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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福伯与苏晚意的“秘密 沈听澜去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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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沈听澜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这回答站不住脚。保温杯还放在床头柜上,银色的杯壁在晨光里微微反光,旁边那盒退烧药上还写着一行字——“一天两次”。
老大站在他床边,叉着腰,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行,你不知道。”老大指了指保温杯,“那这保温杯自己长腿跑你床头柜上的?”
沈听澜没吭声。
老大盯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下午去晚意姐那儿,你自己注意点,别又烧起来。”
“嗯。”
老大转身去洗漱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这帮有钱人真是怪得很”之类的话。
沈听澜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保温杯。
他其实猜得到是谁。
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隐约记得有人进来过。不是老大,老大的脚步声重,走路带风。那个人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阵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或者沐浴露,淡淡的,不刻意。
他当时烧得厉害,眼皮都睁不开,只感觉到有人在他额头上贴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很舒服。
然后是保温杯被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再然后,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远去。
他想追出去,但身体不听使唤。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洗衣液的味道,他在苏晚意办公室里闻到过。
沈听澜闭了闭眼,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掀开被子下床。
今天是周五。
下午三点,要去她办公室。
他洗漱完,吃了药,又把保温杯里剩下的粥热了一下喝完。粥还是那个味道,南瓜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暖到胃里。
他看了看时间,才上午九点。
还有一个空闲的上午。
沈听澜想了想,决定出门一趟。
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去看福伯了。
上次去还是刚签完合约那会儿,他搬进宿舍的前一天。福伯知道他要来,提前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都是他爱吃的。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前,福伯坐在对面,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当时心情复杂,说不出太多话,只是埋头吃。
吃完要走的时候,福伯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少爷,凡事往好处想,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点了点头,没敢回头。
后来就再没去过。
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没脸去。
福伯在沈家做了三十多年管家,从他记事起就在。父亲去世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福伯像半个父亲一样照顾他。后来公司出事,他不想连累福伯,把大部分积蓄都给了他,让他回老家养老。福伯死活不肯要,他硬塞过去的。
现在他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都养不起,哪有脸去见福伯?
但今天早上喝完那碗粥之后,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个老人。
沈听澜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了宿舍。
福伯住的地方在城东的老小区,离公司宿舍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他坐公交,转了一趟地铁,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那片老旧的居民楼。
楼还是那栋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爬上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谁呀?”里面传来福伯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福伯,是我。”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福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又深了些,但精神头还不错。他看到沈听澜,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亮起来,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少爷!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沈听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
“快进来快进来!”福伯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沈听澜路上买了点水果,一袋橙子和几个苹果,“来就来,还买什么水果,浪费钱。”
“不贵。”
沈听澜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还是老样子,老式的布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份翻到泛黄的报纸,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萝,养得很好,叶子油亮亮的。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茶几上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盒,长方形的,分了好几格,上面还有液晶显示屏,显示着时间和日期。药盒的盖子打开着,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各种药片,每格旁边都贴着小标签——早、中、晚,还有“空腹”“饭后”之类的备注。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
沈听澜皱眉:“福伯,你换药盒了?”
福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哦,那个啊,新换的。之前的那个旧了,盖子都盖不严实了。”
“这谁给你买的?”沈听澜走过去,拿起药盒翻了翻,牌子他没听过,但做工很精致,显示屏上还滚动着“今日已服药”的字样,“不便宜吧?”
福伯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网上买的,打折,不贵。”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他跟福伯相处了三十多年,这个人说谎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福伯,”他把药盒放回茶几,“你跟我说实话。”
福伯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福伯。”沈听澜又叫了一声。
福伯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瞒不过你。”
沈听澜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福伯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个药盒,手指摩挲着边缘,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是……一个姑娘送的。”他说。
“什么姑娘?”
“就是……”福伯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好心姑娘。她怕我老糊涂忘吃药,买了这个药盒送来,还教我怎么用。里面还有个闹钟功能,到点就响,响了就提醒我吃药。”
沈听澜心里咯噔一下。
“她叫什么名字?”
福伯又沉默了。
“福伯。”沈听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到底是谁?”
福伯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心疼。
“是苏小姐。”他说。
沈听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苏晚意?”
福伯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听澜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意?她怎么知道福伯?她什么时候见过福伯?她为什么要给福伯买药盒?
“她什么时候来的?”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前段时间吧。”福伯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不是第一次?”
福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然后他缓缓开口:
“她这几年,偶尔会来看看我。一年一两次吧,有时候是过年的时候,有时候是中秋节。来了也不多待,坐一会儿,问问我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没有,她就走了。”
沈听澜的脑子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福伯见他这副表情,又叹了口气:“她从来没提过你。每次来,都不提你的名字。但我看得出来,她来,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听澜的声音哑了。
福伯想了想:“大概……你爸走后的第二年吧。”
沈听澜闭上眼睛。
他爸走后的第二年。
那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一段时间。公司刚上市,市值翻了几番,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每天忙着应酬、开会、签合同,连家都很少回。
而就在那个时候,苏晚意偷偷来看福伯。
她来干什么?
她来替那个根本不关心老人的“前男友”,看望那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老管家。
沈听澜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每次来都带东西,”福伯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第一次来带了一箱牛奶和水果,我说不用,她非放着。后来几次带的东西就少了,有时候就是一盒茶叶,说天冷了喝点红茶暖胃。她自己说是路过这边办事顺道来看看,但我心里清楚,她哪有什么事,就是专程来的。”
沈听澜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个白色的智能药盒,眼睛发酸。
这个药盒,他在网上见过类似的,便宜的也要两三百,功能多的更贵。
苏晚意送来的。还教福伯怎么用。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不对,她一直都很细心。
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少爷,”福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苏小姐是个好人。当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每次来家里,都会跟我聊几句,问问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后来你们分了,她还来,我就知道她心里是有你的。”
沈听澜没有说话。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的事,也没让我告诉你她来过。但我想,她做这些事,大概也不是为了让我告诉你。她就是……”福伯顿了顿,“她就是放不下。”
沈听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那个保温杯,那碗南瓜粥,那个被他喝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杯。
还有昨晚那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昨天也来了。”他低声说。
福伯一愣:“什么?”
“昨晚我发烧了,她来给我送了药和粥。”
福伯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少爷,”他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沈听澜摇了摇头。
“我不是。”他说,声音很低,“我是瞎了眼的人。”
福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度。
沈听澜坐在那里,盯着那个白色的药盒,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年,他在外面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时候,苏晚意却在替他做那些他根本没想过要做的事。
而他,连她一根手指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