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往事如烟 如果是 ...
-
如果是平常不用上班如果是平常不用上班的上午,司维通常会选择在被窝里度过一上午。今天他出去,摸了摸比棉花糖更蓬松的小狗,沿着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
接着一个问题又来了,他不得不面对。
下午怎么办?
晚上九点,宿凡在酒楼门口张望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廖荣哲?”宿凡皱着眉眯着眼,不确定道。
“宿凡!好久不见啊。”廖荣哲勾唇笑了笑,他的嘴唇偏厚,穿着也十分张扬,衣服上繁复的花纹还是那么让人没法理解。
宿凡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他和高中时期简直一模一样。非要说的话,似乎长胖了一点,可见他的日子过得不错,虽然在宿凡的印象中,对方从来没过过苦日子。
廖荣哲都来了,司维什么时候过来?
读书的时候廖荣哲算是最不守时的了,每次聚会都会姗姗来迟,一坐下来就喝酒,要不就调酒。虽然调出来也没人喝,最终只得自己解决。
“司维呢?”
宿凡诧异地回过头。廖荣哲竟然还没走,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应该快来了吧。”
“是吗?他现在混得不错啊,都会耍大牌了。”大家都来了,廖荣哲心里犯嘀咕,竟然比自己还来得晚。
宿凡正像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他一勾唇:
“这不是来了吗?”
司维走上台阶,一眼看到了廖荣哲,微微颔首。瞥到一旁两眼放光的宿凡,他才展露出笑意,弯起了嘴角。
“司维!好久不见!”宿凡赴上去,搂住他,用手不住地拍他的后背。
“凡凡,想你了啊。”他的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钝钝道。本来没什么感觉,直到现在看到对方,他才感觉胸口升起一种悠长的感情,就好像突然走到了童年逛过的小卖部。
见到宿凡的一瞬间,脑中一下子闪过14岁对方帮自己报复高雷,16岁看到他流下眼泪默不作声跑去买了两包纸,说随便哭,纸巾管够。
“司维,真是的,这段时间都和我淡了。”宿凡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都是我的错。”一瞬间的愣神之后,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但是谁让你跑那么远去的啊。”
宿凡前段时间在山区支教,两人很久都没见面了。
“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养虾。”宿凡搂着他往里走。
“我一个哥们儿和我一起干。效益还挺好的。”
“那挺好的。”曾经一点心都不操的同伴现在正在为生活奔波,司维有些心酸,或者说这是对朋友的一种体谅。
他的同情心简直贫瘠,但遇到某些人时会像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但是有些人从来没吃过苦头,一辈子都顺风顺水。
他抬头望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搜寻着某道身影。
博客早已停更,十年未再相见,他突然想到,说不定他压根都认出出来某人了。
他渴望看到那个人仿佛自虐地想知道对方光彩照人的模样,就像从前,或者更甚。
真是犯贱。
他对自己说。
目光突然停在某处,他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是廖荣哲。
对方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接着,唇角一勾,露出了一种嘲弄的表情,仿佛什么都知道。但那表情很快消散,他把目光投到别处,不再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消失。
他疑惑地挑起眉,但对方不再看他。
“司维。”宿凡一边嚼嚼嚼一边道。
“嗯?”
“菜还蛮好吃的。”
“嗯。”司维随口道,目光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同学们几乎都变了样,女生几乎都变得更漂亮了,男生穿着比起高中时期内敛了许多。
除了廖荣哲,他几乎是来自十年前的复刻品。眉毛粗,嘴唇厚,一头卷毛。高中他暗自腹诽对方的唇像打了玻尿酸。
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廖荣哲。
但是不如此,他又怎么会认不出?
就是这个人,彻底撕开了他和顾允成虚假的和平假相,使得他们彻底地,
决裂。
蝉鸣声中,夏天到来了。
树荫下,稀碎的光斑落了司维满肩,他插着兜,面无表情地望着街对面。
棕色的建筑,对称分布在大门两侧。
大门是黑色的铁门,虽然装有自动伸缩装置,但仍然展现出一种古朴。
不像高中,像高档住宅区。
感觉得穿欧式长裙和西服才能进得去。
司维抽出手放在眉间,挡住刺眼的时光。他坐公交车到了这,又走了一大段路,后背已经打湿,他穿着白色的体恤,毫无样式黑色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这样的装扮在街上随便一瞧都能找出一万个同款。
道他过分文秀的脸却很难复刻。
他的眉毛细细的,眼睛不大,薄薄的眼皮是一道很细的褶皱,眼尾却有些向下。显得总是不高兴,鼻梁窄,从侧面看是一条笔直的线,只有在鼻尖才变成转移一道向下的弧度。
嘴唇并不厚,看起来没什么血色,而且常常起一层薄薄的皮。
完全是一副受欺负的相,所以初中时真的有人整他,他现在也不知道理由。
新学校那么大,他突然心中涌起了一种迷茫。
手机在裤兜里一振。
掏出来宿凡大大咧咧的给他发了条。
“明天帮我带早饭。我要多睡会儿。”
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心想在偌大的陌生校园能够和宿凡相伴,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在同一个初中,当然没在一个半。
当时有一个培德班,一个班都是缴纳高额择校费进来的,作为其中的光荣一员,按道理来说和司维这个英才班的普通学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才对。
结果开学没几天两个人就认识了。
因为宿凡一个失手,就把餐盘里的所有菜都送给了司维……的衣服。
白色的校服被染成了黄色,油污粘腻又恶心,汤汁直直往下坠。
司维当时就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然后眉毛拧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道:“高雷让你来的?”
他好像很困扰地看着宿凡,宿凡疑惑地看着他:“高雷是谁?”
旁边的人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和我们一个班的。”
“哦哦。”宿凡点点头,接着对司维说:“同学,简直对不住!我赔你一件新校服吧,不两件!”他做了一个合掌的动作表示抱歉,司维点点头,转身走了。
宿凡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愣在原地。
司维走出食堂,女同桌目睹了全程,走过来轻声道:“司维,你被谁针对了吗?”
“没有。”他正往宿舍走,女生端着餐盘关切道。
“快速放餐盘吧,我回去换身衣服。”他笑笑。
拧开水龙头,水喷射出来,过了一会儿有变成涓涓细流。司维习以为常地抱着手等水接满。
刚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有点湿,微微往下滴水,他用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免得仅存的另一件校服领口被打湿。
水珠从眉间流下,划过他带着戾气的脸。
草草往盆里倒了点洗衣粉,等它自己泡上。
他看着窗外,宿凡恰好从食堂出来,一无所知地往前走
他看着没心没肺笑着和人聊天的人,皱着眉,把湿衣服捞起来摔回去。
“烦死了。”
结果后来宿凡四处打听,找到了他的班级,带着两件新校服和一大包零食前来请求原谅。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很不耐烦,强忍着不爽走到教室门口。
“你来干嘛?”
宿凡亮出两包东西,说道:“上次简直对不住了。原谅我!兄弟!”他看起来很真诚,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老家的小狗,黑黑的一条小土狗,总是在他脚边打转。
他抚平皱起的眉,偏了偏头,面无表情道:“你认识高雷吗?”
“一个班的,不熟啊。”宿凡一脸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行。”
司维点点头,接过他的东西,道:“麻烦你跑一趟了。”
宿凡笑嘻嘻的:“不麻烦的。”
司维没什么想说的了,他不可能说我原谅你了,这太正式太傻了,所以
点点头,说:“你不用上课吗?”
“这不是午休吗?”
“……”
“那我先回去了!”宿凡摆摆手,和同伴一起走了。
司维提着两包东西回了班,拆开一袋薯片,坐在位置上,继续看起武侠小说来。
“人傻钱多。”
他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来。
弄脏的衣服或许因为抢救及时,已经洗干净了,他没必要来找自己一趟。
晚上回去,看着新洗的两件校服和之前的老伙计一起在风中飘扬,他得意地看着,
自言自语道:“我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明天都不知道穿校服a,校服b还是校服c了。
两人不打不相识,后来两人坐在天台上吹着风,宿凡说他当初本来想读国际学校的,之所以来读现在这个公立学校,都是因为他爸。
他爸说他身上不良习性太多,需要改,国际学校更会助长他的不良习性,他爸白手起家,认为他到时候“只知道比吃和穿了!”
“我觉得你挺好的。”
“是吗……”宿凡扣扣脸,摸摸头,说:“司维,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觉得你不像个男生……”
似乎意识到不妥,他连忙解释道:“不是说你娘的意思。”
他沉吟一下,道:“我和我的那些哥们儿,平时可以聊什么地方好吃,什么地方好玩,抱怨父母的钱给少了,看上了一双什么样的球鞋……但是我们不会说些肉麻的话,说最近心里有些忧愁,我们可以说被女朋友甩了不得劲,但是不会说感觉有点孤独。”
他补充道:“或许会说,但那都是开玩笑的口气。总之,我们从不交流细腻的想法,就像现在这样,那太别扭了,太肉麻。”
他坦诚地看着司维。
司维愣了下,笑了笑,说:“行吧。”
宿凡仿佛生怕惹对方不快,直接道:“但是这体验很新鲜,我没有说这不好的意思。”
“没事。”司维摆摆手,他倒不是生气,只是他不会说那些故作潇洒的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男生可以莫名其妙变得很熟,勾中搭背上下一路。
他从小到大要好的男性朋友很少,他有些抗拒打完球热气腾腾的男生搭自己的肩膀。连同桌都全是女生,而奇妙的是,那些女生觉得他很弱,甚至都快上中学了,同桌都一直让他叫姐,说自己会罩着他。
奇怪。
就连上次被人泼了一身油,女同学都专门跑来问是不是受欺负了?
“对了,可能是因为你这张脸吧。上次我不是不小心泼了你吗,我同学一直问我是不是看你不顺眼,想整你。”宿凡说到这,哈哈大笑。
“是吗?我也在想呢。”
“对了,你上次问我和高雷认不认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误会而已。”司维轻轻道,声音变得在天台风声中显得有些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