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何守屋

6、第一句 司维回

　　司维回想起自己和顾允成说的第一句话，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所以自己的窘迫和傻气好像一辈子摆脱不了，如影随形。

　　盛夏，司维来到新的教室，觉得自己好像误入新世界的土包子。
　　从教室的装潢来说，确实是很好看的，虽然设计很简单，但是每个东西看起来都是简约不简单。桌椅板凳看起来很新，不像初中班上扣一扣都能成碎屑，写卷子下面必须要垫本书，不然笔尖会把卷子戳破。
　　桌面有坑。
　　教室里也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标语。
　　自己的初中黑板最上方是鼓舞人心的标语，每个班都不一样，但内容虽然不同主题思想确实一致的。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今日不肯努力，明日何以抬头？
　　现在多学一份，将来少求一人。

　　呵呵……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自嘲地笑了下，抬起头，恰好装上一双探究的眼睛。
　　好漂亮。
　　他收敛了笑容，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
　　很冷漠的一双眼睛，颜色很淡，清澈透明。
　　眼睛的主人没什么表情，和他对视一眼就转过头和别人说话。
　　刚刚那探究的眼神仿佛是错觉。
　　两人很快擦身而过，他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背影，走路的姿势很舒展，双手摆动的幅度都刚刚好。
　　“天之骄子。”他不悦地皱皱眉。

　　后来这位眼睛好看的成了他的后桌，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过话。虽然司维觉得对方大概是压根对自己没什么印象。
　　对于这种有钱人来说，读书只是换了种方式的消遣罢了，他们压根不会在意角落里的路人甲。
　　但是我们宛如角落里蟑螂的路人甲总是关注着主角的动向，他的一颦一笑，他的无所事事发呆的模样，他每天穿什么鞋子，衣服。
　　发型倒是没什么花样，他的发型很短，头发总是清爽。尽管学校对学生的发型没什么要求，有些花孔雀昨天头上顶着个钢丝球，今天就可以扎个马尾来。
　　最搞笑的是，后桌的同桌有个神奇人士弄了个莫西干头，当时他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土包子的舒适圈了，如此前卫的发型，他真的欣赏不来。
　　等到他上班了几年了，都能回想起当时他走近教室看到一坨黄黄的头发尖还以为走错班了，还探出头查看了一下。
　　完全是行为艺术这个人他感慨道。

　　完全是一个菠萝头。稚嫩的司维一路看着那个菠萝头，感觉一生的努力都用在憋笑上了。
　　太搞笑了。
　　司维当时看到抿着嘴回到座位上，埋着头一抽一抽地笑了半天。
　　不知道宿凡看到了会笑成什么样。唉，可惜他没能和自己做同班同学。
　　思及此处，他突然感受到什么。
　　他站起身，不经意偏转目光，正对上某人的目光。
　　顾允成如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和同桌说着话。
　　同桌菠萝头真沉浸在苦恼的诉苦之中：“我简直服了！就因为昨天和他一起去看球，中途打了个赌，今天就这样了……”
　　顾允成支着头随意地听着，突然轻笑一声。
　　司维闻声偏过头，又一次看到了一坨黄黄的茁壮成长的苗。
　　他没绷住，嘴角往上翘，正打算溜之大吉的时候。
　　“你在笑什么？”
　　菠萝头不知何时已经抬头，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司维却一下子看到了他身后那双冷漠的眼睛。
　　那人一副看戏的样子，支着头盯着他。
　　被两道视线锁住，司维一时间紧张地不知说什么，鬼使神差地对上了顾的眼睛。
　　那仿佛两口清澈的泉眼，却又像不善的陷阱。
　　他鬼使神差道：“你带了美瞳吗？”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菠萝头一下子笑倒在桌面上，笑了会儿，仿佛感慨般拍拍他的好同桌的肩膀。
　　“老实说！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戴美瞳了！”
　　“……”顾允成似乎也被逗笑了，眼睛微弯，眉头舒展：“天生的。”
　　看似是在回答菠萝头，但这句话是对司维说的，因为说话的时候就他一直看着司维。
　　“你小子天天不声不响的，结果语出惊人啊！”菠萝头笑够了，才喘着气感慨道。
　　“谬赞了。”司维默默溜走，感觉自己的脸颊爆发出惊人的热度。
　　所以人在紧张的时候到底是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菠萝头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所以竟然开始朝他搭话。
　　菠萝头原来叫宋明瀚，名字倒听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司维总是被拍拍肩膀，然后宋明瀚就顶着他的黄毛，和他东拉西扯。
　　“司维啊，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到底是想培养你什么思维啊？”
　　“创新思维。”司维随口回道。
　　“哎哟是嘛？”宋明瀚笑嘻嘻的，顾允成一般不参与对话，有的时候和别人一起去操场打篮球，有的时候就去网球馆。
　　宋明瀚也是个神人，和少言寡语的司维竟然莫名其妙聊上了，因为他天生自来熟，呱呱呱说个不停，司维也不可能完全不理他。
　　司维有些时候都在怀疑想顾允成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
　　因为宋明瀚很多时候都在骚扰自己，这怎么不算帮顾允成消停消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