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枚鳞片 我不会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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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被强行拉开的声音很刺耳，古蕾走进去的瞬间，这个地下黑市的据点那种混杂着汗液、铁锈和劣质酒精的浊重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由地下停车场改建的巨大空间，水泥柱子之间挂满了各色灯泡，将整个区域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古蕾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墙上贴满了纸张，其中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张上，有一个她看不懂的数字和一幅粗糙的肖像画，画的黑白头发和紫色眼睛与她的特征完全吻合。
而她此刻正站在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整个地下空间的嘈杂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骤然断裂。所有正在交易、饮酒或低声密谋的人都抬起了头，看向入口处那个穿着缝补过的黑色兽皮斗篷的年轻女人。
据点中陷入了沉默。
然后，一个坐在最近酒桌旁的光头男人开始笑了。他把手中的酒瓶往桌上一拍，椅子向后一推，站了起来。
“三亿。”他用粗砺的声音念出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尝一道昂贵菜肴的名字。
古蕾没有看他，她的视线只停留在最深处的告示板上，计算着从入口到那面墙的直线距离。
大约四十米。中间隔着八张桌子、三十多个人和五根水泥柱。
她拔出了双刀。
刀刃离开鞘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地下空间低沉的通风管噪音盖过。但那种由魔兽鳞片与骨骼构成的刀身在灯泡的光线下折射出暗色的油膜光泽，让所有看清的人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光头男人最先动手。他抄起酒瓶砸向古蕾的面门，同时身后两个同伙翻桌冲上来，一个抡着铁管，另一个赤手空拳但周身弥漫着一层几乎肉眼可辨的白色气焰。
古蕾侧身避开酒瓶，左刀横扫划过光头男人的小腿，右刀刀背格开铁管的挥击。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行为和山林中驱赶领地入侵者没有本质区别。一只手不够，那就用两只。一刀不够，那就再补一刀。
真正的麻烦从第三张桌子开始。
一个戴着深色头巾的中年女人伸出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直射过来。
古蕾凭借直觉偏头闪避，光球擦过她的肩头，将身后一根水泥柱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古蕾马上改变了行进策略。不再走直线，而是利用水泥柱和翻倒的桌子作为遮蔽，在障碍物之间做出极短距离的高速位移。
每次停顿不超过半秒，刚好够她挥出一刀。
地下空间里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桌椅碎裂声和金属碰撞声。灯泡被流弹和飞溅的碎片砸碎，光源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让整个空间越来越暗。
这反而对古蕾有利。她在常年缺乏光照的高海拔山洞中长大，暗视能力远超普通人类。
十五分钟后，地下空间恢复了安静。
古蕾站在告示板前，呼吸比平时略重了一些。斗篷的右肩被念弹擦伤撕裂，露出了里面的深色衣料。
左小臂有一道被强化系拳手打出的瘀伤。双刀刀刃上的血液正在像水滴从荷叶上滑落一样缓慢地剥离刀身。
她抬起头看向告示板。
那张最大的悬赏令上画着她的肖像。旁边的文字她依然看不懂，但那个巨大的数
字“300,000,000”和旁边用红色墨水写的“ALIVE x2”即使不识字也能感受到份量。
古蕾伸出左手，将那张悬赏令从墙上撕了下来。
纸张的背面空白，没有任何能告诉她发布者是谁的线索。她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然后把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真浪费~”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那个声音尾音上扬，有一种让人后颈发麻的质感。
古蕾转身的速度几乎是瞬间的。双刀交叉在胸前，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这是她面对不确定威胁时的标准防御姿态。
一个男人正靠在最近的水泥柱上。
他很高，穿着一件色彩张扬的紧身上衣，上面绘有扑克牌的花色图案。酒红色的头发向后竖起，脸上画着星星和泪滴的妆容。
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松弛，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微笑。
古蕾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让她的警惕等级瞬间拉到了最高。
“从头看到尾~”男人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灰黄色眼睛在残存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十五分钟，四十二个人。没有用任何'念'。全靠这副身体和那两把刀 ◆”
他的视线在古蕾身上缓慢地移动。
“不过呢~你想找的东西，光靠撕纸是找不到的哟 ?”
古蕾没有放松防御姿态，但她的注意力被他的话牵引了一小部分，这个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找什么。
“你想知道是谁把你的脸贴在那面墙上的，对吧~ 嗯~ 让我想想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
男人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扑克牌，是黑桃A，用两根手指夹着，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翻转。
“金色的头发~ 笑起来让人很舒服~ 手上永远拿着手机~”他的语调轻快得像是在描述一个可爱的宠物，“总是用那种'我是你朋友'的表情和人说话……你见过他的，对吧 ◆”
古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在小镇上用金币和她换素材的情报商人。给了她手机。给了她戒尼。说会帮她找姐姐的线索。
“就是他呀~ 发布悬赏的那个可爱的小家伙~”男人的笑容加深了，扑克牌在指尖停止了旋转，“不过~ 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赏金。他是为了把你引到一个他想让你去的地方——比如说，这里 ?”
男人将扑克牌收回指缝间，从水泥柱上直起身来。他并没有靠近古蕾，而是后退了半步，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害。
“呐~ 我只是觉得告诉你这些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一点而已 ◆”
他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杀意更加复杂的、让人无法定义的东西。
“所以~ 你打算怎么办呢 ?”
西索的视线停留在古蕾斗篷右肩撕裂处暴露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在残存灯泡昏黄的光线下，那片被斗篷布料遮掩不住的区域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纹理结构。
黑色的，带有微弱的光泽，像是某种爬行类生物的鳞甲，但其间零星夹杂着几片更小的、乳白色的新生薄片，它们的边缘柔软而透明，像是刚刚从旧壳下挤出来的嫩芽。
西索的笑容甚至变得更加自然了。他从水泥柱旁迈出一步，向古蕾的方向靠近。
“不过等一下哦~”他的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动物，但那双灰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而不加掩饰的探究欲，“你的肩膀上——那是什么呢 ?”
他的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摊开，朝着古蕾斗篷撕裂的缝隙缓缓伸去。
那只手还没有触碰到布料。
古蕾的身体在西索的手指距离她肩膀还有一定距离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像一根被猛然拧紧又释放的弹簧，以腰部为轴心，低重心地向左旋转，右手反握的双刀在旋转中划出了一道弧形的轨迹，刀刃的目标精准地指向西索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
如果把她的双刀换成一对弯曲的利爪，那么这个动作的原型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某种在高海拔山脊上捕猎的巨型飞行生物，在俯冲时用后肢利爪撕开猎物颈动脉的那一击。
西索的手腕在最后向后缩回。刀刃从他的指尖前方擦过，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古蕾第一刀落空后，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停顿。
左脚踩地的瞬间，她已经完成了重心的转换，左手的刀从下方向上切入，目标是西索的肋部。
西索的右臂向下格挡。他的手掌表面覆盖了一层伸缩自如的爱，用以缓冲刀刃的冲击力。
但古蕾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那把由魔兽骨骼和鳞片制成的刀刃，在接触到他手掌上那层透明的黏性物质后，并没有像普通武器那样被黏住或弹开。
刀刃的锋利度和古蕾施加的力量形成了一个远超常理的合力，“坚”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刀尖继续向前推进，划过了西索右前臂外侧的皮肤。
一道细长的伤口，但确实切开了表皮，渗出了一线极细的血珠。
西索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发出了一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让人后颈汗毛竖起的笑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
“哈~”
他用左手的食指沾了一滴自己手臂上渗出的血，举到眼前看了看。鲜红色的液体在指腹上缓慢地铺开。
“没有用任何念~”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调，带着一种压制着兴奋的沙哑，“只用这副身体和那两把刀……就切开了我的伸缩自由的爱?”
古蕾已经退到了三米之外，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但她的双刀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膝盖微曲，重心低沉。
这和刚刚那群人的防御是类似的机制，但这个男人身上的那层东西更加灵活，更加主动，似乎有自己的意志。
“别那么紧张嘛~”西索将沾血的手指放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古蕾，“我不会现在就摘下来的 ?”
他的右手垂下，伸缩自由的爱无声地从指尖延伸出去，在古蕾看不到的层面上编织成了一张半径两米的黏性网。
那张网只是在他的手边待命，像是一只被主人按住脖子的猎犬。
“不过呢~”西索歪了歪头，视线再次落在古蕾斗篷撕裂处暴露的那片鳞片上。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你的肩膀上……那个东西 ?”
他用食指指了指古蕾的右肩。
古蕾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西索刚才展现出的能力来看，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杀死他。
除非使用“那个”，或者“那个形态。”
但他似乎知道谁发布了悬赏。
西索好像读懂了古蕾沉默中的权衡。他后退了两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告诉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人，这个姿势和“安全”毫无关系。
“我对你很感兴趣~”他的语调恢复了之前那种慵懒的上扬，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的碎玻璃，“不是你那些无聊的素材，也不是那三亿戒尼 ?”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了，但那道细长的切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是这个~ 是你这副不讲道理的身体~ 还有你肩膀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
他将双手插回口袋，转身背对古蕾，开始向地下空间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古蕾的视线内，但他的步伐松弛得像是在傍晚的公园里散步。
“那个发布悬赏的家伙叫侠客~ 他是幻影旅团的六号团员 ◆”
他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找他算账的话~ 可以去友克鑫市中央大道的旧教堂废墟看看~ 蜘蛛们最近经常在那附近出没 ◆”
西索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画着泪滴的那只眼睛在残余的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芒。
“不过~ 我建议你在去之前好好想一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里有十三个人~ 其中至少有五个~ 不会像我这样只是看看就放你走的哟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