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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一笔债务清零 沈听澜将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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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听澜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折叠桌前,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转账界面。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数字不大——比起他欠下的总额,这点钱充其量只是冰山一角。可这是他第二次专场的全部提成加上这一个月来所有日常直播的积累,一分没留,全凑了进去。
他本来以为转账这件事,做过一次就会习惯。
但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的时候,他还是顿住了。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确认转账”的按钮照得格外刺眼。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地响着,混合着楼下早餐摊的叫卖声,一切都很嘈杂,一切都很日常。
可他耳边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这笔钱转出去,他账上就只剩两千块了。下个月的房租、吃饭、交通——都要从这两千里出。
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按下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到他的表情,把豆浆放在桌上:“转了?”
“转了。”沈听澜坐直身体,抓了抓头发,声音有点哑,“第二期。”
“什么感觉?”陈默坐下来,拆开豆浆的盖子,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是不是特别爽?”
沈听澜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想了想,说:“像卸了块石头。”
陈默正要点头,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但还有三块。”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沈听澜的表情,没接话。
沈听澜没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手写的债务清单,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赵总、王总、银行的信用贷、还有几笔零散的私人借款。
他在赵总那栏旁边画了个勾,又用笔把它整个划掉。
动作很轻,像是怕划破了纸。
然后是下一页。下一页。再下一页。
总共三页纸,正面反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每一笔都写着借款时间、约定的还款日期、实际到账金额。有些栏目的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利息计算方式。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这么久的事了,连利息怎么算的都记得?”
沈听澜没抬头,把三页纸叠好,重新放回抽屉里:“欠人的东西,不能忘。”
陈默没再说话,看着他收起那张清单的动作——小心、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重要的文件。可那分明只是一张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都卷了,上面还有酱油渍。
“接下来怎么搞?”陈默问,“你第二场专场的数据不错,运营那边说你的转化率已经超过公司百分之七十的主播了。按这个速度,后面的债务应该……”
“不够。”沈听澜打断他,语气平静,“光靠专场不够。专场一个月最多排两场,日常直播的流量不稳定,转化率也差一些。我算过了,照现在的节奏,要把剩下的还清,至少还要十个月。”
陈默愣了一下:“十个月不是还好吗?”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那是理想状态下。如果中间出任何问题——流量下滑、平台规则变动、专场排期调整——都会往后拖。”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现在是真的焦虑。”
“不是焦虑。”沈听澜站起身,把喝完的豆浆杯丢进垃圾桶,“是不能再等了。”
他顿了顿,又说:“今晚我加两场。”
“两场?”陈默皱眉,“你昨晚不是刚播到十二点?再加两场,你今天得播到凌晨去了。”
“嗯。”沈听澜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来得及。”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开口:“沈听澜。”
沈听澜回头。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来不及’。”陈默说,“你以前觉得所有人都该等你。”
沈听澜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扯了扯嘴角,那个笑没到眼底:“以前是以前。”
他推开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出租屋里,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单间,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塑料衣柜,窗帘是老旧的格子布,窗户关不严,风一吹就哐哐作响。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里面装的是沈听澜直播用的样品和道具。
他想起几年前,沈听澜办公室的那张红木茶几上,放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茶具,光是茶杯就够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客人来了,他用那把紫砂壶亲手泡茶,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全世界的时间都该为他的茶香停留。
而现在,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用塑料杯喝两块钱的豆浆,趴在折叠桌上算账,一笔一笔地划掉欠下的债。
陈默把沈听澜没喝完的那杯豆浆端起来,自己也喝了一口,低声嘟囔了一句:“真他妈不容易。”
他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看到沈听澜今晚的直播预告已经挂出来了——原定的一场粉丝场,后面又加了一个“深夜场”,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预告的文案很简单:“今晚两场,想聊点别的。”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热评第一条写着:“沈老师这是要通宵吗?注意身体啊!”
第二条说:“两场都蹲!沈老师聊点啥都行,我陪你耗!”
陈默看着那些评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划掉直播平台,给沈听澜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现场给你送饭,别点外卖了。”
沈听澜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陈默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以前沈听澜回消息永远只有一种风格——简短、直接,不带任何表情,不带任何温度。现在还是简短,但那个“好”字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是接受。是“我知道你在,我接受你的好意”。
不是高高在上的“知道了”,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你安排”。
就是一个普通的“好”。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出门去买菜了。
晚上六点,沈听澜提前到了公司。
他推开直播间的门,灯还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照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摄像机、补光灯、背景板、产品展示台——一切都和他刚来那天一模一样,但看这些东西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打开灯,走到展示台前,把今晚要推的产品一一拿出来,按照顺序排好。第一个是某品牌的冲牙器,第二个是颈椎按摩仪,第三款是个小众的香薰机——都是他亲自试过、确认没问题才选上的。
他拿起那款冲牙器,对着说明书又看了一遍参数,然后打开水箱,接水,对着洗手台试了一次。水压合适,喷嘴的角度也顺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问:“沈哥,你每次播之前都要试一遍啊?”
“嗯。”沈听澜把冲牙器擦干净放回去,“自己不试,怎么给人讲。”
工作人员竖起大拇指:“你这态度,不火都难。”
沈听澜没接话,低头整理香薰机的精油瓶。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火不火”的问题。他是在和时间赛跑。每一场直播,每一个单品,每一次镜头前的开口,都是把债务那座大山一点一点削掉的过程。
他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
七点半,直播准时开始。
第一场是粉丝场,主要推生活类产品。沈听澜刚在镜头前坐下,弹幕就刷了起来:
“沈老师今天好早!”
“两场连播,主播你不睡觉的吗?”
“听说沈老师昨晚烤串上了公司热搜,求复刻美食专场!”
沈听澜看了一眼弹幕,没有接话,只是清了清嗓子,把冲牙器拿到镜头前:“今天第一款,我试了三天,先讲结论——值得买。”
弹幕立刻安静了一些,开始认真看他演示。
他讲得有条不紊,从水压原理到使用体验,再到适合人群和注意事项,每一段信息都清晰明了。偶尔有人刷礼物,他也没被打断节奏,只是在讲完一个段落之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谢谢大家的礼物”,然后又继续。
陈默在后台看着,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的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同时间段的新纪录。
算了,让他专心播吧。
第一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听澜喝了口水,翻了翻后台的数据,皱了皱眉。冲牙器的转化率不错,但颈椎按摩仪的讲解时间太长,导致后面香薰机只讲了不到五分钟,跳失率偏高。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下次调整顺序,把同类型产品放到一起讲。
陈默拎着保温袋走进来,里面装着一份热腾腾的番茄牛腩饭和一碗汤:“先吃饭,还有一个小时才开第二场。”
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点点头,接过饭盒,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吃了起来。
陈默看他吃得飞快,忍不住说:“你慢点,别噎着。”
“习惯了。”沈听澜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陈默没再催他,只是靠在桌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以前沈听澜吃饭,刀叉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口都要嚼够二十下,吃完还要用纸巾擦了嘴才说话。现在他端着塑料饭盒,筷子夹得飞快,汤汁溅到桌上也不管,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陈默心想,这人从里到外,是真的变了。
十一点整,沈听澜准时开启了第二场直播。
深夜场的观众明显少了一些,但留下来的都是铁粉。弹幕的节奏也慢了下来,更像是一群熟人坐在客厅里闲聊的氛围。
沈听澜坐在镜头前,没有急着推产品,而是先沉默了几秒。
“今晚加这一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主要是想跟大家说件事。”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什么事什么事?沈老师说!”
“不会是要官宣吧?和谁?是不是苏姐?”
“前排蹲瓜!”
沈听澜无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继续说:“今天下午,我还了一笔债。”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疯了似的刷屏:
“卧槽还债了?哪笔?”
“沈老师加油!你是最棒的!”
“原来主播是真的有债务啊……之前还以为是剧本”
“不管是不是剧本,能还债就是好样的!”
沈听澜没有理会那些“剧本”的质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声音不高不低:“这笔钱是我第二场专场的全部提成加上这个月的日常直播攒的。不多,但它是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所以今晚加这一场,就是想告诉那些一直看着我的朋友们——你们投的每一票、刷的每一条弹幕、下的每一单,都没有白费。”
他拿起桌上的香薰机,开始讲它的设计理念和精油配方。
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不再看了。
陈默站在后台,透过监视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一个人在低谷里还能被人相信,不是因为他曾经站得多高,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肯倒下。
沈听澜现在的样子,和“站得高”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穿着几十块钱的白T恤,头发被补光灯烤得发干,声音里带着一天连播的沙哑。
但他坐在镜头前,讲一款香薰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凌晨一点十五分,直播结束。
沈听澜关掉设备,坐在椅子上没动,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陈默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数据看了吗?”
“没看。”沈听澜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回去再看。”
“行吧。”陈默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听澜想了想,说:“饿。”
陈默笑了:“走吧,楼下还有家烧烤开着,我请你。”
沈听澜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忽然问了一句:“苏晚意今天在公司吗?”
陈默愣了一下,摇头:“好像下午就回去了。嗓子还没完全好,周屿让她回家休息。”
沈听澜“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凌晨的风带着凉意,街道空旷,只有路灯还亮着。烧烤摊的油烟在不远处飘散,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
沈听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很稳。
陈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不是外表变了,是那种“稳”不一样了。以前的稳,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从容;现在的稳,是脚踩在泥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踏实。
陈默快走几步,和他并肩:“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划掉赵总那栏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走到烧烤摊前,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才说:“我在想——下一笔。”
“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
陈默看着他,笑了:“行,那就下一笔。”
老板端着烤串走过来,滋滋冒着油。沈听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这家辣椒放少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现在的嘴是真的刁。”
沈听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张债务清单的电子版,在赵总那栏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然后他看了一眼剩余的三行,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串。
夜色很深,明天还有一场直播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