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了个比我还好看的丈夫》透过夏

7、过去 他不知道这

　　林墨云第一次见到林薇薇的父母，是在相亲之前。
　　王阿姨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好事”的兴奋：
　　“墨云啊，薇薇的妈妈想先见见你，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墨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面试。
　　不是林薇薇面试他，是她的父母面试他。
　　他能不能进入下一轮，取决于这两位老人愿不愿意把女儿的电话号码给他。
　　林墨云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是深蓝色的衬衫，穿上去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太正式了，不像自己。
　　第二件是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太随意了，像在家待业的无业游民——虽然他就是。
　　第三件是那件白色的T恤，天蓝色的运动裤，白色帆布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没有换。这就是他，如果他们要因为这个否定他，那他也不需要用另一张脸去欺骗他们。
　　见面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本帮菜馆，不大，但很精致。
　　林墨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坐在定好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盒红茶，那是他花了三天精挑细选的，跑了好几家店，最后选择了这一盒。
　　茶叶不是最好的，他知道，但那是在他能力范围内能买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茶叶放在桌子上，林墨云在来之前仔细把包装盒擦了一遍，又把上面的包装系带调整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本能告诉他必须这么做，好像这样对方就不会把他当作一个怪物看待。
　　约定的时间到了，包厢门被推开，林薇薇的父母走了进来，林墨云立刻站起身来上前迎接，站起来的速度很快，椅子往后移动了几厘米，发出吱呀的响声。
　　林墨云轻轻弯了一下腰，随后轻声开口：“叔叔好，阿姨好。“
　　声音很轻柔，不像是一个男孩子发出的声音。
　　林薇薇的父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但目光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会儿，不是审视，是确认，确认他们没有看错。
　　林墨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已经习惯了，站在那里，没有躲开，没有为自己辩解说”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好好看着。
　　三人相邻落座。
　　林薇薇的母亲先开口了，她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到有点冷：“墨云是吧？坐吧。”
　　林墨云坐下来，把红茶推过去：“阿姨，这是给您的，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挑了这个。”
　　林薇薇的母亲接过红茶看了一眼，没有打开，只是说了声“谢谢”，随后放在了一边。
　　那声“谢谢”很礼貌，礼貌到像一堵墙——你可以听到声音，但你翻不过去。
　　林墨云感觉到了那堵墙，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是林薇薇的父母，他也会建一堵墙：一个没有工作、穿着打扮像女生的年轻人，坐在你面前，说想和你女儿相亲，有隔阂是正常的，没有才奇怪。
　　”墨云，“林薇薇的父亲开口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第一个问题就直戳要害。
　　这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必须问，作为一个父亲，他有资格问，也有权力问，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
　　“目前没有正式工作，”林墨云说，声音没有抖，“主要在家接一些翻译的活，收入不高，但够我自己生活。”
　　林墨云没有说“但是以后会好的”，没有说“我正在找工作”，没有说任何用来粉饰现状的话。
　　这就是他的现状。
　　他知道这很难看，但这是真的。
　　林薇薇的父亲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声哦，点了点头，林墨云听不懂那声“哦”是什么意思，也看不出那个点头意味着什么，是“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还是“我知道了。然后呢？”他看不出来，但本能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情况，王阿姨应该也和您二位说了一些，”林墨云的声音很轻，但可以清楚的听到每一个字，“我没有正式工作，没有房子，没有车，学历也一般。我知道这些条件配不上你们女儿。”
　　林墨云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我想让二位知道，我不是来骗人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会以什么样的样子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不会装，也不会骗，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林薇薇父母看着林墨云，眼神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刚才是在看”相亲对象“，这次是在看一个人。
　　空气大概沉默了几秒钟。
　　“墨云，你的衣服，一直都是这样吗？”林薇薇的母亲指了指林墨云的着装，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的。”林墨云直接回答，没有任何遮遮掩掩。
　　“是自己喜欢吗？”林薇薇的母亲继续问。
　　“有这个原因，我之前也试过穿男装，但撑不起来，穿上去很奇怪，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林墨云继续说，”我知道这很奇怪，对不起。“
　　林墨云道了歉，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为自己”没有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道歉。
　　他一直都在道歉，向自己的妈妈道歉，向同学道歉，向老师道歉，向面试官道歉，向所有认为他”奇怪“的人道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觉得这样可以让对方不那么生气，他习惯了。
　　包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薇薇的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林墨云，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是打量，审视是为了筛选，打量是为了了解。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妈，我爸爸很早就走了。”
　　“你妈妈做什么的？”
　　“退休了，以前在工厂上班。”
　　“你一个人在上海？”
　　“嗯，租房住。”
　　“小林，”林薇薇的母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你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打算？”
　　林墨云沉默了几秒，看着桌上那盒红茶，看着那条被他调正了的系带，看着自己的手指——白净的，细长的，不像一个男人的手。
　　“我不知道，”他说，“我想过很多次，但我想不出来，我只知道，我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我想做点什么，但我不确定我能做什么，我不想骗你们说‘我一定能成功’，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林墨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一件事——我不会成为你们女儿的负担，我赚的不多，但我够自己生活，我不会花她的钱。如果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可能不是您二位想要的那种好，但我会尽力。”
　　林薇薇的母亲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感觉就像是揉成一团的纸慢慢舒展开来。
　　“墨云，你以前相亲过吗？”林薇薇母亲又问了一句。
　　“相亲过几次。”
　　“怎么样？”
　　林墨云的头微微垂下，“都没成。”
　　“为什么？”
　　林墨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太奇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很轻很淡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平静。
　　林薇薇的母亲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深。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也曾因为“不像别人家的媳妇”被婆婆挑剔过，也曾因为“不够好”在深夜里一个人掉过眼泪，也曾想过“我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她看着林墨云，看着他那张白净的、温柔的、不具攻击性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很轻很淡的、习惯了被否定的、但依然存在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但拿起了桌子上的那盒红茶，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饭后，林薇薇的父亲去了洗手间，林薇薇的母亲在包间门口接了一个电话。
　　林墨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的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女儿的电话号码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入下一轮......
　　他说了真话，林墨云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林薇薇的父亲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林薇薇的母亲，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二十多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一个眼神就够了。
　　“你觉得呢？”林薇薇的母亲先开口了。
　　“人老实。”林薇薇的父亲说。
　　“嗯。”
　　“条件确实不好。”
　　“嗯。”
　　“但心眼不坏。”
　　林薇薇的父亲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存款，只有一双手和一颗心。林薇薇的外公当年看不上他，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但他没有放弃，用二十年证明了自己。
　　他又想起林墨云送给他们的那盒红茶——品质不算好，但那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他知道，他能看得出来。而且上面的系带明显是手动系上的，商家可不会这么做。
　　一个会在见面前把礼盒的系带调正的人，不会是一个坏的人。
　　“非他不可，”林薇薇的父亲说，“就他了。”
　　林薇薇的母亲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这孩子条件是不好，但条件可以变，心性不好，才是真的没救，他心性好，我看人不会错。”
　　林薇薇的母亲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释然，有“我也是这么想的”的默契，有“那我们就把女儿交给他吧”的决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林薇薇的父亲回握了一下，两只手在走廊的灯光下交握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他们回到包间的时候，林墨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姿势没有变过，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打发时间”的事情，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薇薇的母亲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林薇薇的名片推了过去。
　　“墨云，这是薇薇的微信，你加一下，她工作忙，可能不会马上回，你别着急。”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客气，但客气下面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热情，是温度，是一种“我接受你了”的温度。
　　林墨云看着手机上那个推送的名片，看了两秒，眼睛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林墨云抬起头，看着林薇薇的母亲，嘴角弯了一下，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谢谢阿姨。”
　　声音有一点抖，但很轻，很真。
　　林薇薇的父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墨云走出饭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个名片——“林薇薇”，头像是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汇入了傍晚的人流中。
　　他好像放下了什么，又拾起了什么。
　　心里开始有了一些莫名的期待。
　　他不知道这份期待最后通向哪里，但他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