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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赵总的催债电话 热搜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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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挂了整整一天。
沈听澜的手机差点被打爆——周屿的、公司的、陈默的、甚至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供应商。
消息提醒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他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翻了个身，盯着宿舍天花板发呆。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个垂死挣扎的荧火虫。
室友小胖早上去直播了，临走前还冲他挤眉弄眼：“哥，你火了知道不？我后台都有人问我跟你啥关系！”
火。
沈听澜扯了扯嘴角，这个字现在听起来有点讽刺。
他坐起身，打开手机。后台消息提示999+，他直接划掉，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数据后台。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一串数字。
观看人数峰值：23.7万。
新增粉丝：1.2万。
佣金结算：187.6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187.6。
他以前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他以前随便签一个合同，后面跟的零头都比这个多。他以前——“沈总，这批原材料涨价了，要不要压一压？”“沈总，下季度的预算表我放您桌上了。”“沈总，银行那边说贷款额度还能再批三千万。”
沈总。
全是过去式了。
他点开结算明细，一行一行往下看。平台抽成20%，公司抽成50%，剩下30%再扣税、扣运营成本、扣场地费……到手就是这个数。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没办法说半个不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赵总。
沈听澜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喉咙发紧。该来的总会来。
他接起电话，声音尽量平稳：“赵总。”
“沈老弟啊，恭喜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生意场上惯用的热络，“我看到你上热搜了，不错不错，转型转得快嘛。”
沈听澜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主题。
果然，赵总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那个……第一期还款日快到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也不是我催你，主要是公司这边账上压力也大，你再理解理解。”
“我知道。”沈听澜的声音干涩，“我不会忘的。”
“那就好那就好。”赵总笑了两声，“老弟你办事，我放心。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嗯。”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第一期还款。50万。
他翻回佣金结算页面，那个187.6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得他眼眶发酸。就算他每天直播，就算他天天上热搜，就算他卖爆——按照这个比例，他得还到什么时候？
他那栋被查封的别墅。他的车。他的公司。他站在顶楼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的日子。一切都没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这间十几平的宿舍，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和一个时好时坏的老式空调。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行李袋里抽出一件白衬衫换上，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大部分主播晚上才开工，现在这个点，整层楼都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经过几间暗着的直播间，玻璃门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走到尽头那间最安静的训练室，他推门进去。
灯管啪啪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整个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巨大的全身镜。镜面没有一丝灰尘，大概是保洁阿姨打扫时擦得很仔细。
他走到镜子前，站定，看着镜子里的人。
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面上看，还是以前那个沈听澜。但眼睛里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是俯视的，现在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眼底。
他抬起手，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微笑。
“大家好，我是沈听澜。”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显得特别单薄。他皱了皱眉，这个语气不对，太官方了像做报告。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膀放平，嘴角再往上提一点。周屿教过他，笑的时候要带一点眼睛的弧度，不能只扯嘴角，那样看起来假。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他又试了一遍。
还是不对。声音太紧了像是被人掐着嗓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起那天直播的画面。苏晚意推门进来，笑着朝镜头招手，三言两语就把场子控住了。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就好像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后面，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战场。
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睁开眼，看着她站过的位置，努力回想她每一个动作细节。然后他调整呼吸，把自己想象成她——
“大家好呀，欢迎新来的家人们！”他学着苏晚意的语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人们”三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对着镜子，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吐出一句：“……同志们好。”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算了。这个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重新开始，一遍一遍地练习开场白、介绍词、互动话术。念到第四遍的时候，喉咙开始发干，但他没停下来。他想起以前深夜赶项目方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过，直到每个字都无可挑剔。
可这次不一样。以前他面对的是董事会、是投资人、是银行行长。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普通人，是屏幕那头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们要看的不是数据报表，不是季度汇报，不是战略规划。他们只是想看一个真实的人，用最简单的大白话，告诉他们这个东西用了有什么用，值不值得买。
他停下来，盯着镜子，突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这辈子学过的所有东西，在这个新战场上几乎都用不上。
西装革履没用。行业黑话没用。谈判技巧没用。他就像一个被丢进陌生水域的旱鸭子，扑腾了半天才学会不沉下去，离游起来还差得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沈哥，看到你热搜了！牛逼啊！虽然翻车了但效果不错？对了赵总那边……找你了吗？”
沈听澜打字回：“找了。催款。”
隔了好几秒，陈默回复：“第一期多少？”
“50。”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沈听澜点开，陈默的声音有点犹豫：“沈哥……我这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你先拿去应个急？”
沈听澜盯着那段语音波形图看了很久。
发什么呆。他以前每个月开出去的工资都比这个数多得多。但现在，陈默这个月薪八千的助理，说要把积蓄借给他。
他没回，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面对镜子，继续练。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款……”他停下来，觉得语速太快了，重新来，“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今天——”
门口传来轻轻的“咔哒”声。
沈听澜转头，看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苏晚意。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像是还没下班。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扫过整个训练室，最后落在那面大镜子上。
“这么晚还没回去？”她问，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听澜站直身体，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录播复盘。”
“复盘需要对着镜子练开场白？”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隔壁听了好久了。”苏晚意推门进来，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从你喊‘同志们好’那会就在了。”
沈听澜觉得脸上有点热。他不确定自己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意看着他，忽然偏了偏头：“再来一遍，用你最舒服的语气。”
“什么？”
“就当我不在，对着镜子说。来，试试。”
沈听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子，甚至能看到镜子里苏晚意站在他背后的身影，抱着手臂，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语气可以再缓一点。”苏晚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咬字太紧了，像在签合同。”
“……我本来就是在签合同以前。”
“那现在不是了。”苏晚意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站在镜子前，“现在你是在跟朋友聊天。想象一下，你面前不是摄像头，是你的老朋友——对，就像你刚刚跟陈默发消息那样。放松点。”
沈听澜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在看他，正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刘海，动作随意又自然。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他记忆里那个有些模糊的影子一点都不一样。
他以前觉得她不务正业。觉得她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跑去搞什么直播。觉得她那点小打小闹，根本成不了气候。
可现在，她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怎么跟陌生人说话。
他觉得喉咙有点发堵。
“……谢谢。”他低声说。
苏晚意顿了一下，放下手，转头看他：“什么？”
“今天那场直播，你来救场。”沈听澜的视线落在镜子里，没去看她，“还有之前，合同、培训、复盘……谢谢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意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浅，但很真：“你倒是学会说人话了。”
“……我一直会说人话。”
“不，你以前不会。”她歪了歪头，“以前你只会说‘这是战略方针’‘这个方向不符合集团长期规划’‘苏小姐你可能不太懂商业逻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沈听澜赶紧打断她，耳朵有点发烫。
苏晚意笑着收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赵总的钱，公司可以先给你垫第一期。利息算你和公司借的，分三个月从佣金里扣。”
沈听澜愣住了：“你——”
“不是白给你的。”她推开门，侧过头，“毕竟你现在是晚意传媒的人。你要是还不上钱被人堵了，传出去丢我的人。”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一片寂静里。
沈听澜站在镜子前，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签过上千万的合同，握过最贵的笔，戴过最名贵的手表。现在它们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又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不是练习的那种标准微笑，是真实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还是有点生硬，但至少，像个人在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