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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食堂偶遇的暗涌 沈听澜在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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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开始慢慢明白。
这句话在沈听澜脑子里转了三圈，才被外面走廊里拖地的阿姨打断——“小伙子，十点半了，还练呢？”
沈听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坐在三号直播间的椅子上，面前的补光灯亮得刺眼。他抬手关了灯，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阿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陈默后来又发了一条消息：“不过说真的，你小心点刘经理那人，他不是什么善茬。”
沈听澜没回。他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选品会上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刘经理摔鼠标的声音、苏晚意站出来说话时的语气、自己那份凌晨三点发出的附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靠一份数据报告来证明什么，更没想过，苏晚意会在那种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练习了将近三个小时，嗓子有点哑，胃也开始抗议——中午没吃多少，晚饭更是直接跳过了。
沈听澜走出三号直播间，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只有保洁阿姨还在各层间游走，偶尔听到某个直播间里传出录播的重放声。
他本来想直接回宿舍泡个面了事，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改变主意，按了下行键，去了负一层的员工食堂。
晚意传媒的员工食堂是苏晚意当年亲自规划的项目，二十四小时开放，夜班员工刷工牌就能吃。沈听澜到的时候，食堂里只剩两三个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坐在角落吃面，还有两个运营部的女生凑在一起刷手机。
他打了份西红柿鸡蛋盖饭加一碟小菜，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窗户对着地下一层的通风井，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但至少比对着墙吃强。
沈听澜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斜后方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诶，你听说了吗？今天选品会上刘经理被怼了。”
“听说了，不就是那个新来的沈听澜吗？长得确实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本事。”
“什么真本事啊，你没听说吗？他跟前老板有关系。”
“什么关系？”
“前男友啊，你没看那天的热搜？‘前任CP’那个。据说当初苏总跟他谈的时候，他还嫌弃苏总搞直播Low，现在破产了，还不是回来投靠前女友。”
“啧，那他现在这个位置，不就是靠前女友的关系才来的？”
“那不然呢？一个破产的老板，除了那张脸还能干嘛？要不是苏总念旧情，他能进咱们公司？选品会上还敢跟刘经理叫板，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沈听澜听得清清楚楚。
他咬住筷子，顿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扒饭。
没有抬头，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刻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好像那两句话跟窗外吹进来的一阵风没什么区别。
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沈听澜又吃了两口，觉得嘴里的饭忽然没了味道。他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收盘处，把没吃完的盖饭倒进了泔水桶。
他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端着空餐盘走到了食堂另一头的角落，背对着那两个女生坐了下来。
他重新打了半碗免费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陈默发来的那条未回复的消息。
“刘经理不是善茬。”
沈听澜终于回了一句：“我知道。”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喝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换位置的整个过程里，食堂通往办公区的玻璃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苏晚意今晚加了个班，把选品会后的几个流程确认完，下楼准备去便利店买瓶水。路过食堂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听澜端着餐盘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绕了大半个食堂，坐到了最角落的座位上。
她没看见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沈听澜端着的盖饭几乎没怎么动，看见他把大半盘饭倒掉，看见他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种她太熟悉的、刻意压平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苏晚意没有推门进去。她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向便利店的方向，买了瓶水就回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以后，她没有继续看文件，而是打开手机，翻了翻公司的内部员工群。
群里很安静，只有几条工作交接的消息。她往上翻了翻，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发言，但她知道，有些话不会在群里说。
她想了想，给周屿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食堂加个菜，从我账上走。”
周屿很快回：“？晚意姐你是看到食堂菜单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苏晚意：“选品会结束了，犒劳一下大家。”
周屿：“行，我安排。不过你确定只是犒劳大家？”
苏晚意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中午，沈听澜照常去食堂吃饭。他今天没有刻意躲着谁，也没刻意找谁，就是正常排队、正常打饭。今天食堂的菜确实比平时好一些，多了一道红烧排骨和一份清炒虾仁，排队的时候他听见前面的人在议论“今天怎么这么好”“听说是周总安排的”。
沈听澜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刚夹起一块排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公司大群里周屿发的一条消息。
周屿：“@所有人通知一下，本月底公司团建，地点待定，时间两天一夜。晚意姐说了，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团建她请客，大家吃好的住好的，尽情嗨。”
消息刚发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我靠！老板威武！”
“团建！团建！我要去海边！”
“周总具体地点定了吗？能不能选个有温泉的？”
“晚意姐我爱你！！！”
沈听澜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又看了一眼那条群通知，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团建的时机选得有点巧。
他正想着，旁边坐下一个运营部的男生，端着餐盘凑过来跟他搭话：“诶，听澜哥，团建你去不去？”
沈听澜收回手机，夹了块排骨：“看安排。”
“去吧去吧，晚意姐难得请客，不去亏了。”男生笑嘻嘻地咬了一口鸡腿，又压低声音说，“不过说实话，上次团建还是半年前的事，这次突然说要团建，我还挺意外的。”
沈听澜没接话，低头吃饭。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一桌子加菜、这条团建通知，每一件事都像是有人在替他铺路。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下午两点，沈听澜正在三号直播间调试设备，门被敲了两下。
他回过头，看见苏晚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一些。
“忙着呢？”她问。
沈听澜直起身：“准备调试今晚的设备，怎么了？”
苏晚意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咖啡，像是不经意地说：“团建的事看到了？”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沈听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单独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问我？”他挑了挑眉，“不是公司安排吗？”
“公司安排归公司安排，”苏晚意垂眼看了看杯沿的咖啡渍，“但你是新人，第一次参加团建，我怕你放不开。”
这话说得自然又随意，像是随口一句关心。
但沈听澜知道她不是随口说说的。她记得他没参加过年会，没去过集体活动，甚至可能知道他一个人在角落吃饭的样子被谁看见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哪儿都行，我不挑。”
苏晚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侧过头说：“对了，今天食堂加菜是周屿的主意，他说选品会辛苦了，大家补补。”
沈听澜没说话。
苏晚意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不过钱是我出的。”
她说完，没等他反应，直接拐过走廊消失了。
沈听澜站在三号直播间的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半天没动。
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两个女生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
因为有人已经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收起视线，转身走进直播间，重新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对着镜头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几乎只是一瞬间，但落在手机屏幕上——如果他看到的话——一定比直播间的补光灯还要亮。
他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月底公司团建，你去不去？”
陈默秒回：“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我去什么？”
沈听澜：“那你想不想去？”
陈默：“……你这话说得怎么像我要跟你私奔一样？”
沈听澜：“滚。”
陈默：“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司团建，苏晚意也在吧？”
沈听澜没回。
但他把手机放下了以后，又笑了笑。
下午四点，运营部群里有人发了张食堂的照片——红烧排骨、清炒虾仁、宫保鸡丁，外加一道酸菜鱼，摆了一整排。配文是：“感谢周总，感谢晚意姐，今天的食堂是天堂。”
周屿在下面回了一句：“不客气，都是你们应得的。”
然后有人追了一句：“那团建能不能去海边？”
周屿：“建议你们直接@晚意姐。”
苏晚意没在群里回话。
但沈听澜的微信上，忽然多了一条来自她的消息。
“海边太晒了。山里的民宿，你去不去？”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去啊。”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好像答应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反正不用我花钱。”
苏晚意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抱着鱼，配字是“算你识相”。
沈听澜看着那只抱鱼的小猫，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平。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对着镜头开始今晚的练习。
但镜头里，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晚上八点，沈听澜结束练习，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了正好下播的苏晚意。
她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她看见他，随口问了一句：“吃完饭了吗？”
“还没。”
“食堂这会儿还有饭，去吃吧。”
沈听澜应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晚意先迈了进去，沈听澜跟在后面。密闭空间里，他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很淡很淡的草木香。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苏晚意走出去之前忽然回头，对还站在电梯里的他说了一句：“团建的事，别想太多。”
沈听澜愣了一下：“我没想太多。”
“那就好。”苏晚意歪了歪头，“反正你也跑不掉。”
她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沈听澜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盯着闭合的门发呆。
电梯门关上以后，他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他推开食堂的门，阿姨已经准备收摊了，看见他来了又热了热锅里的菜，给他打了一份红烧排骨和蔬菜。
“小伙子，吃慢点，别噎着。”阿姨笑着交代了一句，然后继续擦桌子去了。
沈听澜端着餐盘坐下来，尝了一口排骨，味道意外地好。
他低头吃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是他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
“姐妹们我听说了，沈老师月底要参加公司团建！据说晚意姐也在！”
“啊啊啊啊啊团建！！那不是要同框两天一夜？！”
“我已经在脑补了，求求了谁去偷偷拍点花絮啊！”
“能不能开直播啊沈老师！我想看团建！”
沈听澜看完截图，沉默了半天，然后面无表情地给陈默回了一条消息。
“你能不能不要在粉丝群里潜伏了。”
陈默回：“不行，这是我唯一的快乐源泉。”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排骨。
但他咀嚼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正从盆底那块红烧排骨里，慢慢地、缓慢地，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这家公司的食堂，也没那么难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