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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家的“远亲” 初入圣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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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城圣德高中。
这里没有喧闹的鸣笛声,林荫道两旁只有沉默交错的黑色车流。每一寸空气都像是被精心过滤过,带着冷冽的草木清香和高耸石墙的肃穆。校门口的石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当那辆挂着**“霁 A00001”**黑牌的迈巴赫S680普尔曼缓缓停靠时,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长超过六米的防弹轿车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个车牌号不仅仅代表财富,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权力孤岛。
阿龙拉开车门,秦霄率先下车。他依旧是一身墨色西装,指尖绕着那串老山檀佛珠,眼神冷峻。紧接着,叶婉琳走了出来。
她穿着剪裁修身的白衬衣校服,领口系着暗红色的丝绸领带。她乖巧地站在车边,心里很清楚:即便叶家以前也算显赫,但在秦家这种沉淀了三代的门阀面前,连入场券都拿不稳。如今叶家举家迁往海外,亲哥哥叶启明不知所踪,若不是秦霄接手,她根本进不了圣德的大门。她理解秦霄让她以“秦家远亲”身份入学的苦心,那是在剥离她尴尬的过去,给她一张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护身符。
“记着,”秦霄俯身,亲手为她扣好校服最上方的一粒纽扣,动作缓慢而带有压迫感,“好好读书,不要惹麻烦。”
此时,秦宇骑着他的杜卡迪摩托刹在不远处。他摘下头盔,眼神里尽是逆反。他不愿坐在迈巴赫后座当那个唯唯诺诺的“二公子”,也不喜欢同学看向他时那种谄媚的目光。
“秦宇。”秦霄转过头,语调平稳却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辩,“过来,叫姐姐。”
秦宇的拳头捏得咯吱响。两人对峙了足有半分钟,直到秦霄指尖转动佛珠的速度微微一顿,那种几乎凝固的冷意让秦宇后颈一凉。他在他哥那经年累月的威严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姐姐。”秦宇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冲进校园。
圣德高中的第三堂课是《存在主义与悲剧美学》。
老教授推了推花镜,目光在座次表那个新名字上停了停。
“加缪说,西绪福斯是荒诞的英雄。他永无止境地推石上山,却在石头滚落时依然选择回头。你们认为,这种重复的苦难有意义吗?”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在一众只关心信托基金和家族头衔的二世祖里,这种哲学命题显得荒诞且无趣。
“秦婉琳。”教授直接点了名,“你来说说看。”
叶婉琳身体微僵。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阳光打在她那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消瘦的脸庞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有意义。” 她开口,声音轻柔。
沈澂言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手势一顿,侧过头看向斜后方。
“西绪福斯走向山顶的斗争本身,就足以充实一个人的心。”叶婉琳垂下眼,仿佛是在剖析自己一般,“如果我们因为见过恶,就选择变成恶;或者因为世界荒诞,就放弃对善的执着,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即便石头注定会滚落,但在推石上山的每一个瞬间,我们都是自由且清醒的。这种清醒,是对苦难最优雅的反击。”
教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沈澂言看着她,那道目光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他只听教务处提起过秦家接回了一个远亲,却没想到,在那副如琉璃般易碎的躯壳下,竟然装着这样一个寂静而又孤傲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课堂上那一瞬间的共鸣,沈澂言在图书馆再次遇见她时,步履中竟带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圣德高中的图书馆是整座校园里最古旧的建筑,高耸的穹顶和暗红色的红木书架,让这里终年透着一股干燥的、陈旧的墨香。
窗外分明是霁城湿冷的深冬,可图书馆的中庭里却因恒温系统的缘故,那株桃木竟开得灼灼,粉色的花瓣偶尔擦过玻璃,留下一抹不合时宜的春意。
叶婉琳仰着头,在一排德文原版书架前停下。她想要的那本《纯粹理性批判》被搁在最高层,那是课上教授提到的延伸读物,指尖差了一寸。因为长期的贫血,她踮起脚尖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脚下的梯凳微微摇晃。
“小心。”
就在她重心失衡的瞬间,一只温润且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身体。
叶婉琳跌进了后面那人的怀里。那一刻,叶婉琳由于贫血而眩晕的大脑,竟因为一股清冽的茶香而有了瞬间的清明。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眸。那眼底盛着未干的晨曦,揉碎了万点星光,正随着和煦的微风,温柔地漾开。
沈澂言正单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那本厚重的原版书。那一刻,中庭的桃花瓣似乎被推门而入的风惊动,打着旋儿落在两人的校服肩头。
沈澂言看着怀里这个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微颤,眼里透着一种与这浮华圣德格格不入的沉静,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恭维与算计的心,在这一瞬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艳。
“谢谢。”
叶婉琳礼貌且迅速地收回手,从他怀中退开。那种不经意间的疏离,和她接过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的微凉,反而像一把钩子,瞬间勾住了这位天之骄子的好奇心。
“这书放得太高,以后可以叫我帮你。” 沈澂言站在光影交错的走廊里,笑意温和。
这一幕美好得如同霁城冬日里的春梦,却被不远处宋家大小姐宋观颐那双嫉妒的眼睛死死盯住。
在秦氏集团顶层那间冷寂的办公室里,眼线从图书馆公共区调回的监控片段正无声地跳动。秦霄盯着屏幕上沈澂言揽住叶婉琳腰的那只手,指尖那串老山檀佛珠由于过度用力的揉搓,发出了一种近乎悲鸣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