。”
王纪嘴往下一抿，眼珠上翻，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
周云湾沉默了几秒，憋出了一句惊天的话：“你同吗？”
而王纪邪魅一笑，向上撩虚无的头发，“你猜。”
可能是因为当时好奇心太重，周云湾竟然毫无异样地接了下去：“我看、着像。”
他并不是完全没听说过同性恋，但真实见到、留意到，这是头一次。
王纪：“我看、你也像。”
周云湾掀起眼皮，“我吗？可能吧。”他重新审视了下眼前的这位黑皮gay，“你看着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外貌形象。”
“谁说的，我现在不像体育生吗？”王纪又习惯性靠在周云湾肩上，“体育生同也多啊。”
“你这也是刻板印象……”周云湾这次没再推开他，因为想听他讲故事，于是破例通情达理的让他靠了一会儿，“无所谓，像不像不重要。”
“我不喜欢那样。”王纪闭着眼仰头，“我还不知道我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呢。”
周云湾没搭腔，想不明白体位对同性恋者意味着什么，上、上、下、下……也就是能亲密的关系而已。
他忍不住又将余光撇向心里的那个人，不小心对视一眼，就急忙抬起头看天，却被太阳灼痛眼睛，转而也合上眼。
“刚从什么狗屁戒同所出来。”王纪扒开裤脚，等周云湾顺着他的动作看下去。
王纪那有一道扭曲狰狞的疤向内延伸，他又撩起一点腰身，上面有疤痕的一方尽头，“我这寸头，可能得上大学，才能留长了。到时候，我要留到屁股，气死他们。”
周云湾皱眉，垂眼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被发现的？”但其实心情莫明忐忑。
他的心脏很不听话，不听话地随着热浪展现激情，跳得他心烦。
王纪说：“无非是谈对象了呗。”再次用胳膊肘杵了周云湾一下，点到为止，“下次再聊。”
后面的军训时光，他们就没再挑起这个话题，而周云湾却时常会思考这个问题：对同性产生的爱意，究竟不正确在哪里？
他私下查了许多关于爱的释义，只从里面学会了主客体的关系。于是就越发不畏惧、执迷其中，有了自己对爱情的初步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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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座位和班级小组的分布，加之走读和住宿的差异，周云湾和王纪离得越来越远了，说话也越来越少。
那个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到底是什么，周云湾没去刻意打听，他觉得没必要，外貌的欣赏，不能长久也算不上真情。
并且，他还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万千人中，坚定的一员。
周云湾真正知道“他”的名字，是班主任分派第一期的黑板报，由陈青峦负责。
陈青峦从身后喊他，“呃，那个，周云湾，你好。你也是帮忙整黑板报的吧？”声音清朗干脆。
周云湾回头，看向陈青峦的眼睛，冷淡道：“嗯。”
“是这样的，我们想让其他的人今天下午吃饭回来早一点。”
“嗯。”
“我和另外一个同学……”
“嗯。”
“他在那儿。”陈青峦指班级最后面拎个深蓝色水桶的男生，“他叫徐卡。”
周云湾快速撇一眼，回过来继续盯着陈青峦的眼，“嗯。”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气氛正在逐渐升温。
“我们两个负责组织大家……”
“嗯。”
“就是大家的各项分工。”
“嗯。”
“比如班长乔荞和她旁边的女生叫赵佳佳，她们负责板书。”
“嗯。”
“我们要先分配一下……”
“嗯。”
“也不一定一定要你帮忙。”
“嗯。”
“但是也担心人手不足。”
“嗯。”
“总之要早一会儿回来。”
“嗯。”
“呃……好，谢谢配合。”
“嗯……好。”
陈青峦讲话时不免加之手部动作，本身有些紧张到脸红发热，却因职责所趋，两只手相互敲打着。
人走了半道，才想起忘了什么，转回头补一句，“我叫陈青峦，耳东陈，青峦是青色的山峰的意思，山峦的峦。你可以随时来问我，或者徐卡，还有班长她们，都可以。”
等他走后，周云湾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手却悄悄摸上自己的一边耳垂，好热。
心中痛恨：自己究竟在嗯什么？！
同桌洪乐凑过来，惊讶道：“周云湾，你脸好红。”
“是吗？”周云湾用两只手丈量自己两边脸的温度，手比脸大，能覆盖的住，而后十分自悔的默默垂下脑壳。
“你真的没感觉吗？”洪乐又补道，“你脖子也发红。这才几分钟，你发生什么了？”
“有……没事。”周云湾在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视线死死地板在课桌的斑纹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不知道……吗，对于脑海里仅剩的想法，他想回避，就努力找借口。
“你害怕和陌生人讲话啊？就一直嗯嗯嗯嗯的。”洪乐猜。
“也不算。”周云湾趴在桌子上，用手抱住脑袋懊悔，“可能有点社恐，然后我……有点紧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闷。
洪乐想了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没事的，一下就过去了。”
随即又感不对，洪乐用食指戳了戳周云湾的胳膊，“你跟我一个女生也没红脸啊？”
周云湾一动不动，选择在胳膊围成的保护栏里装死。
洪乐回了三次头，观察侧后方站着的青涩男生，最后总结道：“你看脸啊？”
说不出来的借口终于被周云湾想到：这是因为他和他对面那个人，都有个坏毛病，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喜欢盯着对面人的眼睛说话。
对视这么久……脸红，也正常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陈青……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