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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涌动 入学后的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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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停在最后一帧。图书馆的长廊静谧得像一幅被时间封住的油画,中庭恒温系统缓慢地吐着暖风,几片桃花被气流托起,又轻轻落下。玻璃穹顶下的光线柔软而透明,像是春意被困在了冬季里。
沈澂言站在书架前,把那本厚重的书递过去。叶婉琳接过来,两个人在光影交错的长廊里低声说着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秦霄没有动,只有指间那串老山檀佛珠,被他一颗一颗慢慢碾过去。他动作很慢,力道却比平时重了许多。木珠早已被岁月养得温润油亮,此刻却在指腹的反复碾压下隐隐发涩。
阿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跟在秦霄身边多年,这种细微的变化早已熟悉。秦爷平日里转珠子的动作一向很稳,慢而均匀,像潮水一下一下拍在岸边。可现在,这串珠子在他指间转得很慢,每一颗都在指尖暗暗用力。秦爷情绪越重的时候,佛珠反而转得越慢,像是有什么火,被一点一点压进木头里。
过了几秒,秦霄才开口:“这段什么时候的?”
“下午三点半。”阿龙回答,“图书馆二层。”
秦霄点了一下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学校那边呢?”
“第一天,没出什么事。”阿龙说,“老师都在,秦宇也在学校。”
秦霄“嗯”了一声。
他把佛珠重新绕回手腕:“张家的人到了吗?”
“在会议室。”
会议室里张德发坐在长桌对面,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秦先生,港区整合这件事,我们张家一直很配合。北岸物流线这些年一直是张家在跑。堆场、仓储、货代,整个港区的物流体系几乎都是我们在运转。投进去的成本也不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秦霄翻开桌上的《北岸岸线资产评估报告》,纸页翻动的声音清脆而单调,直到最后一页,他才抬头。
“张总。”他的语气平得像是在谈天气,“港口是秦家的。”
一句话,让张德发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秦先生,话不是这么说。”张德发的语气沉了几分,“霁城港能有今天,大家多少都有份。”
秦霄看着他,目光冷而平静:“你想说什么。”
那种近乎绝对的压迫感在空气里悄悄扩散,张德发身后的随行人员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张德发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把话挑明:“北岸物流体系,张家可以继续运营。条件是保持现状。”
秦霄把文件合上,“啪”的一声,不重,却异常清晰。
“张总。现状已经结束了。”秦霄语气依旧平稳,“港区要统一调度,物流线也要统一。你可以留下,但规则要换。”
空气像突然凝固。张德发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合同我带回去看看。”
一夜无事。
翌日,圣德高中。
图书馆里很暖,叶婉琳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德文书。她读得比平时慢很多,每读几页,就停下来写一点笔记,字迹很工整,像是刻在纸上。
沈澂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叶婉琳抬眼看见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好。”
沈澂言把一本书推过去:“这个版本有注释。你昨天那句话,我想了一晚上。”
叶婉琳有些意外:“哪一句?”
“清醒是对苦难最优雅的反击。”沈澂言看着她,“圣德很少有人这么想。”
叶婉琳低头翻书,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只是书里的话,算不得什么。”
“清醒是对苦难最优雅的反击。”沈澂言重复着,语调温润,“昨天课上提到西绪弗斯推石上山是种悲剧。但我一直在想,如果西绪弗斯在下山去接巨石的那一刻,内心是平静的,那他就不再是受刑的囚徒,而是巨石的主人,推石头是他自己的选择。”
叶婉琳看着他,握笔的手指没有动。从入学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在圣德,大多数人习惯谈论如何站在山顶俯瞰,大家似乎都不愿意看一眼那块沾满泥土的石头。沈澂言继续说道:“在霁城,选择保持那种清醒往往意味着要支付高昂的代价。如果是你,会如何选择?”
不远处的书架后,宋观颐站在那里。她的目光停在叶婉琳身上,神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对身边的女生说:“查一下。”
那女生愣了一下:“查什么?”
“那个秦婉琳。”
中午的食堂里人声嘈杂。秦宇坐在窗边,几个男生围着桌子聊天。
“听说了吗?”有人压低声音,“沈澂言这两天老往图书馆跑。”
秦宇没抬头,语气生硬得像块冰:“关我屁事。”
那人还在兴奋地说:“和你家那个远亲有关。”
秦宇这才抬头,黑色碎发下的眼睛透着一股子犀利:“谁?”
“秦婉琳。”
秦宇嗤笑一声:“随便。”
他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是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又是那种烦躁感,他一直试图压下去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这一整天似乎都很平静。叶婉琳已经开始适应秦公馆和圣德高中的生活。她是一个很容易适应新环境的人,自己一切都好,又开始惦念起哥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深夜,叶婉琳的房间灯还亮着。桌上铺着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哥哥,你在哪里?”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笔却再没有落下。她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是在找现在这个杳无音讯的叶启明,还是在找记忆里那个会替她挡针、喂她糖果、会哄她说“你是这个家的小英雄”的哥哥。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顶层。
阿龙把资料放到桌上:“秦爷,叶启明有消息了。最近在西城几个黑赌场出现过,和地下钱庄的人有接触。”
佛珠停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秦霄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张旧照片上。那是九岁的叶婉琳,站在盛夏的阳光里,笑得一脸灿烂。
过了很久,秦霄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