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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诸暨望越 望越山行 ...

  •   空无一人的电梯里,风玄摩挲着面具上镌刻的纹路,凝眉思索,半晌说道:“要是我把那盏九光灯抢走师父会揍我吗?”

      云游在他口袋里抖了一抖,似乎有些不自在,“师父一向疼你,未必会揍你,可能只是关禁闭吧。”

      风玄感叹:“那可是五百万!诶对了,除了你之外我还有陪葬品吗,都两千年了,再不值钱的东西想必也价值连城了。”

      他美滋滋畅想着变成亿万富翁的画面,走到曹老板的行政套房外用手轻轻叩响房门,曹老板打开门时有些惊讶,风玄却只笑眯眯说道:“老板,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看着那个小道士进门,顾惜文从阴影处走出,手指按在耳机上轻声说:“嫌疑人与一个道士碰面了,监听设备没问题吧?好好记录,做好备案,这个道士刚刚也在拍卖会上,重点注意。”

      她径直进入走廊尽头另一间套房,刚刚与风玄相撞的侍应生坐在电脑前,正记录着什么。顾惜文走近,抽出笔记本看他新写的一行字:“曹老板挠了挠屁股,站起来焦急地走来走去……”她语调逐渐上扬,感到不可思议:“谢尘缘,你这记的都是什么?”谢尘缘缩了缩头,声音低得像蚊子:“这曹老板也没干正事啊,不是老大你说要事无巨细的吗?”顾惜文气结,正欲说些什么,看到监控里小道士坐下要开口,也连忙坐下,顾不上再教训实习生了。

      她在进场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小道士,她习惯于观察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但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却相当复杂。他穿着并不显眼,只那一头黑亮长发有些引人注目,身形即使在宽大的道袍之下仍有些过分纤细瘦弱。顾惜文坐在他身后几个位置默默观察,这小道士一直安静地翻看手册,偶尔露出的侧脸苍白得过分,但多年的职业敏感告诉她绝不能小看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

      房间里烟雾缭绕,风玄皱了皱眉,曹老板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赶紧按在烟灰缸里,招呼人坐下。风玄没有坐,他走到茶几旁低头仔细端详这盏九光灯,凤鸟双眼处镶嵌着红宝石,流光溢彩。离得近了越发感觉到它对他灵魂的牵动,风玄转身坐下,笑说:“真是难得的好东西。”曹老板也笑:“是好宝贝,就是大伙顾虑太多,叫我也难办啊。您说的生意就是它吧,价钱好商量,我呢,也是想给它找个有缘人,就当交个朋友了。”

      风玄暗道真是冠冕堂皇,说的比唱的好听,却不拆穿,也大尾巴狼似的跷起二郎腿:“既然是好宝贝,您又为何这么着急出手?我看它的价值可不止五百万啊。”曹老板身体前倾,作出一副苦相:“您也给我算了,大凶之兆我不得不防,这盏灯与我八字不合,再好的宝贝我也留不住啊!”

      风玄理解地点点头,正色说道:“可惜,我要谈的生意并不是它。刚才我也说了,符箓治标不治本,你身上妖气过重,那盏灯亦是如此,观之怨气深重,长此以往恐生祸端。蛊卦虽凶,却仍留一线生机,或可振疲起衰。修道人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我便替您解决此事。”笑死,漂亮话谁不会说。

      曹老板收起那一副画上去的笑容,眼神不动声色地转向窗边。窗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他直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这边。曹老板声音冷了下来,“小道长,我是个生意人,只谈生意,别的就免谈吧。什么妖啊鬼啊曹某一概不知,我敬您是清一大师的高徒,您可别多生事端啊。”

      “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上门了。”风玄又取出那三枚郢爰钱币合在掌心,闭目摇了几下,松开手。钱币落在桌上,两枚朝上,一枚朝下。他低头看了看,平静地看向曹老板。“东南方向,应是在……浙省,我说的可对?”

      曹老板瞳孔骤缩,眼神示意那大汉,风玄倏地一笑,眨眼间收起钱币闪到他身侧,动作快得有些看不清,大汉来不及反应就见风玄已经用两根纤长手指压在曹老板脖颈命脉处。脖颈处的脉动一瞬间急迫起来,不仅是被挟持着的曹老板心惊胆战,屏幕外监听的顾谢二人也不由一惊,谢尘缘瞪大眼睛,“嚯,还是个武林高手!”

      “哎呀,我这人呢讲究和气生财,跟曹老板你也相当有缘。”风玄轻轻移动手指,似在比划哪里更好下手,“既是有缘,又逢黄道吉日,这桩生意您便不必推辞了吧。告诉我墓穴所在地,我来解决恶妖诅咒,这不详的九光灯嘛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我帮你解决心头大患,分文不取,对您来说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曹老板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这道士道法高深,又身手不凡,更可气的是还颇有后台,他拿他真是毫无办法。他恨恨地示意大汉不要轻举妄动,犹疑几秒,还是开口:“我是在浙省诸暨望越山拿到的这批货,那地方邪门得很,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去的,就我和另一个兄弟逃出来了。明天我给您安排人手带您过去,请您高抬贵手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没活够呢,不想坐牢也不想死,您一定要救救我啊!”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明明是想大捞一笔,却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免真情实感地哭了起来。

      风玄有点嫌弃地松开手,扯了一张纸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这是我的号码,有事联系,我走了。”他慢慢踱步到门口时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似乎在注视着屏幕外的人:“隔墙有耳,宜慎言呐。”顾惜文面色凝重,不知对方底细来历,有些棘手。一旁谢尘缘看着手机,愁眉苦脸:“我问师父了,他不肯告诉我这位道长究竟是谁,让我别多管闲事。”

      顾惜文思索再三,说道:“不管了,此人是友非敌,先去会会他。”谢尘缘快速把侍应生衣服一脱,露出里面穿的卫衣,随后便跟着她出了房门。

      果不其然,风玄正在电梯边驻足等待,看到顾谢二人丝毫不觉惊讶,还朝他们挥挥手,“二位好啊,这位朋友工作时间怎么不穿制服啊?”

      谢尘缘尴尬地挠挠头,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却也不恼,“实不相瞒,这是我家的酒店,我……有cosplay的那个……那个爱好,哈哈哈哈。”

      几人走出酒店,来到一个无人角落,顾惜文主动伸出手:“我是顾惜文。”谢尘缘也有样学样:“我是谢尘缘,道长可真厉害啊!天下武功果然是唯快不破!”

      “谢……尘缘?”风玄心想谁家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啊,[注]但妄议他人姓名终究不礼貌,他依次同二人握了握手,眨眨眼笑道,“楚玄。哪里哪里,我并非道士,也是cosplay爱好者。”

      顾惜文没有接这个话茬,整了整衣襟说:“阁下的意思是?”

      “我出门前也卜了一卦,内卦得乾下,白衣服人,白鸟来,见之大吉。”风玄指了指谢尘缘的白色卫衣,“今日大吉之日,百无禁忌。二位若是有兴趣,跟我一道前往诸暨如何?我独自一人势单力薄害怕得很呢。”

      说是害怕,他眼角眉梢却浮着一层笑意,狡黠非常。谢尘缘不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心说这个楚先生真是满嘴跑火车,这卦象是这么解的吗!

      顾惜文思量片刻,点点头:“合作愉快,楚先生。”

      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风玄便与他们告别,回家去了。路上他与云游吐槽:“真是时代变了,我差点就没发现有人偷听,科技改变世界啊。”

      云游赞同:“沧海桑田,不外如是。你要跟师父说你抢了九光灯吗?”风玄笑眯起眼睛:“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做抢?我这是慢拿、缓拿、有计划地拿。”

      第二天早上,风玄与曹老板一个叫王泽的手下在机场碰头,正说着话,顾惜文、谢尘缘和一个陌生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一双三白眼,嘴唇极薄,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刻薄之相。他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风玄,伸出手,“楚先生是吧,幸会幸会。我是赵齐。”二人握了手,赵齐转头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老顾啊,你们从哪找的这么个病殃殃的小白脸的?能行吗?”

      顾惜文充耳不闻向登机口方向走去,风玄却是一乐,这么有品味的人所见不多啊,面具在他衣袋里微微一颤表示赞同。

      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到达诸暨机场,顾惜文早安排了一辆越野车,几人坐上车,朝着望越山的方向驶去。

      越野车爬到望越山近山腰的位置已经走不动了,前面都是又高又粗壮的树,犹如原始丛林一般令人望之生畏。过于高大的树木将阳光也遮挡大半,明明刚过正午,这林中却昏暗如黄昏。顾惜文熄了火,从背包中抽出一张折叠的军用地图,在仪表盘上摊开。

      “那一伙盗墓贼的轨迹,最后消失在这一片。”顾惜文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那位置已经用红笔圈出来了,“离这里大约还有三到四公里,这一带卫星图显示有大面积植被覆盖,看不清楚地表特征。”

      赵齐问:“无人机探了吗?”

      “无人机飞过这里了。”她又摸出平板,调出无人机拍摄的高清图片,屏幕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地,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这时风玄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递过去,说道:“这是曹老板给的地图,重要地点已经标注了。”

      顾惜文接过地图对照图例仔细查看,半晌说道:“他们挖的盗洞在东北方向,离这里大约四公里,林子太密车开不过去,先把车停这里,都下车吧。”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穿过密林缝隙,簌簌地响着。可能是自己吓自己,总感觉阴风阵阵的。谢尘缘打了个哆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放在掌心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风玄好奇地把耳朵凑过去,“天帝神前往煞百子死鬼,斩后必道鬼不得来。近护:急急如律令也。天帝神师保佑,真武大帝保佑,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风玄听了哈哈大笑:“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有道有佛的,倒是心诚。”

      谢尘缘被笑得有点害臊,挠挠头也笑了。

      四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路很窄,山路难行,两边的灌木长得密密丛丛的,杂乱的枝条刮在裤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风玄脚步渐渐慢了下去,开始微微喘着气,落到队伍最后。比常人虚弱几分的身体让他有些体力不支,赵齐似乎一直盯着他的行动,此时阴阳怪气地开口:“楚先生真是身娇肉贵,这才走了多久就撑不住了?你不是能卜会算吗,算算今天是吉是凶。哎,瞧我,你这手都抬不起来,我也是强人所难了。”

      谢尘缘有些担心,转头查看他的状况,就见风玄脸上泛起红晕,衬得脸色愈加苍白,便放缓脚步等他跟上。

      风玄停了几秒调整呼吸,皮笑肉不笑道:“今日吉凶暂且不论,我倒可以给赵先生免费算一卦。”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铜钱向上一抛又快速接住,故作惊讶:“是坎卦,水流而不盈,看来您今天恐怕倒霉得很,可要当心才是。”赵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头往前走,声音愤愤:“装神弄鬼!”

      他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左侧倒去,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来保持平衡,但这一路上荆棘遍布,赵齐痛呼一声,双手便被荆棘刺破,他摔倒在地,整个人磕在前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狼狈不堪。

      身后传来风玄关切的声音,“哎呀,您没事吧?瞧我,该避谶才对,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蹲下作势查看赵齐伤势,左手却不动声色地将刚刚弹出的铜钱捡回。赵齐抬起头怒瞪着他,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自己撑着石头爬起来,一瘸一拐继续前进,随后路程就安静了许多。谢尘缘把手伸到背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风玄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林子越走越密,光线愈发暗下去,顾惜文打开手电,光柱在树干间扫来扫去,偶尔惊起几只栖鸟,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风玄感觉到了死气的逼近。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下的泥土中渗出来,像冰凉又湿透了的一双手慢慢攀上脚踝,凉意直入心底。他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抚摸地面的落叶和腐土。土层之上覆着一层沙石,干燥、松散,手一碰就往下陷。

      “是沙石机关,”顾惜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墓室上方填了流沙,估计是防盗墓的,那几个人就是从这儿打的盗洞进入的地宫,触发了机关。”

      盗洞已经被沙子和泥土填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坑底的沙子还在缓缓往下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是这里。”谢尘缘认真望着流沙泄露的方向,“从这儿下去会被沙石埋了,正门在另一边。”

      他绕过盗洞,一路观察周围环境,沿着山坡的斜面向南走。大约走了百来步,地势忽然变得平坦,脚下不再是软的碎石和泥土,坚实的触感,是一层人工铺砌的砖石板。石板被泥土和落叶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角,但那一角上的纹路清晰可辨——是水波纹,楚国常见的纹样。

      谢尘缘蹲下来,戴上手套擦去石板上的泥土,露出更多的纹路。她的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一道缝隙,又曲起指节敲敲,仔细听着石板下的回声。“应该是门,”他说,“下面有空间。”

      顾惜文赞赏道:“不错,看来带你还是有点用的。”谢尘缘双眼亮起:“这个我熟,我大学学的就是考古。呐,这个呢,就叫做专业!”

      他兴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箓和火药来,风玄失笑,他口袋里别的怕是不多,符箓肯定管够。抬手制止他,“别用符。这里的土层不稳定,震动可能引起塌方。”风玄蹲下,摸出一枚铜钱,灵力附于其上,贴在石板缝隙上往下丢,隐约传来“叮当”的响声,下面也是同样的砖石结构。灵力顺着铜钱渗入石缝,沿着墓道的结构向里探寻。他闭上眼,感受灵力所到之处的情况——墓道很深,向下倾斜,两侧有石壁,尽头有一道石门。

      他睁开眼,收好铜钱。“外层墓道死气不重,暂时没有危险,里面那道石门后面才是重头戏。开始挖吧。”

      顾惜文从背包里抽出折叠工兵铲,几人抄起铲子开始清理石板上的泥土和草根。

      石板被一块一块撬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墓道口。一丝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陈腐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腐朽的木头,又像是干涸的血。

      顾惜文打头阵,先跳了下去。她把手电固定在肩上用皮扣扣紧,抽出腰带握在手上第一个走入墓道,她腰间的原来并不是腰带,是一柄细长软剑。赵齐这时候倒不争先了,鹌鹑一样缩在顾惜文身后。

      墓道很窄,只能容两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图案,手电光扫过时,依稀可见人物模样,应是壁画,风玄驻足细看。

      顾惜文也停下脚步。“怎么了怎么了?”谢尘缘声音颤抖。

      她蹲下来,手电筒照向地面。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暗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了,在白光下泛着褐色。谢尘缘凑过来看了看:“是血迹?”“干了挺长时间了。”顾惜文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污渍,凑近闻了闻,“是人血。”

      “啊!”队伍中传来短促的惊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诸暨望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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