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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志”们的嘲笑 沈听澜在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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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距离第二场直播还有四十分钟。
上一场的翻车事故已经过去整整一周，那条“9.9”的切片视频还在各大平台流传，评论区清一色的“这主播好帅但是好像被绑架了”和“苏姐救场太帅了”。周屿说这叫“热度”，是好事。苏晚意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下播后淡淡丢下一句：“下次记住，价格看清楚再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听澜却在那句话里听出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再有下次，我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他当然不想再有下次。
昨晚的训练室里，他把开场白练了无数遍。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廉价白T恤的男人，开口：“欢迎来到直播间，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款……”
卡住。
“家人们”这三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试着把“家人们”替换成“各位观众朋友”，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苏晚意的直播间里，她喊“家人们”的画面他看过不下五十遍了，那种亲昵、自然、仿佛真的在跟一群老朋友聊天的语气，跟他这种念稿一样的腔调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听澜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手机震动，周屿的消息弹出来：【到直播间门口了，准备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台本，走出门去。
今天的直播间布置比上次精致不少。灯光调试得柔和，背景是一面挂着各种小家电的展示墙，桌上摆着今天要推的三款产品——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一款便携榨汁机、还有一盒据说能“三分钟还原咖啡店口感”的挂耳咖啡包。
周屿正蹲在角落调设备，看见沈听澜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穿得不错，这衣服苏姐挑的？”
“我自己挑的。”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衣领。
其实衣服是昨晚苏晚意让人送到宿舍的，黑色修身衬衫配深灰休闲裤，直播间打光一照，意外地很有质感。他不想承认苏晚意的眼光确实比他好，但这话说出来就输了。
周屿笑了一声，没拆穿他：“行行行，你自己挑的。今天流程记住了吧？先上净化器，然后榨汁机压轴，挂耳咖啡中间串场。中间我会在提词板上给你提示，遇到问题别慌，我跟苏姐都在隔壁盯着。”
沈听澜点了点头，坐到镜头前。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五分钟。
周屿调试好所有设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直播间。门合上的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面前那台黑洞洞的手机镜头。
沈听澜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握了握拳，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昨天深夜练了三个小时的开场白此刻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直播信号接通。
沈听澜看着屏幕上陆续涌入的观众，喉咙发紧，但还是强迫自己开口：“各位观众好，欢迎来到晚意传媒的直播间，我是今天的主播，沈听澜。”
开播还算顺利。
他按照流程介绍空气净化器，把核心参数一项一项说清楚，口齿清晰，内容扎实。有一部分观众是新进来的，留言问他是不是上次那个“把九十九说成九块九的帅哥”，还有人刷“翻车主播又来了”。
沈听澜尽量忽略这些弹幕，专心地展示净化器的滤网结构和噪音测试。产品本身确实不错，他说着说着也渐渐进入了状态，语气不再那么僵硬。
直到有人开始刷屏：“主播喊个家人们！”
“对对对，叫一声家人们听听！”
“看他会不会又卡住哈哈哈哈哈。”
弹幕开始整齐地刷起来，全是“家人们”三个字。
沈听澜握着产品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些弹幕，知道这是观众在逗他。如果是苏晚意，她会笑着接一句“哎哟，今天家人们都在呢”，然后自然地把话题带回产品上。如果是任何一个正常主播，这种互动都是最基础的操作。
但他是沈听澜。
他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两圈，就是吐不出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站在听澜集团的年会上对着股东们说“同志们辛苦了”，他在董事会上拍桌说“我们需要务实一点”，他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时习惯性的“这个项目，同志们再研究一下”。
“同志们”。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沈听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喜欢这款产品的同志们，可以下单了。”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志们哈哈哈哈我笑死！”
“这什么老干部发言啊救命！”
“同志？？？这个直播间是穿越到八十年代了吗哈哈哈哈！”
“同志主播实锤了，姐妹们快录屏！”
“我就知道他会卡住但是没想到能卡出个同志来哈哈哈哈！”
“同志们好，主播同志辛苦了！”
沈听澜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耳根烧得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个便携榨汁机采用的是……采用的是四叶不锈钢刀片，动力强劲……”
他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所有的注意力和心神都被那些不断刷屏的弹幕牵走。直播间的人数在飙升，从开播时的三百人一路涨到两千、三千、五千，而且还在继续涨。
“前排围观绝版老干部！”
“这主播的表情太真实了哈哈哈哈感觉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志们我要下单了，支持同志主播的第一场革命！”
沈听澜本能地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握着那台榨汁机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参加一场完全没有准备过的考试。
他试着把话题拉回产品本身，但弹幕根本不给他机会。满屏的“同志”和“哈哈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所有的产品介绍都淹没了。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弹幕，按计划走完流程：“这款产品的续航能力非常出色，满电状态下可以使用……”
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突然刷过一个火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把那些“哈哈哈”暂时压了下去。沈听澜愣了一下，看到送礼物的用户ID——晚意传媒_苏晚意。
是她。
火箭之后紧跟着一条置顶消息：【加油。】
苏晚意的号一发消息，直播间更炸了。
“苏姐来了！”
“老板亲自下场撑场子哈哈哈！”
“苏晚意：同志们不要笑太狠，这是我的人。”
“哈哈哈哈我滴妈这是什么神仙老板娘！”
沈听澜盯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继续讲产品。
直播的后半段，弹幕虽然还在刷“同志”，但至少有了些正常的提问。有人在问净化器的滤芯多久换一次，有人问榨汁机能不能打冰块，沈听澜一一回答，语速比开场时慢了许多，但条理清楚，像在做产品发布会。
四十分钟的直播结束后，沈听澜看着周屿走进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后台数据——峰值在线人数八千二百人，平均停留时间三分半钟，新增关注两千多。
周屿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沈听澜，表情复杂。
“……怎么了？”沈听澜问。
“没怎么。”周屿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觉得，‘同志们’这三个字，有可能是你这辈子说过的最值钱的两个字。”
沈听澜的脸又红了。
他关掉直播间，拿起手机，看到自己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热搜上——#同志主播# 和 #沈听澜老干部实锤# 双双挂在热搜榜上，热度还在往上涨。
点进去一看，最火的视频就是他被弹幕逼着喊“家人们”结果憋出“同志们”的片段，播放量已经过了两百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人说“这主播有种别样的魅力，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他很不情愿但是又特别认真然后特别可爱的感觉”。
更离谱的是，连他的弹幕截图都被做成了表情包。
一张是他满脸通红、紧抿嘴唇的表情，配文：“同志们我还在坚持。”
一张是他硬着头皮介绍产品时的侧脸，配文：“同志主播在线营业。”
他放下手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周屿还在笑：“你知道吗，刚才苏姐给我发消息了。”
沈听澜抬头：“她说什么？”
“她说——”周屿收起笑，清了清嗓子，学起苏晚意的语气，“这孩子，还有救。”
沈听澜愣住。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个事儿。刚才切片视频发酵的时候，有两个人私信我们运营号，说是你的老部下，想问问你现在怎么样。”
沈听澜眉头微皱：“谁？”
“一个叫陈默，另一个没留名字，就说了一句——‘告诉沈总，赵总那边的事，有人在查。’”
周屿说完就走了。
沈听澜站在空荡荡的直播室里，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还在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满屏“同志”的弹幕截图，手微微握紧。
赵总那边有人在查？
谁会查这件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苏晚意。
不，不至于。
但她确实说过，公司可以先垫付第一期还款。
沈听澜关掉手机，在黑暗的直播间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公司大楼的另一个房间里，苏晚意正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刚刚收到的匿名调查报告。报告封面写着——“听澜集团破产清算初步调查纪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锁上屏幕，将手机塞进抽屉深处。
窗外夜色深重，城市的商业区灯火通明。
苏晚意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眼底一片安静。
她没有告诉沈听澜这件事。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