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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游旧游 今在否? ...
兴许是今天心绪起伏不定,风玄做了一夜乱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编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悠长,震得胸腔发麻。鼓声穿插其间,像一声声心跳,震耳欲聋。琴笙齐奏,似有凤鸟引颈长鸣。
风玄抬头,望见祭坛之上一个人站在中央。那人头戴凤羽高冠,身着赤金祭袍,在阳光下隐有暗光流转,腰间悬挂一枚玉凤。风声猎猎,他衣袂翩然,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凤皇。只是那人面容好似笼着一层轻纱,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祭坛下,百余巫觋列队肃立,手中执各色法器,铜铃、骨笛、长剑,他们按照某种古老阵法缓缓移动,脚步整齐划一,踩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呼喝。
人群中央,女巫们正围绕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跳跃起舞,边舞边传递着花草,芳香四溢。舞者们赤足踏地,模仿鸟的动作翩然起舞。
一个修长身影从台下走出。那人一身玄衣,手持长剑,面容被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遮住,只露出一双凌厉眼睛。
这武者的步伐极快,长剑在手中翻转,劈、砍、挑、刺,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他的身体在火光中旋转、腾跃,玄色的衣袍翻飞如乌云翻涌。傩面下的眼睛始终看向祭坛中央灿金身影,几乎入了神。
“恶鬼”出现了。恶鬼并不是真的鬼,是另一个戴着狰狞兽面的巫觋,手持长矛,与武者缠斗在一起。剑与矛相击,激起火星四溅。武者的动作越来越快,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他脚步铿锵,始终不曾后退。
傩祭便是如此,武者浴血斩杀恶鬼,以护卫神明。神明不沾尘埃,不染血腥。武者挡在前面,把一切污秽都拦在自己身上。
武者的长剑贯穿了“恶鬼”的胸膛。他击败了恶鬼,四周的巫觋齐声高呼,钟鼓齐鸣,声震四野。祭台上响起祈雨与祝颂的歌声,肃穆的乐声中武者转身,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祭坛上的神明。
隔着傩面,风玄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风玄忽然了然——他在笑。
他的神明站在云端,不染尘埃。神明于是为众生降下雨露、祓除灾厄。祭坛上的火焰猛地窜高,吞没了那个赤金祭袍的身影。神明终会离去——不属于凡尘的祂,终将回到凡尘之外。
武者拄着剑半跪在地,他伸出一只手努力地想抓住什么,半晌徒劳地垂下。
傩面“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焰越来越远,乐声渐渐隐没。武者的身影在火光中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仍是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石像。
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却有隐痛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风玄徒然地捂住心口,感受到瀑布一般涌来的悲伤与哀惋。
风玄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手边的面具上,面具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还在沉睡。
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了一丝水痕,不知是泪还是汗。心脏还在猛烈地跳着,那种痛感从梦里紧追不放,压在胸口沉甸甸的。他坐起身,回想起梦中最后的画面——火光隐没,面具掉落在地,武者背影岿然不动,似千年风霜亘古不变。
风玄轻轻抚摸着面具——梦里武者所戴面具正是这一副——尽管它已不再灿然生辉,岁月打磨不免令其古旧厚重,他仍一眼认出了它。
“做噩梦了么?”
风玄摇摇头。
见他还紧紧地望着面具,云游一笑,语带眷恋,“梦到它了吗?这是你送给我的,所以我才暂居此处。”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只是还是有些遗憾,“只可惜我不会保养,让它锈蚀了。”
风玄勉强扬起笑容:“云游,我们是不是已经认识很久了?我总觉得你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忘记的人。你说你是我的陪葬品,是真的吗?”
云游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当然。”
————————
上了一星期的课,好容易捱到周末,风玄美美地一觉睡到十一点,这才愿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简单吃了碗面,风玄闲来无事,便来到叶城有名的古玩市场淘货。说是古玩市场,规模却并不大,也不尽是古玩,多是仿古做旧的物件。道路两旁排布着数十个门面,有古董行、钱币行,有卖旧书的、卖文房四宝的,也有踩着缝纫机做窗帘、改针脚的,街上人虽不多,倒是热热闹闹。
他在一个老大爷的摊子前停下脚步,地上铺着塑料布,杂七杂八地摆着几串铜钱、一些青铜小物件,这老大爷半躺在竹椅里,跟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哼着听不懂的戏,直到风玄叫他一声才回过神来,坐起身:“哟,有客人来了,您瞧瞧有什么喜欢的。”
风玄蹲下/身查看,一边还说着:“我想淘一些铜钱,你这里有乾隆通宝么?”大爷咂咂嘴:“倒是没有,我这里可都是春秋战国的老物件,都是青铜器,值钱着呐!”[注1]风玄拿起一只酒壶仔细端详,以龙为耳,以凤为纹,确是春秋战国常见的酒器,只是工艺明显粗陋了些,跟“值钱”两个字边也不沾。他抬起头似笑非笑:“这酒壶随便一个墓里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您就别拿这种样子货蒙我了。”
老大爷听出眼前的人是个行家,倒也不急,嘿嘿一笑说:“真有值钱的也轮不着我了不是?我这些也是跟一老板买的,他手里留的那些青铜器才叫绝呢!”又神神秘秘地朝风玄招招手,风玄也装作好奇地附耳过去,“我听说那董老板要开一场拍卖会拍卖他那批好货,你要有门路去瞅两眼,跟老头子我也讲讲。”
风玄摇头一笑:“瞧您说的,您都没门路,我一普通人更别想了。”不再提这茬,只专心挑拣那几串铜钱,挑中几枚合眼缘的付钱后便离开了古玩市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上下抛着刚买来的铜钱,思索道:“这董老板我看刑啊,不是说现代社会盗墓也犯法么?还是春秋战国的古墓。刚刚你感受到了吗?”
云游“嗯”了一声:“有妖气,道行还不低。”
风玄点点头,收起铜钱,“还搞个拍卖会,我倒要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师父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传来伊阙温和的声音:“何事?”
“师父,你听说了一个姓董的老板要开拍卖会的事吗?搞得这么神秘,太不寻常了。”
伊阙沉吟片刻,回答:“有所耳闻。他那些东西来路不明,说不得真有好东西。你且等着,我有一老友对古董略有研究,你便随他一道去吧。”
风玄赶紧拍马屁说:“就知道您老人家靠谱得很!”
伊阙话音一转,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怕不是不想上学才非要去看什么拍卖会,什么好东西你没见过。”
风玄义正词严:“您这说的什么话,您忘了我失忆了吗?什么好东西我也不记得了呀。好了好了,不打扰您,我挂了!”
挂掉电话,他的脚步都轻快多了,云游失笑:“这下可以睡懒觉了吧。”风玄皱着眉吐槽:“早五晚十,要找天底下比高中生更痛苦的存在,你找不到的!师父他老人家绝对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伊阙发来消息,他说的朋友是随山派的清一道长,道长须发皆白,看上去和善得紧。他们加上微信好友,道长给风玄发了定位,是叶城一个高档酒店,二人约定了会合时间和地点。
到得拍卖会这天,风玄特地换上一身半旧不旧的白道袍,将长发用一支玉簪束起,他安静时还是很有些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样子的。
成功与清一道长碰面后二人一同前往拍卖会所在的宴会厅。拍卖会在本市最大的丽笙酒店顶楼,这个宴会厅很大,但只坐了三四十个人。风玄跟着道长坐下,每张桌子上已经放了一本薄薄的拍卖图录,他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拍卖师见人差不多来齐,便说道:“各位贵客,我们的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请各位稍事等待,第一件拍品——一卷书写《尚书》的帛书。”
前几件拍品风玄没有过多留意,帛书、漆器、玉琮……起拍价自20万到60万不等。其中一块玉琮引发了一阵骚动,那玉琮玉料温润细腻,手镯样式,镌刻兽面纹与云雷纹,相当精巧。最终以九十五万的价格成交。
第九件拍卖品被端上来之前拍卖师压低声音:“这第九件嘛,正是本次拍卖会的绝对主角,我相信所有人都会为它的美丽折服!来。”他招手示意端着玻璃罩的侍者上前。
那盏灯出现的时候风玄的身体比魂魄先做出反应,他的手指一蜷,魂魄似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共鸣一般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几排人的头顶,停留在灯盏上。
青铜铸成,高一尺有余,灯座是两只相对而立展翅欲飞的凤鸟,凤鸟口中衔着树枝,枝头托起莲花形的灯盏。青铜表面生着一层深绿铜锈,灯盏内一簇灯火幽幽亮着,人走动间明明有风吹过火焰却纹丝未动,显出几分诡异来。
风玄目光被钉住了,他醒来之时魂魄已然四分五裂不知所踪,肉身中只余一魂一魄勉强支撑。而此刻魂魄深处传来的震动让他立刻明白,这盏灯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拍卖师音量高了几分:“第九件拍卖品——春秋凤鸟衔枝九光长命灯。据说为西王母亲手点亮,千年不熄。可助人延年益寿,故名长命灯。经专家鉴定,其年代约为春秋前期,造型精美,保存完好。灯体高三十四厘米,重五斤二两,采用失蜡法铸造,因而内部千年不锈。起拍价——五百万!”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轩然大波,本来安静的拍卖厅立刻嘈杂起来,虽说像这样保存良好的青铜器是珍品不假,但五百万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清一真人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看过来:“小友对这盏灯有兴趣?工艺精良,确非凡品啊,这次也算是来着了。”
风玄点点头:“确实不错,不过五百万还是太贵了。”
拍卖师轻敲木槌,示意全场安静:“五百万,有人出价吗?”
一个中年男人语带质疑开口,“你说它千年不熄,谁能证明?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五百万,你抢劫比较快。”
因着人少,台下窃窃私语都能听得清楚。
“还长命灯,听着怪瘆人的。”
“我是不信现在还有没出土的珍贵青铜器,都挖这么多年了哪还有好货!”
“姓董的也没说从哪来的,来路不明的东西谁敢要啊。”
风玄凝视着灯里幽蓝的火焰,没有任何材质的燃料能燃烧不熄,只有魂火千年不散。他丢失的魂魄与这盏灯到底有什么联系?
骚乱过后,拍卖师无奈的声音传来:“凤鸟衔枝九光长命灯流拍。感谢各位贵客光临,请诸位慢走。”
清一真人站起身,说道:“流拍了按规定要降价再次拍卖,这群老狐狸怕是都在等二拍呢。看你对这九光灯颇感兴趣,不如随我一同去见见董老板?刚好他拜托我给他卜一卦,这就走吧。”
风玄点头称是,内心思量万千暂且按下不表。
二人走到拐角处时,风玄与一个急速奔跑而来的身影撞上,趔趄一步险些没站稳。对面那人也“哎呦”一声,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侍应生打扮,看见他二人就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师……是贵客啊哈哈,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
侍应生干笑一声挠挠头跑开了,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清一真人眼角一抽,轻声叹了口气。
清一真人推门而入时,里面那个方脸阔面的中年男人急忙迎上来,桌子上正放着刚刚流拍的九光灯。他焦急地说:“大师你可算来了,这灯流拍了我可怎么办啊!”这才注意到清一背后的风玄,犹疑一瞬:“这位是?”清一示意风玄先坐下:“这是我门下小徒,带他来见见世面。我这徒弟自小学习占卜之术,可谓通天下一气耳。今日让他来给曹老板卜一卦可好啊?”曹老板上下打量风玄,眼底带出一点怀疑之色:“高足真是年轻有为啊!”终究是不好拒绝,只得应了。
风玄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曹老板,他眼窝深陷、眼底青黑,显见得这几天睡眠不佳。面容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在风玄眼里他浑身缠绕着一层不详的黑气,中医上说“气”是人生命之本,五运、六气相互作用,形成运气相合之化,人之运势部分便是以“气”外显,曹老板近日应当运势不佳。
风玄从口袋里取出占卜用的钱币,不是他在古玩市场上挑的那些,是用故楚国的郢爰雕刻成天圆地方状,上刻精细的龙凤纹路,金灿灿的,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夺目的光。
曹老板看到钱币的瞬间双眼便亮了起来,那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风玄心道倒是个识货的人,慢吞吞地问道:“一事只可卜一卦,您所问何事?”
“我想卜一卜运势,最近真是命犯太岁,喝口凉水都塞牙!今天这灯算砸手里了,要不您看看是不是这灯有问题啊,我看它邪门得很!”
风玄把三枚钱币握在掌心,闭目凝神,在脑中描摹这人的模样——方脸、浓眉、眉间缭绕着死气与妖气、眼下青黑、嘴唇发乌,将一缕灵气注入钱币之中。然后他松开手,三枚钱币叮叮当当地落在桌上。他从下往上一笔一笔画出卦象,中途他的手指微顿——是变爻,卦象有了变化。
六爻已成。风玄睁开眼看卦盘,上卦艮为山,下卦巽为风,是山风蛊之象。
他眉心轻轻一跳,说道:“绝世无后,游魂出,客死。相克为凶。这一卦里,官鬼持世。官鬼主疾病、灾厄、死丧,您可要小心了。”[注2]
曹老板脸色大变,下意识去看旁边默然不语的清一真人,清一真人看着纸上卦象点点头:“小徒此言非虚,确是凶卦不假。”曹老板闻言哭丧着脸不停去擦额头上的冷汗,抬起头便见面前这年轻人用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瞳孔中似乎隐隐有金色流光闪动。他猛地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暗道最近太杯弓蛇影了,怎么可能有人眼睛是金色的?
风玄眼也不错地盯着他,问道:“你近日可曾接触过幽冥之事?恶妖缠身,于人有大害。”曹老板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不停哀求:“大师,大师!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多少钱啊您说,多少钱我都给!”风玄略一思索,便拿出符纸与朱砂,一面笔走龙蛇写下几个大字,一面口中念着咒语,“九凤真官,破秽凤凰,朱衣仗剑,立于上方。九首吐火,当空飞行,炎炎币地,万丈火光。”[注3]写完把笔放下,将墨迹未干的符纸递给中年人:“九凤破秽符,可解涤厌秽,消诸不祥。只是若不解决恶妖,只怕是治标不治本,还请您三思。”
直到二人离开顶层曹老板也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来,风玄并不强求,先前在古玩市场见到的那一些物件上俱都附着淡淡的妖气,今日一见曹老板,发觉他身上妖气更为浓烈,似乎遭逢诅咒才致使气血两虚、时乖运蹇。
他在酒店门口告别了清一真人,待真人走远,他转过身,原路返回。
注1:我国《文物法》规定青铜器不允许私人交易,但春秋战国直至明清时期的古钱币以及一些小件铜制品,虽然也属于青铜器范畴,但它们不仅可以进行民间交易,也可参加拍卖会。
注2:参考文献:《敦煌占卜文献与社会生活》
注3:参考文献:《中国符咒文化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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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游旧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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