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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枚鳞片 你不应该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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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从内侧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
小杰是第一个转过头来的。他一直站在入口旁边的水泥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保持着随时冲进去的姿势。
过去二十分钟里,奇犽已经拦了他三次。
古蕾从门缝中走出来。斗篷右肩有一个新的小小的撕裂口,露出了里面深色衣料和一小片不规则的皮肤。
左小臂外侧有一块暗紫色的瘀伤。双刀已经归鞘,刀鞘表面沾着已经开始氧化变暗的血迹,但不是她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
“你没事吧?!”雷欧力下意识地迈上前一步,右手已经伸向了公文包里的急救箱,“你的手臂——”
古蕾从他身旁走过去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三个人身上。
她的视线正在扫描这条巷子的两端,寻找某种特定的东西。
酷拉皮卡在教她如何使用公共电话时描述过它的外观:一个金属框架的箱子,通常在街角或商店门口,上面有一个可以放到耳朵边的黑色部件。
“喂,你听到了吗?你的手臂在流——”
“她没有在流血。”奇犽打断了雷欧力的话,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古蕾的背影。
他已经注意到了她斗篷上新增的撕裂痕迹和那些并非她自己的血迹,同时在脑中快速估算着这个不使用念的女人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那也应该——”
“雷欧力。”小杰拉了拉雷欧力的袖子,指向正在走远的古蕾,“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古蕾在巷口拐弯处停下了脚步。
一台公共电话。灰白色的金属外壳,嵌在一根水泥柱旁边的凹槽里。话筒用螺旋形的金属线缆连接在机体上,投币口下方有一排她看不懂的数字按键。
她从斗篷内侧掏出了那张酷拉皮卡写有号码的卡片。卡片的边角已经被血迹微微浸入,但上面的数字仍然清晰可辨。
古蕾站在电话前,花了一会时间回忆酷拉皮卡教她的步骤。
她将黑色的听筒从支架上取下,放到左耳旁边。然后从皮袋里摸出一枚面额最小的硬币,塞进投币口。
硬币滑落的声音在听筒里变成了一声嗡鸣。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方停住了,那些凸起的数字排列对她来说仍然是一套需要逐个比对的密码。
她将卡片举到与按键齐平的高度,用目视对照的方式,一个一个地按下了号码。
小杰、奇犽和雷欧力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小杰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古蕾操作电话的笨拙动作。
奇犽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能在十五分钟内清场四十多人的家伙,居然连打电话都这么吃力。
雷欧力推了推墨镜,终于放弃了要给她检查伤口的念头。
听筒里传来了接通的嘟嘟声。
第三声响过后,对面有人接听了。
“谁?”
酷拉皮卡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简短且带着警惕。深夜接到未知来电,在友克鑫市当前的局势下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古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用了公共电话。”酷拉皮卡的语气从警惕转为确认,声音中多了一层她听不出来的微妙情绪。
他没有预料到古蕾会这么快就使用他教她的联络方式。
“发生了什么?”
古蕾把卡片收回斗篷内侧,左手握着听筒,用最精简的语言组织信息。
“有个人告诉我,在镇子上给我金币和手机的那个人,是幻影旅团的六号。”
电话那头的沉默变得更长了。
古蕾不知道的是,在诺斯拉家族豪华酒店的走廊尽头,酷拉皮卡正倚靠在窗框旁边。
手中的手机被他换到了右手,左手的指节在不受控制地收紧,直到关节发白。
听筒里传来的那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此刻绷紧的每一根神经。
“……你确定他说的是'六号'?”
“确定。他还说了一个名字。侠客。”
酷拉皮卡闭上了眼睛。侠客,操作系,金色的头发。
他在情报网中查阅过这个名字无数次。
“这个情报是准确的。”酷拉皮卡很快做出了判断,“如果你在镇子上遇到的那个人,确实是他。”
古蕾没有说话。她在等待下一个信息。
“告诉你这件事的人……”酷拉皮卡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在斟酌,“他长什么样?”
“很高。红头发。脸上画了东西。穿着有花纹的衣服。”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像是牙齿咬合的声音。
“西索·莫罗。”酷拉皮卡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降低了半个音调,“幻影旅团第四号。”
她在地下空间里和这个人交了手,他试图查看她肩膀上的鳞片。
她的刀切开了他手臂上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并留下了伤口。而现在酷拉皮卡告诉她,这个人也是蜘蛛。
“他告诉你旅团的位置了吗?”
“旧教堂。”
“不要去。”酷拉皮卡的回答几乎是瞬间的,没有任何犹豫,“西索给你的所有信息都不可信。他是旅团的成员,虽然他的立场很复杂,但他提供情报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帮你。他在利用你。”
“………”
古蕾沉默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酷拉皮卡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正在将古蕾提供的碎片信息快速拼合成完整的图像。
侠客最开始通过手机追踪古蕾的行踪,估计是发现信号消失的地点正好是诺斯拉家族的据点。
随后同时发布三亿悬赏将她引向特定地点,而西索则在暗中旁观并在关键时刻向古蕾透露了旅团的信息。
“听我说。”酷拉皮卡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现在携带的金币和手机里可能仍然存在追踪装置。我之前让技术人员排查过,但对方是旅团的参谋,他的手段不会只有一层。你需要尽快离开你现在的位置,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超过十分钟。”
古蕾看了一眼巷口站着的小杰、奇犽和雷欧力。
三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小杰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酷拉皮卡在挂断前补充,声音柔和了一点,“西索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很可能是为了让你去和旅团的其他成员发生冲突。”
“对他来说,无论哪一方受损都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你不应该成为他的棋子。”
古蕾将酷拉皮卡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侠客是蜘蛛。西索也是蜘蛛。
西索告诉她侠客的位置。蜘蛛告诉她另一只蜘蛛的位置。
她不理解人类复杂的博弈逻辑,但她理解了酷拉皮卡的意思。
“知道了。”
古蕾将听筒放回支架上。金属部件归位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
她转过身,小杰正站在两米外。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关切,完全没有因为深夜巷子里的血腥气味和紧张氛围而退缩。
他身后,奇犽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维持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雷欧力则抱着胳膊,墨镜后面的眼神来回在古蕾和电话之间打量。
“你刚才打电话给谁啊?”小杰直截了当地问。
古蕾看着小杰。她在他脸上看到了和金完全不同的表情,金从来不会用这种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任何人。
但那股从他身体核心散发出来的、温暖而直率的气息,确实和八年前雪山上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她没有回答小杰的问题。
雷欧力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墨镜,语气里带着一种粗犷但真切的关切:“喂,不管你刚才跟谁通了电话,你的左臂到现在还在肿,至少让我看一眼。我是医生。”
雷欧力的那句“我是医生”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份量。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眼神穿过镜片上方,直直地盯着古蕾的左小臂。
古蕾刚放回公共电话听筒的手垂在身侧。
上面的伤是她在不使用念防护的情况下,用身体强度去硬抗念能力者攻击所留下的代价。
她歪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提着公文包的高大男人。
在他的气场里,她闻不到任何与“狩猎”、“算计”或者“杀意”相关的气味。
只有一种粗糙但非常直接的、属于“同类互助”的热度。这和她认知中那些为了利益互相撕咬的人类完全不同。
“可以。”
古蕾的嗓音依然是没有起伏的直线,“但只有手臂。”
这是她的底线,右肩斗篷的撕裂处已经被她用剩下的布料强行打结遮掩住了,那下面隐藏着黑白鳞片。
雷欧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他立刻进入了医生的角色状态。
“没问题,我只处理你的手臂。把手伸过来,别用力。”
雷欧力将手提公文包放在水泥台阶上,只听“咔哒”两声脆响,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基础急救药品和绷带。
他抽出两根棉签和一瓶消毒喷雾,动作十分熟练。
古蕾僵硬地伸出左臂。
她没有卷起袖子,因为那件缝补过的深色内衣袖子已经和破损的斗篷绞在了一起。
雷欧力皱了皱眉,没有强行去扯,而是小心地用指腹按压在瘀伤边缘的皮肤上。
触碰到古蕾手臂的瞬间,雷欧力停顿了一下。
作为医学生,人体骨骼和肌肉的构造图几乎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但在他的指腹下,古蕾的肌肉纤维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致密感。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皮下的骨骼。
那不是人类骨头应该有的触感。
雷欧力的手指沿着瘀伤向上摸索了两寸,借着检查有没有隐性骨折的由头,稍微加重了力道。
他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不规则的棱角感,像是有某种坚硬的甲片结构附着在骨头表面,或者说,那骨头本身的密度和结构就更接近于某种……高阶魔兽的化石。
这是什么东西?
雷欧力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去看看古蕾的脸,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使用了某种特殊的念能力改变了身体构造。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手底下那条手臂正在不可遏制地紧绷。
古蕾的对触碰的忍耐力正在快速消耗。
医生的理智战胜了好奇心。
“只是一些有点严重的擦伤。好消息是骨头没断。”雷欧力收回了手指,“可以冷敷消肿,然后用绷带固定。过程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他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个化学冰袋,用力捏破内胆让其迅速降温,然后用一层薄纱布裹住,敷在了古蕾的伤上。
低温接触到皮肤,古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习惯了严寒天气,这点寒冷不算什么,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雷欧力一边熟练地用绷带在冰袋外围进行交叉缠绕固定,一边在心里把刚才那股诡异的触感压进最深处。
在这座城市里,多管闲事死得最快。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处理完伤口,然后带着小杰他们离这个被悬赏三亿的危险漩涡越远越好。
“好了。”雷欧力剪断绷带的末端,用胶布固定死,“这只手二十四小时内尽量不要有剧烈活动。如果发现手指末端发麻或者变紫,说明绷带缠得太紧影响了血液循环,你要立刻把它解开。”
古蕾收回手臂,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打得很漂亮的绷带结,然后抬起头。
“谢谢。”
她虽然语调依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确实是真真切切的两个字。
雷欧力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抓了抓后脑勺,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啊……不用谢。这是身为医生的本分。不过说真的,你最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喂。”
奇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墙根,走到了距离古蕾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刚才古蕾在打电话时,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种安静的巷子里,那些关键的信息碎片依然没能逃过奇犽受过专业训练的听觉。
“红头发、脸上画了东西、穿着有花纹的衣服……”奇犽准确地复述出了古蕾对电话那头描述的特征,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你刚才在地下车库里面,是不是遇到西索了?”
在笨笨地打电话的古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