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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枚鳞片 去后厨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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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克鑫的夜空被霓虹灯和高层建筑的广告屏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橙黄色。
从荒野丘陵上第一次看到那片巨大的光源时,古蕾还以为那是某种自然现象——类似于她在深山中偶尔见到的,那种地底矿脉折射月光形成的荧辉。
那个年轻杀手临死前说的“友克鑫”,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了。
中间大概过了十天左右,因为一直在赶路,路上在基本在荒郊野岭中穿行,古蕾都没有找到和上次一样有很多高热量食物的精致建筑。
这里的森林中鲜少有能够满足蜕变期需要的大量能量的生物,都是一些野鹿野兔。
于是蜕变期的第三波提前了很多,两小时前就已经开始发作了。
背部的黑色鳞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撬开,新生的白色鳞片正从旧鳞的边缘挤出来,每一片新鳞的生长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的钝痛。
她需要食物,还要是大量且高热量的食物。
古蕾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热闹的城市中。
她从西北角一片未开发的山坡翻入,随后看到了和上一次一样的别墅,这说明有吃的了。
最终她停在了郊区一栋三层白色建筑的围墙外。
同样的高围墙,四角有监控设备,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而古蕾敏锐地察觉到一楼西侧的某个房间里充溢着浓烈的碳水化合物和油脂信号。
一回生二回熟,古蕾从围墙后方一棵行道树的树冠跃到二楼阳台的围栏上。脚掌在金属栏杆上着地,几乎没有声响。
她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确认一楼西侧的后厨此时没有人类活动后,便沿外墙的排水管垂直下降,从一扇半开的通风窗翻入了厨房。
后厨的规模让她停了一下。六组不锈钢操作台、三台大型冷藏柜、挂满铜质厨具的墙面。冷藏柜里塞满了显然是为接下来几天准备的食材——整块的牛肉、大量面粉制品,以及一排排用精致盒子包装的甜点。
古蕾轻车熟路地打开第一台冷藏柜,拿出一整盒提拉米苏吃了起来。
冰凉的乳酪和可可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冲击着她的味觉。她的咀嚼速度很快且没什么声音——这是在山林中养成的进食习惯,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内补充最多能量。
第一盒提拉米苏在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
古蕾拉开第二台冷藏柜的门,拿出一整条未切的黑巧克力蛋糕,紧接着是第三台冷藏柜里的半只烤鸡。她徒手撕开塑封包装,大口咬下去,鸡骨在牙齿下发出轻微碎裂声。
二楼东侧走廊里,旋律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短笛。
她的注意力在一瞬间被某种东西牵引了过去,一楼西侧,后厨方向,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心跳。
旋律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别墅的夜间值守由她和酷拉皮卡分工。此刻酷拉皮卡在附近巡逻,心跳稳定,和往常一样带着隐隐约约的愤怒。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妮翁小姐心跳平缓如水面涟漪,显然正处于深度睡眠。
但那个来自后厨的心跳十分突兀。
频率忽快忽慢,在某些瞬间会猛然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三十次以上,然后又骤降回七十次左右。中间夹杂着一种类似双重节拍的共振——像是两套不同的心脏节律叠加在同一个胸腔里。
旋律在猎人生涯中听过无数种心跳,但这种结构她从未遇到过。
可那个心跳里没有杀意。
杀手潜入时的心跳是一种经过训练的低频静默,如同蛇伏击前的蛰伏。愤怒者的心跳如擂鼓,充满攻击性的热量。恐惧者的心跳细碎颤抖,像被风吹皱的纸。
这个心跳都不是。它充满了疼痛,像骨骼在重组或器官在改变形状。它也充满了饥饿——本能地对能量的急迫渴求。
而夹杂在这两者之间的,是一种微弱的满足感。
这个人正在吃东西。
旋律站起身,叫上了守卫室临时休息的酷开皮卡。酷拉皮卡此时正在做笔记,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桌上摊着一份友克鑫九月拍卖会的场馆平面图,红笔在几个出入口处画了标记。
“怎么了吗,旋律?”
他的目光望向旋律。
“一楼后厨有入侵者。”旋律压低声音,语速平稳,“只有一个人,没有同伙。”
酷拉皮卡的右手下意识垂到腰间。那里系着他具现化锁链的指环。
“威胁等级?”
“不确定。”旋律诚实地回答,但随即补充了一句,“不过,对方估计不是来杀人的。她只是在专注于吃东西。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的心跳很不正常。不是伤病那种不正常,是结构上的。我在人类身上从来没有听到过那样的节奏。”
“好,我了解了。”
酷拉皮卡没有追问,他信任旋律的判断。
随后两人赶到了后厨。
一个穿着黑色兽皮斗篷的身影蹲在冷藏柜前。斗篷下摆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肩处有明显的破损。
从体型看是个年轻女性,正在用手撕扯一只烤鸡,咀嚼的速度快得像在和什么赛跑。冷藏柜前的地板上散落着空的甜点盒和揉成一团的锡纸。
酷拉皮卡的目光在她背部停了一瞬。
斗篷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皮肤,在皮肤的边缘有几块深色的、反射着微弱光泽的片状物。那种质感不是纹身,不是伤疤——更接近于某种生物体表的硬质结构。
他将这个细节暂时压入了意识底层。右手的锁链收回袖口但没有解除具现化。左手轻轻推开了后厨的门,让门轴发出一声刻意的、不至于惊吓但足以引起注意的吱呀声。
古蕾的动作在那个瞬间凝固了。她没有转身,但手中撕裂烤鸡的力道停住了。整个后厨的空气似乎绷紧了一根透明的弦。
酷拉皮卡站在门口,借着走廊和厨房的光线,平视着那个蹲在冷藏柜前的身影。他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里是诺斯拉家族的私人别墅。你可以把手里的东西吃完——但吃完之后,我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古蕾没有回答酷拉皮卡的话。
她把最后一块烤鸡肉塞进嘴里,连骨带肉地嚼碎,喉咙几乎没有发出的吞咽声。
然后她的手伸向第四个冷藏柜,从里面摸出一整块用锡纸包裹的黄油芝士蛋糕,然后撕开包装继续吃。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酷拉皮卡一眼,也没有看旋律一眼。
沉默就是她的回答,她接受了“吃完再说”的条件,但也仅此而已。在食物被完全消耗之前,任何对话都不会发生。
酷拉皮卡站在门口没有催促。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锁链具现化的触感从指环延伸到掌心。他用“凝”保持着对古蕾的观察——斗篷下破损的衣物、左肩处干涸的血迹。
这些信息被他逐一收纳并暂时搁置。
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之前,他不会率先打破自己设定的规则。
旋律站在酷拉皮卡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关注着古蕾的心跳声。
那有些特殊的心跳节奏在刚才的某个瞬间突然变了。原本只是不规律的波动,低沉处突然痉挛般猛地收缩——像是某根深埋在体内的弦被用力拧了一下。
疼痛的节拍在那一秒内急剧放大,然后缓缓回落,但仍比之前更加尖锐。
这个在不停进食的家伙的身体很痛苦。
旋律见过很多种疼痛的“声音”。战场上的撕裂伤是尖锐而短暂的,慢性病的是低沉而绵长的,心理创伤造成的疼痛往往混杂着压抑和恐惧。
但古蕾心跳里的那种疼痛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它的质感更像是某种生长,像骨骼与新的组织在重新排列,正在强行挤压身体旧的结构。
旋律缓缓地上前一步。她绕过酷拉皮卡,走进后厨的室内,关注着古蕾的状况然后慢慢靠近。
古蕾察觉到旋律的靠近,直觉告诉她旋律没有恶意,更主要的是,她太饿了。
所以古蕾默许了旋律的靠近。
旋律最后停在距离古蕾大约两米的位置,以便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意图的善意,也能给对方留出反应的空间。
“我叫旋律。”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野生动物,“是这栋房子的保镖之一。我不会攻击你。”
古蕾没有抬头,她正在专心吃着芝士蛋糕。
但旋律能听到,那个疼痛的节拍抖了一下——对方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与自我介绍,只是选择了不回应。
“你的心跳里有一种声音,”旋律看古蕾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就斟酌着继续说道,“它告诉我,你的身体正在承受某种程度的痛苦。像是……从内部往外生长的过程。”
古蕾吞咽蛋糕的动作停了一瞬。
旋律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她心跳的疼痛节拍没有变,但掺杂进了一丝微弱的警觉。
对方在意的是“被看穿了什么”,而不是疼痛本身。这种反应让旋律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少女非常习惯疼痛,甚至到了对疼痛不以为意的程度。
但习惯疼痛不等于不需要帮助。
旋律从外套内侧取出短笛。那支短笛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医疗器械。她的念能力通过声音传递,通过特定的旋律,可以产生安抚、镇定或刺激的效果。
她不能治愈病因,但可以临时调解疼痛在感知中的比重。
并且处于舒适状态的人或者动物往往会比受伤的好相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旋律将短笛举到唇边,声音带着安抚性,“我想试着帮你缓解一下疼痛,只需要一小段曲子就好。”
说完她开始缓慢地吹奏起来。
那是一段没有名字的旋律,这是旋律本人即兴创作,没有乐谱也没有固定的结构,就像是夜晚的风从树梢间穿过时带走叶子的声音。
旋律的念能力随着音符从短笛中溢出,顺着空气传播着,最终在古蕾耳边和周身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几乎感知不到的能量膜。
这层膜不会阻挡任何东西,不会影响古蕾的行动、战斗或判断,就像一层柔软的缓冲,正在把疼痛信号中最尖锐的边缘磨平一点。
古蕾没有躲开。
她吃东西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了,带来的撕裂感被旋律的笛声稍微减轻了一点,让这个过程从某种程度的剧烈变成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继续吃着蛋糕,但咀嚼的时候牙关也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后厨里只有两种声音:旋律演奏的音乐、以及冰箱压缩机嗡嗡作响的低鸣。
酷拉皮卡仍然站在门口没有开口。
他看着旋律的笛声让古蕾的身体语言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肩膀的高度下降了一点,下颌的咬合力不再那么紧绷,就连吃饭的频率也从之前的狼吞虎咽降为了一种更有规律的进食。
她暂时没有展现出攻击意图,只有肉眼可见的饥饿,所以酷拉皮卡愿意等待着她吃完。
终于,几乎整个冰柜的蛋糕都被吃完了。古蕾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门口的两人。
她的目光没有攻击性,但也算不上友好,只是默默打量着两个人。
看着古蕾的状态好了很多,旋律放下了短笛,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酷拉皮卡向前迈了一步,将左手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拿武器。右手仍然垂在身侧,但锁链在袖口内侧贴着皮肤,以便随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既然你已经吃完了。”他虽然没有指责,但是仍然需要搞清楚面前这个少女的来历,“那么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古蕾的手指下意识碰了一下腰间双刀的刀柄,但没有握住,她只是看着酷拉皮卡的眼睛,眼前的人同样对她没有明显的攻击性。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酷拉皮卡问。
在他身后,旋律轻轻握住了短笛,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她听到了两个心跳此刻同时安静了下来,随后和酷拉皮卡等待着同一个答案。
至少酷拉皮卡成功在前十章上线了

原来的存稿中其实还要晚一些,中间删了一点战斗爽。
五一期间会随即掉落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