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枚鳞片 你有没有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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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还在为了吃不到甜品而发脾气、为了占卜而兴奋不已的娇纵大小姐，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她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瞳孔失去了焦距，犹如精致但没有生命的玻璃珠。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念从她身上涌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妮翁的右臂上。
它附着在那里，像是握着木偶提线的手，操控着妮翁握笔的右手，开始在空白的纸页上疯狂地书写。
沙沙沙……
羽毛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古蕾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妮翁右臂上那个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她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能量波动，但并没有从中嗅到杀意。这就是之前那个会吹笛子的女人所说的“念”吗？
一种不用于战斗，而是用来操纵自己手臂在纸上画出奇怪符号的力量。
对古蕾来说，这有些难以理解。
书写的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残留的念如青烟般消散。
妮翁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随后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她抱怨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随手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纸撕了下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完成了。按照规矩，我可不看自己占卜的内容，那会让我觉得恶心。你自己看吧。”
说完，妮翁打了个哈欠，便转过头去吩咐管家准备下午茶的甜点。
古蕾盯着桌子上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布着黑色的墨水线条。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纸面，确认这只是一张散发着微弱墨水味的普通纸片。
“我不认识。”古蕾收回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对她而言，就和树皮上的纹路没什么区别，毫无意义。
房间里出现了一秒钟的停顿。
“连字都不认识？”妮翁转过头，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古蕾，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那有什么关系。酷拉皮卡，你念给她听吧。把结果告诉她，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她就得乖乖陪我玩。”
被点到名字的酷拉皮卡微微颔首。他走上前，从茶几上拿起了那张纸，观察古蕾有没有自己的预言被别人阅读抗拒。
在得到没有这个结论后，酷拉皮卡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天使的自动笔记”写出的预言，通常是以四到五首四行诗的形式呈现，每一首代表一个月的运势，充满了隐喻。
酷拉皮卡原本以为，对于这样一个在深山长大的野蛮女孩，占卜的结果无非是些关于野兽、天气或者迷路之类的预兆。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行字时，原本平静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指骨微微泛白。酷拉皮卡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异样。
“这是一首分为两段的诗。”
他看着古蕾，缓缓念出了第一段：
“一半的白骨将融入黑色的雪，
双生的藤蔓只能结出一个苦涩的果。
当寻找归途的足迹踏入深渊，
相同的血液是唯一能切断命运之刃。”
古蕾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懂什么是“命运”，也不懂“深渊”的隐喻。但在山林中磨砺出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了这几句话里那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白骨、雪、双生、血液。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指她那只有在蜕变时才会发作的状态，以及她此行的目的。
“她要杀我。或者，我要杀她。”古蕾的总结简单粗暴，完全剥离了诗歌的修饰。
酷拉皮卡没有对古蕾的直白做出评价。这首诗第一段的意象太过于清晰——它几乎是在宣告一对双胞胎之间无法避免的生死相残。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她之前提到的，那个叫做“古娅”的名字。
他将视线移向诗的第二段。
这一段，才是让他在刚才那一瞬间几乎失态的真正原因。
酷拉皮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那几个字就像是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第二段写的是什么？”妮翁吃着刚刚送来的马卡龙，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酷拉皮卡没有理会妮翁。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茶色隐形眼镜下的眼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盯着古蕾那张因为缺乏表情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念了下去：
“迷途的末裔披上了野兽的皮，
却无法挣脱那张看不见的网。
拥有十二只脚的阴影正在靠近，
剧毒的鳞粉，将成为蜘蛛餐盘上最后的狂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套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末裔。蜘蛛。十二只脚的阴影。
酷拉皮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背负着窟卢塔族数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对“蜘蛛”和“十二只脚”这种暗示幻影旅团的词汇十分敏感。
而“末裔”这个词，更是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同样身为遗孤的心里。
这首诗在暗示什么？
这个名叫古蕾的、连字都不认识、连血型都不知道的女孩，为什么会和那群被世人称为A级盗贼团伙的恶鬼扯上关系？
那张“看不见的网”是指旅团已经盯上她了吗？而“剧毒的鳞粉”又是指什么？是她身上尚未展现出来的某种致命能力吗？
如果她也是某个濒临灭绝的种族的“末裔”，如果她也被旅团当成了狩猎的目标……
酷拉皮卡感觉到一种复杂的思绪在胸腔里翻涌。那是理智的怀疑、对旅团的憎恨，以及不愿承认的同理心交织在一起的混合物。
古蕾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蜘蛛？”她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能吃吗？”
酷拉皮卡看着她那完全不在状态的反应，几乎要气极反笑。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纸折叠起来，看古蕾不是很感兴趣还不认识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预言诗通常是用隐喻的方式表达未来的某种可能性。”酷拉皮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这不代表那是昆虫。”
“那是什么意思？”古蕾追问。她不在乎什么末裔，也不懂网。她只关心会不会影响她找到古娅和获得食物。
“意思是……”酷拉皮卡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古蕾那头黑白相间的头发，那里面藏着的秘密，显然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他没有把“幻影旅团”的名字直接说出来。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来印证这个预言。
“意思是，你可能会遇到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酷拉皮卡垂下眼帘，“在找到你想找的人之前，你最好时刻保持现在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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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克鑫市中心的夜景，即便是站在奢华的顶层套房里，也依然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喧嚣感。
确认妮翁大小姐在换班后已经不情愿地跟随达左孽他们去十老头那里进行占卜，并且走廊上的安保轮换一切正常后，酷拉皮卡轻轻地关上了主卧的门。
他站在走廊那层厚实的地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了那张写着预言诗的折叠纸条。
那上面写着的“末裔”与“蜘蛛”。
这几个字就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阴影，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撕扯。作为需要依靠诺斯拉家族前往友克鑫拍卖会的保镖，他本该将所有不可控的危险因素隔离在雇主之外。
但作为窟卢塔族的最后一人，他无法对这首诗视而不见。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即将离开的名叫古蕾的女孩，到底在这个庞大的、沾满鲜血的网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酷拉皮卡转身，朝着走廊尽头古蕾所在的客房走去。
门没有锁。
对于古蕾而言，那扇薄薄的木门根本构不成任何防御，锁与不锁没有本质区别，而且再过几个小时她和妮翁大小姐的交易就结束了，可以自由离开诺斯拉家。
酷拉皮卡推开门，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毯上拉出光怪陆离的色块。
古蕾依然保持着昨晚那种防御姿态。她没有睡在柔软的床上，而是缩在床尾与墙壁形成的死角里。
她身上那件被缝补得有些粗糙的黑兽皮斗篷在暗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酷拉皮卡进门的瞬间，如同某种夜行动物般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
双刀就放在她手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虽然没有拔出，但那是她最锋利的爪牙。
“打扰了。”
酷拉皮卡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闻。他在距离古蕾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古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一次例行的风险评估。”酷拉皮卡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作为开场白来演示自己因为占卜有些慌乱的心情，“明天就是九月一号，友克鑫市的地下拍卖会即将开始。在这个时间点进入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带着某种目的。”
他看着古蕾，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已经这个时候了，但我需要向你询问一些问题。。”
古蕾微微偏了一下头，并不介意酷拉皮卡进入房间和询问。
于是酷拉皮卡抛出了他真正在意的问题。
“你听说过‘流星街’吗？”他紧紧盯着古蕾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微小表情变化。
“没有。”古蕾的回答干脆利落。那个地名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那……‘蜘蛛’呢？”
在吐出这个词的时候，酷拉皮卡的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古蕾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
“昆虫。”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有毒的不好吃。没毒的……也不好吃。”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酷拉皮卡看着古蕾那张写满了“你为什么要问我昆虫好不好吃”的脸，脑海中那些关于她可能是旅团成员、或者是被旅团洗脑的杀手的复杂阴谋论，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丝裂痕。
如果是伪装，那这伪装也太天衣无缝了。没有人在听到“蜘蛛”这个词时，能够表现出如此纯粹的、属于食物链底端的认知。
酷拉皮卡微微呼出了一口气。他决定进行最后一次试探，也是最直接的试探。
“那……‘幻影旅团’呢？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过吧？”
出乎酷拉皮卡意料的是，这一次，古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庞杂的记忆碎片中检索着这个有些耳熟的词汇。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听过。”
酷拉皮卡的眼神瞬间一凝。他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在哪里听过的？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古蕾的回答依然简单直接。她虽然察觉到酷拉皮卡骤然升起的怒意，但好像不是直接对着她的，“在那个有好吃甜品的房子里。后厨。隔着一堵墙。”
酷拉皮卡愣住了。
“有好吃甜品的房子？”他重复了一遍，试图跟上古蕾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跳跃思维。
“之前的晚上。”古蕾补充道，“一个穿着很黑的人。要把什么和毒放进管道里，杀第二天来交涉的两个人。两个人可能是‘幻影旅团’。”
“但被我解决了。”
古蕾的描述有些断断续续，缺乏复杂的语法结构，简单复述了她在莫雷诺家族后厨偷听到的对话。
酷拉皮卡站在原地，大脑在快速地处理着这几段信息。
之前的晚上。
有甜品的房子。
穿着很黑的人。
计划暗杀。
幻影旅团。
黑|帮的情报网在五六天前早上就已经传开了：莫雷诺家族在郊外的据点昨晚遭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包括首领在内的几名核心高层被瞬间斩杀。
外界普遍猜测，是莫雷诺家族试图暗算某个大势力，甚至很可能就是他们预定交易的幻影旅团的事情败露，遭到了对方的提前灭口。
这导致整个友克鑫市外围的黑|帮风声鹤唳。
而现在，这个导致了黑|帮火拼传闻的罪魁祸首，正缩在他负责安保的豪华套房客房里，用一种像是在谈论“昨天的浆果很甜”的语气，陈述着她杀人的前因后果。
酷拉皮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看着古蕾。
“所以……”酷拉皮卡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听到他们在密谋。然后你被发现了。所以你杀了他们。”
“他挡在门前。很吵。很弱。”古蕾纠正了他的因果关系，“而且，想要叫别人。杀了比较省事。”
酷拉皮卡闭上了眼睛，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原来仅仅是因为一个在野外生存长大的女孩，饿了，跑去黑|帮的后厨偷吃点心。
恰好遇到了黑|帮首领在密谋暗算旅团，然后这个首领因为发现有人偷吃而发火，最终被这个嫌麻烦的偷吃者顺手给砍了。
这就是那个让友克鑫市外围黑|帮震动的“灭门惨案”的真相。
真是荒谬得让人想要叹气。
但同时，酷拉皮卡紧绷的神经也在这股无力感中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不是旅团的爪牙。
这个认知让酷拉皮卡感到一阵释然。而随之而来的，是预言诗中那个刺眼的词汇。
“末裔”。
酷拉皮卡看着古蕾那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她和自己一样，也是某个消亡种族的幸存者吗？
那张预言诗里写着，她们两人之间必须厮杀。而她之所以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寻找那个名叫古娅的姐姐。
酷拉皮卡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随后他垂下眼帘，将那份翻涌的心情妥善地隐藏起来。
“我明白了。”酷拉皮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那件事确实是个意外。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严肃。
预言诗里的第二段，那个“十二只脚的阴影”和“蜘蛛的网”，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古蕾只是无意中杀死了打算暗算旅团的人，旅团为什么会盯上她？预言绝不会无的放矢。
除非，在来到这座城市的过程中，她已经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那个盗贼团伙的注意。
“你在来友克鑫市的路上，尤其是那个镇子上，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酷拉皮卡向前走了一小步，语气认真地询问道，“或者说……有没有感觉到那种很危险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