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枚鳞片 友客鑫，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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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杀手肘部内侧的那道血痕——古蕾之前用刀划开的那条浅浅的伤口——成为了粉末进入她血液的通道。微量的鳞粉通过血液循环扩散，正在从内部瓦解她精神状态的稳定性。
起初变化还不算大，但随着战斗时间的推进，女杀手的状态逐渐不对劲起来。
躲避着念弹的古蕾一直关注着女杀手越来越混乱的动作。她的出拳频率在加快，力量在增大，但精准度在急剧下降。
她开始不分敌我地向所有移动目标挥拳，包括试图靠近她的队长和年轻人。队长被迫用念弹连续击退她好几次，每一次都将她向后推出两米多远。
三人的配合彻底瓦解了。
古蕾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更加深沉缓慢。紫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冷光。
她捡起了之前被迫丢弃的右手刀。
两把刀重新握在手中的瞬间，她的整个身体姿态再次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单刀应战时的防守反击型站位，而是重新切换回了具有明显攻击性的前倾低姿——
双臂展开，刀刃朝外，整个人的重心压到了几乎贴地的程度。
队长看到了这个姿态变化，此时女杀手已经失控，无法作为战力使用；年轻人的操控能力对古蕾和失控的队友都无法造成明显的控制效果。
三对一变成了一加一对一再加一个不定时炸弹。
“撤。“
队长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的撤退判断。
但古蕾比他的判断更快。
她没有去追正在发疯的女杀手——那个人已经不需要她动手了。她直接冲向了正在转身的队长。两把刀在她手中划出交叉的弧线，很低的重心让她可以从两个方向同时切入队长双腿膝盖后方——和之前攻击女杀手肘部内侧一样的逻辑，瞄准关节弯折处念护体最薄弱的位置。
“啧。”
队长在最后一刻用一记全力念弹轰向地面，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自己弹飞到空中，堪堪避开了古蕾的双刀。但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刚才的应急闪避消耗了他大量的气，而且右腿膝盖后方被刀风擦过，虽然没有受伤，但那股寒意让他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瞬。
年轻人已经开始跑了。他在队长“撤”字出口的同时就已经将全部气量集中在双腿上，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小城方向奔去。
古蕾的视线在队长和年轻人之间切换了一次。
然后她选择了年轻人。
因为他跑得更快——在她的认知里，跑掉的猎物永远比留下来的猎物更危险。跑掉意味着传播信息，传播信息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身后，逐渐失控的女杀手正在用拳头砸碎加油站废弃的水泥柱，每一拳都发出骨头碎裂般的闷响。
“哈、哈……咕…”
她的“缠”都已经开始失去控制，时而膨胀到将周围碎石弹飞，时而收缩到几乎消失，露出毫无防御的身体。
队长站在原地，单膝半跪，按住自己发颤的右腿。他盯着古蕾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自毁的女搭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了一声自嘲般的低笑。
“委托人带的话是‘不要再往前走了’。那个委托人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我们能赢。”他的笑声有些干涩，“原来我们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啊。”
年轻人跑不过她。
古蕾的双腿在碎石荒地上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人类应有的范畴，就像山林中追猎的长途奔跑，她的呼吸甚至没有因此变得更急促。
年轻人在逃跑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瞬间就慌了神。
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双手向后甩出，十指张开，操作系的念力沿着空气向古蕾的双腿延伸。和刚刚在加油站一样，他试图锁死古蕾的膝关节。
但这一次他只能将注意力从奔跑中分出了一部分用来发动能力。
——脚下一块松动的碎石让他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古蕾的身影从他的视野侧方切入，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只感觉到左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向后勾住，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面朝下栽倒在碎石地面上。下巴撞击地面的钝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一只膝盖就已经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后背中央，将他的胸腔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冰冷的金属触感。一把刀的刀刃贴在了他后颈的皮肤上。
年轻人停止了挣扎。
他的手指仍然微微弯曲着，操作系的念力还残留在指尖，但他知道那毫无意义。古蕾的膝盖压在他脊柱正中的力度，大概可以把一块水泥板压裂。他如果试图转动身体，脊椎会在刀刃切入颈动脉之前先被膝盖碾碎。
碎石地面的灰尘呛进了他的鼻腔。他咳嗽了两声，然后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我可以说。”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的更平静。大概是职业杀手的训练在这种时刻发挥了作用——恐惧被压缩成了某种类似冷汗的生理反应，大脑仍然在理性运转。
古蕾没有回应他，但她的刀刃没有动。
年轻人把这种沉默理解为许可，继续说了下去。
“任务是通过友克鑫的中间人接的。”
刀刃轻微地移动了一下。年轻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还是被吓得冷汗直流。
“…友克鑫市。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之一，距离这里大概……坐火车两天的路程。你的……委托方，通过那边的一个地下情报站发布了这次任务。”
他在措辞上有意避开了“你姐姐”这个称呼。
如果对方是感情用事的类型，提起亲属关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在碎石上的半边脸因为被压迫而有些变形，但嘴唇仍然在机械地运动。
“除了声音之外，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关于她的传闻……说实话，几乎没有。她在地下世界不算有名。只是一个出钱利落、指令精确、从不多说一个字的匿名委托方。”
这些话说完之后，他能提供的东西就基本见底了。
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压力没有减轻，但也没有加重。压在后背的膝盖仍然像一块铁砧一样不可动摇。他的脸贴着碎石地面，视线只能看到侧面几米外的一丛枯黄的杂草，以及远处废弃加油站方向偶尔传来的沉闷撞击声——那是失控的女杀手仍在破坏周围建筑物的动静。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都做了。交出了所有不涉及其他客户的情报，保持了足够的配合态度。剩下的，取决于膝盖和刀刃的主人愿不愿意在天平上加上那一点点活口的价值。
古蕾的呼吸在他头顶均匀地起伏着，她没有立刻动手。
“友克鑫”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几圈。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她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它在哪边？”
古蕾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刀刃仍然稳稳地贴在年轻杀手的后颈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着颈动脉薄弱的皮肤。
年轻人咽了一口唾沫，碎石在脸颊下硌得生疼。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大陆地图的方向。
“东南……从这里往东南方向走，一直走。”他的语速有些快，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迫切感，“如果你要坐火车，可以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
在“去”字脱口而出的那个瞬间，年轻人那双原本无力垂在地上的手突然动了。他将残存在指尖的最后一丝操作系念力调用起来，导向了自己身下的那片碎石地。地面的石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猛地向上弹起，如同密集的霰弹般射向古蕾的面部。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赌博。
他赌的是古蕾在听到关键情报的瞬间会有一丝本能的放松，赌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视线遮挡能为他争取到哪怕零点五秒的空隙——足够他偏过脖子躲开刀刃，然后滚向侧方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备用匕首。
但他的赌局在开盘前就已经输了。
古蕾的身体根本没有躲避那些弹起的碎石。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任由尖锐的石块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对于在山林中习惯了与带刺荆棘和魔兽鳞甲碰撞的她来说，这种程度的阻碍连疼痛都算不上。
在石块弹起的同一毫秒，压在他脊背上的那只膝盖骤然施加了粉碎性的力量。
“咔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年轻人的脊椎在中段被瞬间压断。剧痛让他本能地想要惨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有机会发出。古蕾握刀的手轻巧地一拉一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刀刃平滑地切开了他的后颈，精准地切断了神经的连接处。
身体的反抗在瞬间停止了。年轻人还保持着想要翻滚的姿势，眼神中那种即将死里逃生的疯狂和惊愕永远凝固住了，生命体征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古蕾站起身，随手将刀刃上的血迹在年轻人那件被划破的卫衣上擦了擦。她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那片在黄昏中逐渐暗下来的荒原尽头。
友克鑫。也是东南方。
她将双刀重新收好，但并没有立刻迈出前往那个方向的脚步。野兽的直觉在提醒她，领地周围还残留着危险的气味。那个受了伤的放出系队长，还有那个吸入了鳞粉发狂的强化系女人，如果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一定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斩草除根，这是山林里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古蕾转过身，像一只在夜色中巡视领地的黑豹，悄无声息地向废弃加油站的方向潜回。
五分钟后。
加油站的承重柱已经倒塌了一大半，那个矮个女杀手正靠在一堆水泥废墟旁剧烈地喘息。微量鳞粉带来的狂化效果在极度消耗体能后终于迎来了衰退期。她的眼睛仍然充血，但肌肉已经在不规则地抽搐，那是念力被强行榨干后身体崩坏的前兆。
队长离她大约二十米远，单膝跪在一辆生锈的废弃油罐车后。他的右腿已经在流血，刚才强行使用念弹撤退让他的伤势恶化。
“……委托人……”队长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对着通讯器那头说道，“阿玲已经不行了，三号也失去了联系。喂，委托人…！？该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器那头，那个和古蕾嗓音相似的女声正在快速说着什么，但队长已经听不见了。
古蕾是从废弃油罐车的上方落下来的。
没有任何杀气外泄，没有任何声响，就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落在泥土上。当队长察觉到上方的阴影时，古蕾的双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借着下落的冲力，古蕾的身体猛地向下一压，同时腰部发力扭转。比战斗开始时更加巨大的力量直接传导到队长的颈椎上。“喀嚓”一声脆响，队长的头颅以一个十分扭曲的角度耷拉到了胸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那部沾着血的通讯器掉落在地上，里面还在传出微弱的声音：
“古蕾吗……”
古蕾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莫名其妙播放她姐姐声音的小黑盒。她抬起穿着皮质短靴的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
通讯器四分五裂，彻底成了一堆废塑料和金属零件，四周恢复了死寂。
另一边，靠在废墟旁的女杀手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咆哮的嘶哑吼叫，摇晃着站起身，举起满是鲜血的拳头，跌跌撞撞地朝古蕾冲过来。
古蕾没有拔刀，她看着那个已经失去了理智、动作迟缓且充满破绽的人类。
在女杀手扑到面前的瞬间，古蕾侧身避开那毫无章法的一拳并顺势抓住了女杀手的手腕，向下一拽，破坏了她的重心；同时，左臂手肘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女杀手的后脑。
没有稳定的念能力防护，人类的骨骼对于古蕾来说简直就是纸糊的。
沉闷的撞击声后，女杀手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当场毙命。
三个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古蕾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在荒野中，血腥味会引来食腐的魔兽。在人类的地方，也许会引来更多的猎人或警察。她讨厌被源源不断地骚扰。
她环顾四周，找到了加油站原本的储藏室——一个向下凹陷的半地下水泥坑。
她走过去，抓住队长的脚踝，像拖拽一具毫无重量的麻袋一样将他扔进了坑里。接着是女杀手，然后她折返回去，把那个年轻人的尸体也提了过来，一并扔了进去。
最后，古蕾走到一根倾斜的、带着大块水泥底座的钢筋柱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住柱身，伴随着肌肉发力，那根重达数吨的承重柱被她硬生生地从废墟中立起然后推倒，砸进了那个半地下坑洞。
大量的碎石和泥土随着倒塌的柱子滑落，将三具尸体连同那个坑洞彻底掩埋填平。
古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片被抹平的战场，而是再次认准了东南方向，身影很快融入了荒野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