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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宿舍的深夜访客 沈听澜还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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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是被人拍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花板的灯管在视线里晃成一道白影。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耳边嗡嗡的,过了好几秒才辨认出那张凑在面前的脸是寝室老大。
“卧槽,你发烧了!”
老大嗓门大得能把整层楼震醒。沈听澜想说你小点声,张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老大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立刻缩回去:“烫得能煎鸡蛋了!走走走,我陪你去医院。”
沈听澜摇了摇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不用。”
“不用个屁,你都烧成这样了——”
“真不用。”他闭了闭眼,“睡一觉就好。”
老二从床上探下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翻了个身嘟囔:“老大你别管他了,人家大总裁犟得很。”
老大没理老二,皱着眉头在沈听澜床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别扛啊,又不是没看过新闻,多少人发烧硬扛扛出事儿的。起来,我打车送你去挂急诊,明天跟公司请假,晚意姐不会——”
沈听澜抬手挡了一下,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生病的时候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以前当总裁那会儿,感冒发烧照样去公司开会,会议室里空调开得低,他西装革履坐那儿,谁也看不出他兜里揣着退烧药。只有福伯知道他半夜偷偷起来煮姜茶。
后来破产了,这个毛病也没改。
“我宿舍有药。”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吃了。”
老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盒退烧贴,扔到他枕头边上:“那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喊我,我睡不死的。”
沈听澜“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老大关了灯,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脚步声退去,床板吱呀响了两声,很快传来老大均匀的呼吸声。
沈听澜闭着眼,额头烫得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被子像是薄了一层,盖紧了嫌闷,掀开了嫌冷。胃里也空落落的,晚上跟周屿喝的那几口酒仿佛在胃壁上烧出一片灼热,连带着让小腹往下坠。
他翻了个身,后背的汗黏在床单上,凉飕飕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周屿那句“璞玉”绕来绕去,像酒劲儿没散完,又掺了发烧带来的眩晕,搅成一团。恍惚间又想起苏晚意发的那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她找他做什么?
白天不是刚见过吗。
不,白天跟陈默谈完,她应该已经——
沈听澜的意识开始断片,一些念头闪过,抓不住,滑进更深的混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门锁被拧开,又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脚步声。
很轻,比老大那种大大咧咧的步子轻得多,鞋底踩在宿舍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沈听澜的意识像一根浸在水里的绳子,浮浮沉沉,使劲往上捞了一把,勉强睁开一条缝。
黑暗中,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床边。
身形纤细。
看不清脸,但轮廓落在窗帘透进来的微光里,那弧度他莫名觉得熟悉。
他下意识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那只手伸过来,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他额头上还贴着老大扔的退烧贴,但已经干透了。那人把退烧贴揭下来,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换上了一片新的。
凉意覆盖上来,带着一点点薄荷的气味,舒服得他几乎要叹出声来。
接着,那只手又把他脖子后面的衣领轻轻拨开,把退烧贴的边缘抚平,顺带用指尖在他后颈停了一瞬,像是在试体温。
他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很轻,几乎藏在空气里,不仔细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是白茶和一点点柑橘的混合香气。
苏晚意。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被人按住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每一个关节都不听使唤,只有意识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像一个被困住的信号灯。
他听到她起身的动作,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宿舍门又被轻轻推开、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远了一些,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这次她在他床边站了更久。沈听澜能感觉到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东西,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床头柜上的声音——药盒碰撞的轻响。
然后是拧开保温杯盖的声音。
他闻到粥的味道。
不是外卖那种浓烈的味精香气,是很淡的米香,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盐味,像是用砂锅慢慢熬出来的。
水汽从保温杯口升起来,飘过他的鼻尖,温温热热的,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喉咙动了动,胃里像被这香气勾了一下,空落落地疼。
但她没有叫他。
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又站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很轻地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的额角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能不到两秒。
但沈听澜觉得那两秒很长。
他拼命想抓住意识,想睁开眼,想坐起来,想说点什么——苏晚意,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你是不是傻,大半夜跑男生宿舍——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像一堵塌掉的墙,撑不住任何意志。
他只感觉到那只手收了回去,然后脚步声又一次响起,这次是朝门口走的。
门锁被拧开,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最后什么都不剩。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老大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沈听澜躺在床上,额头上的新退烧贴凉丝丝地贴着皮肤,旁边是保温杯散发出的、持续不断的热气。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保温杯的杯壁,烫了一下,又缩回来。
这不是梦。
——
第二天早上,沈听澜是被走廊里的洗漱声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床头柜上。他睁开眼,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昨晚清醒多了。身上没那么烫了,退烧贴还贴在额头上,边缘已经卷了起来。
他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盒退烧药,药店买的那种白色纸盒,上面还贴着价签,用黑色中性笔在盒子侧面写了两个字:一天两次。
字迹很小,但很端正,收笔处带了一点圆润。
旁边是一个银色的保温杯,就是他之前在直播间用过的那个。
他伸手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还是温的。粥已经不烫了,入口的温度刚刚好,米粒已经熬得软烂,带着一点南瓜的甜味,清淡却不寡淡。
他喝了两口,胃里暖起来,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酸。
就在这时候,洗漱回来的老大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好点了?”
“嗯。”
“你昨晚——”老大刚想说什么,视线落在他床头柜的药和保温杯上,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你昨晚不是说你宿舍有药吗?”
沈听澜没接话。
老大看着他,又看了看保温杯,嘴巴张了张,最后挤出一句:“你半夜出去买的?”
“不是。”
“……那是谁送的?”
沈听澜沉默几秒,把粥喝完,拧好保温杯盖子,放回床头柜。
“不知道。”
老大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但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你没事就行。对了,今天下午不是要去晚意姐办公室吗?你这状态行不行,要不请个假?”
“不用。”沈听澜说,“我自己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杯壁上还留着昨晚触碰时的温热余感。
指尖那一下,凉丝丝的。
他记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