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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生日烟花 手机亮了。 ...

  •   手机亮了。

      陆司珩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沈晚棠的名字,消息只有四个字:“司珩,救我。”

      他皱了皱眉。

      蛋糕还在面前,三层,粉色奶油,上面插着“28”的蜡烛。林婉挽着他的胳膊,指尖微凉,靠得很近,香水是某品牌限量款,甜腻得像要溢出来。朋友们围成一圈,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起哄让“陆总说两句”。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救你?”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是一阵烦躁。又是这样。每次他在忙,她就要“出事”。上次说胃疼,上上次说摔了,再上上次说一个人在家害怕。他信过一次,推了会议赶回去,发现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问他“你回来啦”,眼神里带着某种让他不舒服的期待。

      从那以后,他就不信了。

      或者说,他选择不信。

      手指动了动,打了一行字:“别闹了。”看了一眼,觉得多余,删掉。又打:“在忙。”想了想,加了一个“我”字——“我在忙。”然后按下发送。

      屏幕显示“已发送”。

      他长按电源键,手机黑屏,揣进了裤袋。

      全程不到十秒。

      “哥?”林婉侧头看他,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怎么了?”

      “没事。”他端起酒杯,转向朋友们,“来,给婉婉过生日。”

      林婉的目光落在他裤袋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她瞥见了那个名字——“沈晚棠”,瞥见了那四个字——“司珩,救我”。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被笑容盖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她只是把陆司珩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陆总,说两句!”有人起哄。

      陆司珩举起酒杯,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扬,是那种让女人尖叫的长相。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块限量款腕表。三十岁的男人,正处在最有攻击性的年纪。

      “今天是婉婉二十八岁生日,”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下来,“我认识她二十八年,从她还在襁褓里就开始照顾她。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婉低下头,脸红得像要滴血。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有人拍桌子。

      陆司珩皱眉,语气淡下来:“别乱说。林婉是我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婉的胸口。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挽着他胳膊的手指收紧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甘,或者更深的某种情绪。

      她不是他亲妹妹。

      她是顾家抱养的女儿,是医院里被换进富豪家庭的“假千金”。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因为她偷听过养父母的对话。他们以为她睡着了,在书房里低声说:“婉婉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们把她当亲生的养。”

      不是亲生的。

      这五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骨子里。所以她拼命表现,拼命讨好,拼命让自己配得上“顾家千金”这个身份。她学钢琴、学芭蕾、学礼仪,考试永远考第一,见人永远先微笑。她要让所有人觉得,她就是顾家的女儿,谁也取代不了。

      直到沈晚棠出现。

      那个真正的顾家千金,那个被抱错的、在普通家庭长大的、却拥有惊人设计天赋的女人。她什么都没做,就拥有林婉花了二十八年拼命争取的一切——顾城的血脉、顾家的财产、甚至陆司珩的婚姻。

      “姐姐”这两个字,是林婉这辈子最恨的词。

      “来,切蛋糕!”有人递来刀。

      林婉接过刀,笑着看向陆司珩:“哥,你陪我切。”

      陆司珩点点头,握住她拿刀的手,两个人一起切了下去。奶油粘在刀上,粉色的,甜腻的,像某种虚假的幸福。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有人拍了照,有人发了朋友圈,配文是“神仙兄妹”。

      没有人注意到陆司珩裤袋里的手机,再也没有亮过。

      也没有人注意到,城东的方向,有一朵烟花没有升起来。

      因为那不是烟花。

      那是沈晚棠从四十七楼坠落时,风衣在风中展开的声音。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城东,云顶大厦。

      沈晚棠的身体穿过夜空,像一颗流星,只是没有人为她许愿。

      风在耳边尖啸,城市的灯火在她眼前旋转。她看到自己设计的那些建筑——远处的城市之心、更远处的星河图书馆——它们像她的孩子,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每一座都承载着她的心血、她的才华、她的爱。

      她想起城市之心的设计方案被陆氏集团“采用”的那天,她兴奋地跑去找他,说“司珩,我的设计中标了”。他头都没抬,说“知道了”。后来她才发现,那个方案的署名是“陆氏设计部”,她的名字被抹得干干净净。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你是我老婆,你的就是我的。”

      那时候她居然觉得有道理。

      她真是蠢。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越来越近。她看到楼下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路。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报警,甚至没有人停下脚步。

      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天上掉下来,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个围观的人都赚不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她去银行注销了自己的账户。柜员问“钱转给谁”,她说“没有谁”。六十万的存款,她全部捐给了癌症基金会。那些钱是她三年来的积蓄,本来想用来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但已经不需要了。

      她还写了一封遗书,放在出租屋的桌上。

      “把我烧了,骨灰撒在海里。别让任何人来送我。”

      那是她最后的愿望。她不想被任何人记住,因为活着的时候都没人在乎,死了就更没必要假装深情。

      她唯一放不下的,是那些设计稿。

      七座建筑,七封情书,收件人永远不会拆开。

      算了。

      都算了。

      城西,“澜庭”会所。

      蛋糕切完了,林婉端着盘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奶油沾在嘴角,她用指尖擦掉,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陆司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香槟,看着外面的烟花。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林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姐姐又找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司珩没说话。

      “姐姐最近心情不好,可能只是想让你陪陪她,”林婉低头,语气真诚,“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身后攥紧了裙摆。她在赌,赌陆司珩不会打。

      她赌对了。

      “不用,”陆司珩喝了口香槟,“她就是想引起注意。别管她,过两天就好了。”

      林婉“嗯”了一声,眼底的紧张松了下来。

      她想起刚才那条消息——“救我”。

      那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某种警报。但她选择了忽略。她告诉自己,沈晚棠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就是喜欢装可怜,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把陆司珩从她身边拉走。

      她不能上当。

      她不能失去陆司珩。

      不是因为爱——当然也有爱的成分——更多的是因为,陆司珩是她在这个家里最后的筹码。顾城已经对她越来越冷淡,养母沈玉芳虽然偏袒她,但那个女人自身都难保。只有陆司珩,只要陆司珩站在她这边,她就还是那个被宠爱的“妹妹”,就还是所有人眼中的“顾家千金”。

      她不能让沈晚棠把她的一切抢走。

      “哥,”她抬起头,笑着看他,“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

      陆司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你是我妹妹,不陪你陪谁。”

      妹妹。

      又是这两个字。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靠在他肩上。

      她靠着他,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妹妹。

      她睁开眼,看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很美,美得不像一个护工的女儿。妆容精致,礼服昂贵,站在这个城市最顶级的会所里,挽着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男人。

      但她不是他的女人。她只是“妹妹”。

      她不想只做妹妹。

      但她不能说。

      烟花放完了,最后一朵在空中炸开,然后归于沉寂。

      客人们陆续离开,会所里安静下来。林婉去洗手间补妆,陆司珩一个人站在窗边,掏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起来,消息通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工作邮件、朋友问候、新闻推送。

      没有沈晚棠的消息。

      他点开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我在忙。”,下面是空白的。她没有再发,没有追问,没有打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担心,不是愧疚,更像是某种隐隐的不安——像踩在棉花上,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你到家了没?”

      没发出去。删了。

      又打:“早点睡。”

      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裤袋。

      他不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到她的消息了。

      林婉从洗手间出来,补了口红,头发重新扎好,又恢复了完美无缺的样子。她看到陆司珩站在窗边,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哥,送我回家吧。”

      “好。”

      两个人走出会所,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四月夜晚的凉意。林婉缩了缩脖子,陆司珩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哥,你对我真好。”

      “应该的。”

      车门打开,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司珩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放着音乐,是林婉喜欢的某首流行歌。她跟着哼了几句,侧头看他:“哥,你说姐姐现在在干什么?”

      陆司珩没回答,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她会不会真的生气了?”林婉的语气带着担忧,“要不我们去看看她?”

      “不用,”陆司珩说,“她想通了就会回来。”

      林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涂着新做的美甲,镶着碎钻,在路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她想起那条消息——“救我”。

      她想起沈晚棠的脸,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却更精致的脸。她想起沈晚棠站在天台上——不,她不知道沈晚棠在天台上,她只是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晚棠的号码。

      手指悬在“呼叫”键上。

      如果她接了怎么办?如果她说“陆司珩在你身边吗”怎么办?如果她说“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怎么办?如果今晚的一切被毁掉怎么办?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

      明天再打。今晚是她的生日。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红灯。陆司珩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看了眼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

      4月18日了。

      沈晚棠的生日是9月,还早。

      他想着,到时候给她买条项链吧,她好像从来没要过什么礼物。又想着,算了,她也不缺什么。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他不知道,这个夜晚,这座城市,有一个人正在从高处坠落。

      而他,在陪另一个人过生日。

      他不知道,那条“救我”,是她这辈子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而他回了“我在忙”。

      他更不知道,那三个字,是她看到的最后一句话。

      林婉知道。

      但她什么都没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生日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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