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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远亲不如近邻 顾某左右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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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他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宿舍里空无一人。
这是四人间,但是只住了两个人,宿管阿姨说还有一个人会过来和他一起住,不过至今没有出现。
他没开灯,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床脚,像沙漠里某个精疲力尽的长途跋涉者一样倒了下来。
膝盖还是钝痛,手掌的疼已经变成了痒,像蚂蚁在细细的叮咬,
屋子里很安静,他再次希望另一个室友永远不会来。
啪嗒。
灯开了,强烈的光线贯入,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眯起来,手也撑起来挡住光线。
来人没出声,似乎被他倒在地上的样子吓了一跳。
透过狭窄的视野,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吴威迪拎这一个大包,一个大号行李箱停在他脚边,来意不言自明。
“你还好吗?”
他放下包裹蹲下来想要拉他一把,他摆摆手拒绝了,一下子撑起来。
“怎么躺在地上?”虽然不太熟悉,吴威迪仍然费力找着话题,虽然语气干巴巴的。
“太困了,身上脏。”
“你打架了吗?”他把行李箱推了进来,把包摔在床板上。
司维道:“没有,只是摔了一跤。”
吴威迪终于无话:“你小心点。”
口气有些生硬,但纵使对方的口气那么敷衍,司维还是礼貌道:“好的。”
口气很柔和,引得吴威迪看了他一眼。
对方和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了,平时在班级像个透明人,站在面前的人却浑身充斥着不容忽视的某种特质。
黑发有些凌乱,裤子脏兮兮的,膝盖处还有绿色的痕迹,垂在身侧的手掌是鲜红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惨白惨白的,嘴唇天然下垂着。
在发出“好的”的声音时嘴形微微上翘,像一个淡淡的笑容。
吴威迪的父亲书房里曾经挂过一幅画,是一副雪夜的红梅图,此时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仰着头像着了迷一样久久凝望那幅画的心情。
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想安静地盯着,探究更多的细节。
黑裤子上的绿色也不算败笔,反而给他增添了灵秀。
司维看到吴威迪莫名开始发起呆,没太在意,走到阳台上拧开水龙头冲起了伤口。
“你要不要去宿管阿姨那问问有没有酒精?”
不知什么时候,吴威迪已经凑到了自己身边。
“嗯,好。“
司维心说我知道,但是看到吴威迪露出了一点不自在的关切表情之后就收回了那句话。
“你这孩子!”
他以为阿姨会这么说,他初中的宿管阿姨是个热心肠,头发很长,总是盘起来用网兜罩住,后面还有一个深蓝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很整洁利索。脾气有些急,但是实心眼儿。
“孩儿,你下回可得小心点。那个床架可能太老了,我让师傅快点去修,你最近小心点儿。”
“嗯。”他抿抿嘴,小幅度的笑了下。
“哎呀你这孩儿真招人喜欢。”阿姨用棉签小心了沾了点酒精,擦在他有一个小口子的手指上,像小猫舔了一下,只是可能舌头有倒刺。
虽然有点疼,但是心里有有些温暖。
站在服务台前面,阿姨正在看电视,不知放的什么,似乎是个偶像剧。
阿姨烫着卷卷头,用夹子搂住,真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清脆的咵咵声响起来,她利落地磕着瓜子,动作流畅地想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人。
“阿姨,有酒精吗?”
对方头也没抬,盯着电视。
“阿姨!”
她的头缓慢挪动过来,眼珠子也是。
“叫老师。”
“……老师,有酒精吗,我手擦伤了。”
卷卷头又转了回去,从抽屉里抽出一瓶液体,递给他,然后摆摆手。
“谢谢。”他那些酒精回去了。
卷卷头终于开口了:“记得拿回来,万一其他人要用。”
“嗯。”他回答道,头也不回。
回到宿舍,他在卫生间里脱下裤子,膝盖有一边破皮了,薄膜像食物保鲜膜一样被掀开,露出粉红色的肉,他皱皱眉,看到宛如西瓜瓤的膝盖,本来的钝痛就变成了刺痛。
眼不见为净,闭上眼或许会好一点,奈何膝盖的惨状深深地烙进了脑子里。
最终还是皱着眉直接把酒精倒在上面,他不住地抽气,泼上去的一瞬间他脑袋里想起了下油锅的肉,滋滋冒烟的那种。
另一边膝盖倒是好一点,只有像滤网一样的伤口,但是酒精一上去,还是疼。
他换了内裤和睡裤,心里烦躁身上疼,没打算洗澡。
心里陡然浮现出一个词语,穷酸。
他闻闻,像狗一样把自己嗅了个遍,最后还是简单用毛巾擦一擦。
其实不打算洗澡也没什么,因为伤口会发炎。手你可以举着,腿有伤你就只能倒立洗澡了。
他没法倒立,毕竟长期缺乏锻炼,手没劲。
当然有劲他也不会倒立。
他总是莫名其妙想到一些东西,就像上课的时候忽然会想到,如果我现在突然大叫一声冲出教室会怎样。
他觉得自己有病。
躺在床上,吴威迪已经关了灯,想必出了一身汗吧,也没洗澡。
但是既然没和自己睡一床,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在黑暗里?他叹了口气。新来的舍友让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在了。
早上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教学楼。
“看,司维看起来像啥。”宋明瀚带着看热闹的神色,司维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
顾允成正在捣鼓着手机,刚刚和他说话也没回,他也没放在心上。
“熊猫。”
宋明瀚奇怪心道,你什么时候抬头了。
对方还是低着头,也不怕被走路不看路会摔跤。
顾允成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过了会儿才放下,眉头被自己强制展开。
熊猫司维魂不守舍地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宋明瀚已经凑了上去。
“司维!”
顾允成看到不耐烦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的眼角眉梢都写着不想理人几个字。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好学生学习这么拼命的吗?”
“偷牛。”
司维没什么精神,没睡好的时候他口气挺冲的。
余光瞥见顾允成诡异地勾着唇,而宋明瀚笑得像个傻子。
“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那个什么……就是形容说话让人吓一跳的那个词儿!”宋明瀚挠挠头。
“语出惊人。”
“绝望的文盲。”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司维的属于后一句。
他看到顾允成挑挑眉,依旧诡异地冲他笑,虽然挺赏心悦目的,但是不知为啥他觉得怪别扭的,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瞪我干嘛?
顾允成看着司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嘴角不自觉往下降落。
“你手怎么了。”
顾允成道,没什么表情,眼睛倒是没移开,只是看起来有些沉闷。
“摔了一跤。”司维诚心实意道,口气不太好,他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有些心烦。
“嗯。”
一道讥讽的声音从顾允成的心里传来——小脑发育有问题?
很快,那道声音柔和了些——至少这次没骗人。
他完全不觉得对方骗自己是什么正常的事,而这一点和从前的想法完全相悖,毕竟这件事完全没有涉及自己的利益。
“你消过毒了吗?”
“嗯。”司维看着他,点点头。这次的回复很简短,但是顾允成莫名心情好了点。
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么关心同学,连宋明瀚或许都会惊讶吧?
但他不在意地挑挑眉,对那声来自心底的“你骗谁呢”的嘲讽说了声“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怪有人性的。”
坐在座位上,宋明瀚突然对他说。
“人性?你确定要用这个词?你觉得我“以前没人性”听起来会不会对我抱有太大恶意了。”
顾允成无语地看着他,对方嘿嘿一笑。
“你明白我的意思。”宋明瀚收敛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睛。
“嗯,可能搭错筋了吧。”
宋明瀚挺了解他,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和他一直玩的原因,宋不扫兴,也不过分窥探他的隐私,越是这样,他反而愿意把一部分的真实的自己呈现给对方。
宋明瀚对自己没什么恶意,而且两个人共同话题也挺多的,虽然自己看起来话不算多,而宋明瀚显得太过聒噪,但是对方很多时候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
顾允成对于这样的调侃付之一笑,心里却想道:顾景妍什么时候能消停点,被这个疯女人影响深刻我也不正常了。
和这种人一对比我也算是善良了吧。
他想起顾景妍那张表情变形的脸以及在家里摔摔打打的样子,大姐不理她就给我发消息,你看我理你不。
于是他快速给大姐发去了消息,然后给顾景妍设置了免打扰。
中途随意抬头看路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眼下一片青黑。
被打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的手,手掌内侧是擦痕。
由于手受伤,对方今天没怎么写题,就在翻书,看作文范文或者背背政治,看起来挺认真的,但是眼神偶尔游移不定。
文沛文关心了他,他还对他说谢谢关心。
顾允成在后排支着手看着,有些不服气。
自己对司维没什么好印象,对方脾气一般,和他以为的话少温和的好好学生有些极大的区别,并不是让人能随意揉搓的性格,和吴威迪这种人有些本质区别。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对热情的宋明瀚倒是稍微热情点,但是仍然经常摆脸色。
好吧,这一点他有点苛刻了,对方也不是摆脸色吧,就是没什么表情而已。
顾允成经常被顾景妍说自我意识过剩,太把自己当回事,他也没放在心上,心道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说我的人就是你。
“天天都觉得男的对你有意思,我请问那个姓岑的还记得你姓什么吗?”他插着兜歪头道,把顾景妍气得跳脚。
而且永远不会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比如我问你受欺负没,你不应该说自己摔的。
你应该说某某针对我,然后我就顺势做个好事,虽然说起来有些自恋,但是全校没人敢得罪我吧。
他支着脑袋想道,而且不谈这些,宋明瀚也会英雄救美的,他最热衷于这个。
但是如果别人眼巴巴地跑到自己面前说自己受欺负了请你帮帮我,顾允成一定会真诚地说去告诉老师告诉校长,只字不提自己出马。
对啊,我又不是警察。
但是为什么是司维?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就是永远不会找自己求救的人?
但是如果他真得向我求助我会帮忙吗?
他脑子里说不一定,心里却听到了肯定的声音。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怎样,只是不想看到那些疤痕。
多可怜,他并不经常见到霸凌事件,或许是因为他的圈子很窄,其中自动过滤了一些群体。但是司维并不处于自己的圈子里。
他站在边缘,冷冷地看着自己。
生活圈也是圈,我们坐得这么近。有句话不是叫远亲不如近邻吗?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