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了个比我还好看的丈夫》透过夏

8、相见 她问了他那

　　第一次和林薇薇见面时，林墨云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这是他的习惯。
　　来到指定位置后，林墨云点了两杯咖啡——一杯拿铁，去冰少糖；一杯美式，常温。他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所以点了两种最常见的。
　　他用手把杯垫摆正了，又把吸管放在杯子的右侧，林墨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好像把这些小东西摆正了，对方就会觉得他是一个靠谱的人。
　　他等了三十五分钟。
　　这三十五分钟里，林墨云不停地看看手机，望望门口，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他的目光都会条件反射地跟过去，然后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之后，又收回来。
　　林墨云知道自己提前太早了，但他不敢迟到，他怕迟到会让对方觉得他不重视，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重不重视。
　　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开场白：
　　“您好，林小姐是吗？我是林墨云......“
　　不同的语句在心里练习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觉得上一个不好，又换了一个说辞，但觉得没有上一个好，又把第一个捡了回来，一来二去林墨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这么纠结，明明自己平时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门口的风铃响了，林墨云朝门口看去。
　　然后他就动不了了。
　　林薇薇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不高兴，是没有表情，那张脸像是用冰雕出来的，每一个线条都干净、锋利、不近人情。她走进来的时候，咖啡厅里的人好像都自动往两边让了让——不是物理上的让，是气场上的让。
　　她站在那里，你就觉得这一小片空间是她的，你不能靠近。
　　林薇薇看着手机，数着店里面的座位，似乎在确认信息，然后朝着林墨云走来。
　　林墨云看着她走过来，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双手放在桌子底下，攥着自己的衣角在心里说：她来了，她没有走，她看到我了，她没有走。
　　林墨云见过太多次那个画面了。
　　之前相亲时，对方远远地看到他，脚步慢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最多三秒——然后转身离开。
　　林墨云甚至已经习惯了那种被目光丈量、然后被判定为“不合适”的感觉。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对方走进来了，她不仅没有走，她还越走越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他心跳的鼓点上。
　　林墨云一时之间愣了神，林薇薇走到自己对面都没察觉到，直到对方尝试着喊了自己的名字：
　　“林墨云？”
　　林薇薇的声音比他想的好听很多，不是那种甜腻的好听，是那种清冷的、像冬天早上第一口空气一样的，不暖，但让人清醒。
　　林墨云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笨。
　　”是......是的，你好，林小姐......“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小很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声音大一点。
　　林薇薇坐到林墨云对面，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不是”看“，是“扫”——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不是他被别人注视过的最短时间，但绝对是最有分量的一次，那道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又让他觉得，被看见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林墨云也在看林薇薇。修长的睫毛，不是刻意刷出来的那种，是天生的，很整齐，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小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向下，不笑的时候像是一扇锁住的门，林墨云想象着林薇薇笑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林墨云注意到林薇薇的手，手指很细，指甲很整齐，没有留长，没有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
　　”她好好看......“林墨云心里这么想着。
　　说”好看“太轻了，但林墨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林墨云，二十五岁？”
　　“嗯。”
　　“做什么工作的？”
　　“我……目前没有正式工作，偶尔接一些翻译的活，在网上。”
　　“学历？”
　　“本科，英语专业。”
　　每一个问题像一把把刀扎在林墨云的心上，但他并不觉得疼，这是第一次在相亲时，有人愿意坐下来和自己一句一句，认认真真地聊着，像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对待自己。
　　林墨云不怕她问，不怕他质疑自己，就怕她不问，就怕她看一眼就走了，坐都懒得坐，问也不问。
　　但林薇薇没有走，她问了，她真的在认认真真听自己回答，思考着自己回应的每一句话。
　　林墨云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的情况，没有掩饰，没有夸大，没有”现在不好但日后会好“的承诺，这就是他，他只想向别人展示最真实的自己，不是因为有自信，而是因为他不会装，不会装成别人期望的那种虚假的自己。
　　他试过伪装，剪短发，穿男装，用更低的声音说话，他在镜子前练习过很多次，最后放弃了。
　　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很陌生，陌生到他自己都不想认识，所以他不再装。他让自己暴露在她面前，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拒绝。、，他只是在想：如果她也要走，至少让她看到真实的我走。
　　“你平时穿衣服……都是这种风格吗？”她的声音没有温度，但他听出了问题后面的问题。她在问：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他想了很多种回答。“因为我喜欢”“因为这样舒服”“因为我不想穿成别人”。他在心里把这些答案都过了一遍，最后选了最笨的那个。
　　“我……不太撑得起男装。”他说，“试过的，穿男装很奇怪，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林墨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细，骨节分明，不像一个男人的手。
　　他以为林薇薇会笑，会说”那你也不能穿成这个样子啊“，林墨云在心里替林薇薇说了很多句：”你到底是不是个男的？“”你这样子家里人不管你吗？”......所有听过的话，林墨云在心里重新说了一遍。
　　但林薇薇没有说任何一句，只是默默的打量着自己，然后换了下一个问题。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滴水落进了湖里。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男人穿成这样，会让人觉得不太正常？”她的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有些尖锐。
　　林墨云看着林薇薇的眼睛——冷的，硬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湖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他想说“想过”，想说“一直都在想”，想说“我知道我不正常”。但他没有说这些。
　　林墨云笑了，不是想笑，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问题，笑是他学会的唯一一种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方式。
　　“想过，”他说，“但是……我可能确实不太正常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一个在陈述事实的人，这个事实，他已经接受了很久了。
　　林薇薇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四十分钟，是林墨云经历过的最长的一次相亲，也是他最不想结束的一次。
　　走出咖啡厅时，外面下雨了，林薇薇没带伞，林墨云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伞递给她。
　　“你拿着用吧。”
　　“你呢？”
　　“我坐地铁，从这边走过去不远，跑两步就到了。”
　　“怎么还你？”
　　“下次见面的时候吧。”
　　“没有下次了。”
　　“那就留着吧，一把伞而已。”
　　林墨云用包挡住头顶，冲进了雨中，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洼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的裤腿湿了，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林薇薇。
　　是因为她坐在他对面四十分钟，没有走，；因为她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不是在看他的衣服，是在看他；是因为她问了他那些问题，像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
　　林墨云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雨的气味，湿漉漉的，混着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清香。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消失在了人群中。
　　相亲之后，林墨云主动从林薇薇父母那里知道了她的作息时间，顺带了解到了林薇薇平日里工作忙。
　　林墨云加了林薇薇的微信，但一直不敢发消息。
　　他怕发错了时间，怕发错了内容，怕发出去之后，她就不理他了。
　　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条：“林小姐你好，伞用着还方便吗？”
　　过了很久，林薇薇回了：“还行，谢谢。”
　　三个字，句号结尾，标准的话题到此为止。
　　但林墨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回自己的消息了。不是“嗯”，也不是“哦”，是一句话，虽然很短，只有三个字，但很完整。
　　对林薇薇来说，这只是出于礼貌，但对林墨云来说，这是自己相亲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对自己说一句完整的话。
　　林墨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只在午休或下班时间给林薇薇发消息，不能在早上，因为她急着去公司；不能在工作期间，因为她工作很忙；不能太晚，因为她需要早点休息。
　　林墨云平时从不发“在吗'"在干嘛”，只是发一些自己觉得不错的风景照，一首安静的曲子，一篇有趣的新闻，林墨云从不问林薇薇“你看了吗”“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发送，然后看着聊天记录，他就像是一只胆小的小猫，躲在缝隙里伸出小爪子碰一下，然后等待回应。
　　林薇薇回应的时候，林墨云很开心，即使只有一个“嗯”，即使只说了“还可以”，他都很开心。因为她在，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墨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林薇薇，也许是她愿意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己聊天时，也许是回复了自己的消息时......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喜欢林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