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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热搜上的“同框” 沈听澜说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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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已经两个小时了。
沈听澜坐在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直播间走回来的,也不记得室友问他什么了——他只记得苏晚意推开那扇门时,身上带着的风。
那个闯入的手腕,那声“老板疯了”,那场被他搞砸又被她瞬间救活的直播。
他点开微博。
热搜第十三位:#前总裁直播翻车#
他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置顶的是一条营销号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两百万。视频封面是他那张呆滞的脸,配字写着“破产总裁首次直播,把99说成9.9,当场翻车”。
沈听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点了播放。
视频从他说出“九块九”开始,到苏晚意推门而入、拿起手机、面向镜头那几秒结束。后面还接了一段网友剪辑,把他说“九块九”时他脸上的空白和苏晚意从容的笑容放在一起,配上滑稽的BGM。
弹幕滚动,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哈哈哈这个总裁是认真的吗?99说成9.9,老板不得亏死?”
“救命,他那个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好可怜又好笑。”
“等等,你们注意看后面进来的那个女生了吗?那是苏晚意啊!!!”
“苏晚意?!她怎么会在那个直播间?”
“我靠,我截图了,苏晚意拍他手腕那一下,那个动作……莫名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沈听澜眉头拧紧了。
他往下划,热搜第十二位:#苏晚意救场#
点进去,热评第一点赞已经八万。
“姐妹们,我反复看了五遍,苏晚意从推门到救场,全程表情管理绝了,但你们看她进来第一眼——她先看他,再看镜头。那个眼神,不对劲。”
他盯着那条评论,愣了几秒。
不对劲?
他退出这条热搜,再往下,热搜第十五位:#这两人是不是认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默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沈总,你上热搜了。三条。”
紧接着又是一条:“微博上已经有人开始扒你俩过去的事了,但我看了一下,目前都是瞎猜,没什么实质内容。”
沈听澜没回复。
又过了几秒,陈默发了第三条:“不过,你直播间那个片段,我看了。苏总她……挺及时的。”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句号,像是刻意控制的情绪,不让任何多余的意味溢出屏幕。
沈听澜盯着那个“及时”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倒在床上。
床垫太软了,和他以前睡的定制床垫完全不是一个硬度。他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一样。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苏晚意推门进来,手腕擦过他的胳膊,带着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感受到过的温度。那阵风里有她身上的香水味,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能感觉到,那是经过很多事之后才沉淀下来的、更成熟的气息。
时间改变的东西,比他知道的要多。
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晚意传媒的大楼亮着光。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说话,有人在笑。这个点,公司的运营团队还在加班。
明天还有工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晨一点十七分。
周屿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双腿搭着茶几,手里拿着手机,正刷着热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三十二万。”
他念出这个数字,然后把手机转向坐在对面沙发的苏晚意。
“你那条救场的纯享版视频,三十二万播放,十二万人同时在线,弹幕两千多条。这才两个小时。”
苏晚意正低头翻看一本产品手册,听到他说完,眼皮都没抬。
“他今晚的直播间流量涨了多少?”她问。
“涨疯了。”周屿把手机收回来,翻了翻后台,“最高峰值超过四万在线,比平时这个时段整整高了百分之三百。那款台灯直接卖空了库存,其他几样小家具的转化率也上来了。甚至有人专门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播。”
苏晚意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周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子前倾,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说苏姐,你这‘签约’,眼光真毒。”
苏晚意终于抬了抬眼。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周屿摊开手,“你签他的时候,多少人背后说你——收破烂的,养冤家,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看看,一个翻车事故,直接把他送上了热搜。你捡回来的是个什么?是天然爆款,是行走的流量,是——”
“够了啊。”苏晚意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带着点不耐烦,“他就是个新人,别把他架太高。”
周屿歪着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没消,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他刚才那场,虽然翻车了,但你知道弹幕里说什么吗?除了看热闹的,有好多人说‘这主播虽然不熟练,但感觉挺真诚的’。”
苏晚意没接话。
周屿继续说:“你教他那些技巧,他目前一个都没用上。但观众不买技巧的账,他们买‘真’的账。”
苏晚意合上手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他最致命的那个问题是什么吗?”
“放不下身段?”
“不。”她转过身,“是他还不相信自己。”
周屿愣了下,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
苏晚意没再多说。
她想起刚才推门进直播间时,看到沈听澜坐在镜头前的那个画面。他坐在那把普通的椅子里,肩膀微微僵着,额头有一层薄汗,西装袖口被他不自觉地卷了起来,露出被表带压出的印迹。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轮廓线下那些曾经代表骄傲的东西照得一览无余——但他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类似于——他在硬扛着什么东西,但没逃跑。
她认识的他,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会把每一个对手都拆解干净的沈总,是从不认输也从不低头的沈听澜,是在分手那天用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语气说出“你的追求,在我看来,不值一提”的沈听澜。
那时候她是真的疼了。
那种疼,让她后来的日子变得格外清醒。
但今晚,她在直播间里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短暂的错愕,一点点不适,甚至本能地想挺直腰板,却还是僵硬地坐了回去——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的沈总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拆开。
不是被打倒,是——被剥开。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周屿忽然开口,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微博那边有一波人开始磕你俩了。什么‘老板冲进直播间救场’,什么‘他看她那一眼我磕到了’,要不要压一下?”
苏晚意沉默了几秒。
“不用。”
“放任?”
“这不是坏事。”她转身走回沙发,拿起包,“有人关注,就有流量。有流量,他就有机会。”
周屿看着她,嘴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苏晚意瞥他一眼:“少阴阳怪气。”
“没有没有,我哪敢。”周屿举起双手投降状,话锋一转,“但他那个前助理,叫什么来着,陈默——今晚发了一条微博,说‘当年的他肯定不会想到今天’,配了一张台灯的照片。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评论区已经有人猜到了。”
“他发微博了?”
“发了,不到十秒就删了。但有人截图了。”
苏晚意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到陈默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没有配图,只有一个句号。
她想了想,没说什么,退出页面。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从直播间出来,回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站在那扇门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直播间的灯一盏盏熄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像是要把刚才的一切重新想一遍。
那个背影,让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只留下一句“你的路,不合适我”。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肩膀。
但站在那里的人,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夜更深了。
公司的灯一盏盏熄灭,走廊安静下来。宿舍那扇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室友在对着手机跟朋友吹嘘今晚的热搜。
沈听澜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支他刚刚在直播间用过的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热搜还在涨。
那个曾经站在城市最高处俯瞰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宿舍里,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同一行字里。
他点开那个#这两人是不是认识#的话题。
里面有人发了截图——是苏晚意推门进来时,她的手腕搭在他小臂上的那个瞬间。画面定格,她的表情冷静从容,他的脸上是一瞬间的错愕。
有人在下面写道:“这哪是救场,这是去接他回家。”
沈听澜盯着这条评论,愣住了。
接他回家?
手机自动熄屏,他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里,上面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有一点干涩。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放下手机,仰头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呼吸,然后又睁开,拿起手机,开始刷回放。
看了一遍。
两遍。
三遍。
他注意到她推门的那一刻,其实脚步比平时急了一点。他注意到她拿起手机时,手指关节绷了一下。他注意到她说“老板疯了”时,嗓子里有半秒的、几不可闻的停顿。
那些镜头之外的东西,他注意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走廊尽头,苏晚意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产品手册,而是一张几年前的照片——她和沈听澜在大学城那家奶茶店的合照。照片被压在厚重的文件夹里,边角已经微微泛黄。
她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看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合上文件夹,放到抽屉最深处。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不舍得扔掉,却也不敢再拿出来。
也许明天他们还要见面,还要继续这场他曾经抵触、如今却不得不做的事。也许热搜会慢慢消停,也许会有新的瓜盖过这一波热度,流量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