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下效》水生独木

3、异能检查

　　“检查战斗能力。”

　　江校严盯着江孝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慎重开口。

　　早有预料，可当正确答案被抬到桌面上，悬在头顶的铁棒才重重砸下，很沉，很晕，江孝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没用吧。”

　　习惯使然，尽管江孝分辨不清他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也还是拉起嘴角笑着回答。

　　那声音无力，不乏自嘲的意味。

　　“嗯……”

　　江校严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江孝，三年不见，这位鼎鼎大名的城区监管者脸上多了些痕迹，比起眼旁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江校严的眼神又比之前冰冷了几分。

　　只不过在江孝面前他总是刻意收敛。

　　“检查一下吧，总是待在家里状态会变得糟糕。”

　　“瘦了不少，小孝。”

　　听到这里，江孝心里酸意翻涌，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涌上鼻尖，想哭。

　　“行，我等会儿洗个脸，换个衣服，咱俩就出发吧，不用等下午了。”

　　说话间江孝已经把头低下去了，话多，并且说得很快，眼泪掉进空碗里，“啪嗒-”“啪嗒-”。

　　江孝猛吸鼻子，试图掩盖眼泪的声音。

　　“嗯，不着急。”

　　“你下午没事吗？”

　　趁江校严起身的间隙，江孝胡乱摸了把眼泪，掩饰着东扯西扯。

　　他知道，江校严很忙，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

　　之前他还会不定期看看日历，数着日子盼到休息日，就是想着万一江校严无聊的时候突然想回来看看了呢，江孝身边儿的人都知道，周末谁都别想把他叫出来，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行。

　　大家都以为他宅呢。

　　不过江孝也有宅的资本，也就没人在意他这个无业游民。

　　可江孝心里明白着呢，他可不是浪费光阴，他是在等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可能。

　　不过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江孝不再看日历了，也极少出门，出去一趟也绝对不在外面过夜，困在一方屋室里，然后坚持早睡早起，健康作息。

　　偶尔会和陈阿宝约着打一些末世小游戏，偶尔熬个夜。

　　颇有种作茧自缚的坚持。

　　“下午没事，晚上也没有，做完检查我们可以去射击场地练练。”

　　江校严顿了顿，过了几秒开口道：“你最近还喜欢玩枪吗？”

　　他的用词很微妙，最近约等于三年。

　　似乎，在粉饰太平的不止江孝一个。

　　“嗯，不过很久没有去过了，可能不会了。”

　　久到没有自信踏入射击场。

　　“和新手不一样，况且你练了十多年，找找手感，不会太慢。”

　　江校严合理分析，没有太过花哨虚假的安慰，反倒让江孝觉得安心。

　　“好。”

　　江孝点头，算是答应。他从来没想过拒绝江校严，刚刚的说辞也是他真的怀疑自己现在的射击能力。

　　射击场地有监控设备，虽然城区对其进行加密，保证客户隐私。从小到大，江孝都只把那监控当成是摆设，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每年都要向联盟递交投诉，妄图拆除射击场里的监控，他一度怀疑写投诉信的人脑子坏掉了。

　　但直到前一段时间，他突然想要去射击场活动一下的时候，突然想到那里的监控，又看了看虚弱无力的手，纠结了两秒，果断放弃了这项运动。

　　做得好的时候无所谓，但做不好的时候，每一道视线，哪怕是虚假的，机械的，私密的，都会让人感到不适，产生很多妄念。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做得更差。

　　…………………………

　　“进去吧。”

　　江校严站在江孝身后说道。

　　“啧啧啧，就是个检查，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监管者大人不要搞得这么沉重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芜城要完蛋了。”

　　沈称五在一旁调侃，这说话风格让江孝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想把这人丢去北域，让他和极雪城区的监管者认识一下，这俩货肯定能说到一起。

　　没等江孝深想，脑袋里便传来一阵嗡鸣。

　　“我无所谓。”

　　江孝晃了晃眩晕的脑袋，神智不清地走进检查。

　　这里从看和平常的病房没什么区别，但走到里面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因为生物异化，资源变质，异能者成了人类唯一可能抗衡末世，获得生存资源的依仗，由此，对异能者的辨认，审判，监控以及定期的能力筛查都被联盟高层高度重视，无节制地在上面抛洒资金能源，企图增强并控制异能者。

　　冰凉刺骨，像是进入了大冰柜，墙壁，地面，天花板上全都是冰冷的机械，要是早几年，江孝还能对它们的名字倒背如流，现在倒是叫不出来了，他不在意，也不关心了。

　　不出意料，监察系统在三年间已经升级不少，单说被置于房间正中的检查舱，看上去就经历了不小的加工再造。

　　“从一个鸡蛋变成茶叶蛋了。”

　　江孝挑眉感叹，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欣喜的神色。他看不懂椭圆舱外那些新添的机械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想杀他的话，应该用不着这么麻烦。

　　江孝想着，慢慢悠悠，遛弯一样走到了茶叶蛋旁边儿，十分安详地躺了下去。

　　还是皮质的椅子，不错。

　　“校严，他不认识我了。”

　　沈称五脸上的不着调烟消云散，眉头微皱，看着检查室亮起的灯牌，干打雷十分棘手。

　　江校严沉默一会儿，在江孝身边的温和被尽数褪去，被无情冰冷的压迫感取而代之，半天回了一声，“嗯。”

　　“他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

　　江校严诚实回答，他认为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瞒一个医生，毕竟等检查报告出来，沈称五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

　　“两年前……啊……两年前！”

　　沈称五心脏都要跳出来，他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江校严了，此时此刻，在他看来，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相貌不俗的男人已然变成了一个疯子。

　　如果江校严不是城区监管者，沈称五绝对会跳起来大骂这个畜生，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他的悬赏令还在北域如蒲公英般四处飞舞呢。

　　“咱弟弟身体素质真好哈……”，沈称五笑说，其实还有后半句，大脑损伤两年不给治疗，竟然还没变成痴呆。

　　“不好，我知道你的手段，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我弟弟只能拜托给你。”

　　这话是夸人的，沈称五应该觉得高兴，可这话越嚼越不是个滋味，他也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行行，那你得先和我说说江孝真实的……”

　　话到嘴边，沈称五咽了回去，隔墙有耳，但他知道江校严能听懂。

　　“呦！沈哥！”

　　极其欢脱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沈称五循声望去，朝来人扬了扬下巴。

　　“小阿宝，今天挺闲？”

　　“还行还行，可能最近芜城战事比较少，士兵们的心理状况比较健康。你今天倒是还挺忙，刚路过你办公室的时候，人都不在。”

　　说着话，陈阿宝已经走到两人面前。

　　“诶，江大哥也在啊。”

　　“嗯。”

　　江校严点点头。

　　和江孝上下学的时候，碰到江校严接过他几次，两人也算是点头之交。

　　果然，一如既往，冷峻神秘，深不可测，像极了小说里的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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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是江孝在里面吗？”

　　陈阿宝歪头看向检查室。

　　检查室的使用频率不小，异能者做个身体检测也很正常，毕竟能量需要稳定，新的能力意味着新的病症，早发现早治疗为好。

　　异能者诞生时间不长，一些微小的病症在没有找到正确疗法之前也足以夺取异能者的生命。

　　而异能检查科，则是秉持早发现，早钻研，高投入，快方案的原则，尽量让新增疾病得到及时有效的控制，减少异能者受难人数。

　　沈称五张张嘴，没说话，瞥眼看向江校严。

　　“嗯，带他来检测身体。”

　　闻言，陈阿宝点点头，认可道：“阿孝的情况，应该和异能者身体检测一个流程，”，想到什么，陈阿宝突然抬手拍了拍江校严的肩膀，宽慰道：“像阿孝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例，联盟异能者体质最高检查院已经在这一病证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相信很快就会推出新一代治疗方案，江大哥别太担心了。”

　　沈称五看着陈阿宝那自然落在江校严左肩上的手，眉头向上挑了挑。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应该就是陈阿宝了，甚至有些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