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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些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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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江孝笑了笑,手上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翘起的发尾。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照过镜子,至于到底是多久,他竟一时算不出来。
一张委屈无力的哭脸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那是江孝自己的脸。
三年前,江孝提出要成为江校严的战斗者,但是被拒绝。那天他很要面子的强撑着走到洗手间,放声大哭。高档酒店里的镜子被清理的一尘不染,江孝狼狈的样子更是无处遁形。
他无法停止抽噎,因为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痛苦。
江校严为什么会拒绝,他想不明白。
好像过去的二十二年,他在江校严那里就是个笑话。
弟弟吗?还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因为手足相亲,同穴而居,江孝太明白,对于江校严来说,没有交换价值的事物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浪费。
所以,当江孝唯一引以为傲的能力被否认时,他崩溃了。
一直以来,江校严保护他,照顾他,对他好,别人没有的东西都给他,原来不是因为他的战斗天赋。
那是为了什么?感情吗?不可能。
那张医疗诊断报告还藏在那本旧日记里。
利益交换既然不源于现在,更不可能出现在未来,那么,最终的解释便落在了过去。
太好想了,这个答案简单到江孝被拒绝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从江校严微皱的眉心以及他那种早有预料的眼神里面看出来的。
江孝很聪明,他知道江校严早已看透自己的想法。
江孝在二十二岁清醒,而那年,江校严三十二岁。
洗手间里放着不合时宜的香薰,引得江孝一阵干呕。
年龄带来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阅历上的差距让无边的恐慌在他身上疯狂撕咬,江孝的双腿渐渐瘫软,手也麻痹,再没有什么力气。
多出来的十年绝对不是空白的。对于江校严来讲,是肮脏,是丑陋,是血腥的厮杀和暴力的掠夺。
十年,坐到芜城一号城区监管者的位置上,一方面,是受到江家父母的倾力栽培,而另一方面,毫无疑问,是江校严过硬的控制天赋以及铁血手腕。
更别说江家父母意外离世之后,江校严能在第一时间平息各方势力,杀死家族中的反叛者,迅速稳住局面。
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还不是现在叱咤风云,人人谈之色变的城区监管者,和那些盘根错节又腐烂狡猾的势力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可同年,江孝仅仅是受到父母双双去世的消息,其他任何打击再无。
听起来过于残忍,但对于当时江家的处境来说,能做到这一点,神仙都想不到。
江家,何其风光,整个界域,三岁小儿随口能言,说那江家势大,反手便能遮了天,可偏偏掌权人死了,无尽的财富资源立马成了其他势力势在必得的肥肉,路过的野狗看了都想要上一口。
嘴脸丑恶的人皮鬼烧干脑油,各怀鬼胎,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撕扯啃咬,连江家的一滴血都不会放过。
毕竟,有句话一直在域中流传,江家的人,流出的血都是金色的。
江家掌权人独子,江孝,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竟变成了当时最好的情况。因为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丧心病狂的家伙动了杀心。
这不是疑心过重,草木皆兵,而是江校严实实在在看到了悬赏,而任务目标正是江孝。
“你做的?”
江孝一脸洗过脸,坐在餐桌右侧中间,托过桌子上的西红柿鸡蛋面,狠狠嗅了嗅。
很香,他三年都没有闻过这个味道了。
十分不符合刻板印象,江校严会做饭,说不上多好吃,但意外地符合江孝的胃口。
“嗯,尝尝。”
江校严十分自然地拉出椅子,理所应当坐在江孝对面。
“好吃吗?”
江孝坐在江校严对面,一口面差点被呛出来。
他哥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这十分不符合常理。
“好……咳咳……好吃。”
江孝十分要脸地低头,放下筷子,伸出右手去够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纸巾。
手指在实木餐桌上到处乱磕,发出不小的声响,“格格-格格-”,手指关节不断撞击,倒也清脆。
江校严说他瘦了,看来是真的,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骷髅进攻芜城,擒贼先擒王,挑着城区监管者家挑衅呢。
冰凉又尴尬的碰触,江孝更不敢把头抬起来了,心里疯狂哀悼,乱成一团毛线。
突然,他碰到温热又不怎么柔软的人类肌肤。
“纸巾。”
“谢……嗯。”
感谢的话被江孝和着面一起咽了下去,学着几年前的样子回答江校严。
面有些淡了。
慌乱过后,只剩下寂静的狼藉。
他们都没说话。
江孝一手拿筷子,一手扶着碗,跟捧着祖宗一样。就算知道江校严不会对这种氛围有所感知,他也没办法对两人之间的冷淡视而不见。
真没出息。
心里有鬼的人暗暗唾弃自己。
他突然想起了洱际尔苛冰原,一场不那么完美的毕业旅行。
少年总是渴望刺激和新奇,更别提十八岁觉醒惊人战斗天赋的江孝,心比天高,也或者是压抑太久,他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当时一门心思往北域管辖范围钻。
说是北域管辖范围,但等江孝偷摸着翻过城界线,出了芜城,横穿北域,抵达洱际尔苛冰原的时候,他才发觉,这块地方,似乎已经被北域放弃了。
明明是边境,但是以战斗闻名的北域却没有派出半个防卫兵。
是因为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在北域以北生存,所以松懈了吗?
这很蹊跷。
八大区界,下方管辖一百零八个城区,自觉接受人类生存联盟监管。土地资源这么稀缺,不说北域为什么主动放弃这方领土,就说他这种蔑视资源的行为,一旦被联盟察觉,全域范围内通报,北域将在舆论层面十分被动。
是联盟失察还是……
但是,当时的江孝好像被人控制一般,尽管诸多疑点都在说明洱际尔苛冰原并不简单,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进领地。
可到最后,人差点儿没回来。
“年龄不大,胆子不小。”
他到现在还能回忆起北域极雪城区监管者那副十分欠揍的嘴脸,和他那凌厉深邃的五官十分违和。
不过看在那监管者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鬼湖里面捞出来的份上,江孝心里还是很感谢他的。
叫什么来着。
那人应该没说。
嘶……应该吧。
嗯。
江孝在心里给自己一个极其强大的肯定,以他的记忆力,如果那人上来就自报家门,他不可能记不住。
就算他当时快死了。
“面不合口味吧。”
“有点淡。”
江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他的心思还被鬼湖紧紧缠绕,一时间竟然忽视了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动筷的江校严。
等江孝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他条件反射般握紧筷子,猛地抬头,看向江校严。
两双眸子对上,相互倒影,似乎什么都不掺杂。
受惊一般,江孝忽地别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开始插科打诨,“那什么,江小猫最近做饭加盐太多,今天下午我就把他送去检修。”
“明天吧,下午有事。”
江校严面色如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江孝一时无法辨别他眼底氤氲的些许波动是什么。
“什么事?”
江孝伸出手,凑到江校严手臂旁,悄默声地拉过他那可怜的茶杯。
还是江校严带他挑的,只不过江校严只负责把他带过去,挑东西什么的,还是江孝自己的眼光。
其实江孝很讨厌挑选东西,在他眼里,东西只要有实用价值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无所谓,即使一开始再怎么奢华,吸引眼球,拉长时间之后,也不过是相看两厌。
他当时选中这个茶杯倒是没费多大力气,没别的原因,只不过是江校严多看了它两眼。
江校严为什么看它江孝不清楚,当时他哥接了一个电话,挺着急的,可能是无意间,视线落在它上面了。
江孝给它赐了个姓名:幸运儿。
江校严目光轻瞥茶杯,很快抬眸,看向江孝,说:“去医院,做个检查。”
“检查……什么?”
呼之欲出的答案快要冲出喉咙,江孝的眼球一阵鼓胀,无数的困惑不解在大脑中旋转飞舞,刺激,紧张,甚至想要胡言乱语,所有的粉饰在此刻烟消云散,最后他只能赤裸地看着他哥。
是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