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枚鳞片 我来为你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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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继续在集市上穿梭着，妮翁虽然没再买很辣的食物给古蕾，但她依旧乐此不彼地买各种古蕾没见过的食物给她，只要味道不会太奇怪古蕾也全部照单全收了。
突然，妮翁的脚步在一张铺着褪色红天鹅绒布的小桌前停了下来。
酷拉皮卡立刻跨前半步，挡在了一名试图从旁边挤过去的壮汉和妮翁之间。古蕾也随之停下，靴子踩在了一块油腻的纸板上。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摊位，甚至连个遮阳的棚子都没有。桌子上摆着几副边缘磨损严重的塔罗牌、一些看起来像是某种鸟类头骨的物件，还有一个浑浊的水晶球。
摊主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她整个人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里，只露出满是皱纹的下半张脸和一双只有四只手指的手。
在这条喧闹得几乎让人耳鸣的窄巷里，这个摊位周围出奇地安静，仿佛连声音经过这里时都会被那层褪色的红布吸走。
“小姐，想看看未来吗？”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由两块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发出来的，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却异常清晰。
妮翁的眼睛亮了起来。
占卜、预言、命运，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有着比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更强烈的吸引力，毕竟她自己就拥有着能将命运写在纸上的能力。
“你用什么占卜？”妮翁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鸟类头骨，“看骨头的裂纹吗？还是用那些脏兮兮的牌？”
老婆婆没有回答妮翁的问题。
那双原本低垂着的眼睛突然抬了起来，灰白色的瞳孔在妮翁的脸上扫过，随后越过了妮翁的肩膀，直直地盯住了站在后面的古蕾。
准确的说是古蕾那标志性的半黑半白的头发和眼角。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停顿。
“不是染的……”老婆婆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干瘪，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咒语，“黑色……还有刺眼的白色……”
妮翁顺着老婆婆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古蕾，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吧？我第一眼看到也觉得不像染的。这可是连我都觉得很罕见的东西呢。”
老婆婆没有理会妮翁。她干枯的手指慢慢抬起，隔着空气，颤抖着指向古蕾。
“——共同踏上轮回，光与影。”老婆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灰白的眼珠死死地钉在古蕾的头发上，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什么，“在人世间轮回，光与影……”
“啊，化为唯一的诗篇，在这世界上流传……”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您们’了……哈……”
随机是老婆婆低沉又有些诡异的一阵笑声。
古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她没有听懂那些关于光与影的词汇，但她看懂了老婆婆手指的方向，以及那种充满窥探意味的眼神。
——唯一的诗篇……
她的右手隔着斗篷，无声地覆在了刀柄上。拇指卡在刀锷的边缘。
这好像是在说她和姐姐的……？
酷拉皮卡注意到了古蕾的动作。
他立刻向前走了一步，身躯巧妙地切断了老婆婆看向古蕾的视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后的老人说到：“老人家，我们不买东西。”
老婆婆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干枯的手指迅速缩回了宽大的长袍里。她重新低下了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几句神经质的呓语，已经成功地在妮翁的心里点燃了火苗。
“轮回？光与影？诗篇？”妮翁转过身，用一种发现了全新玩具的眼神看着古蕾，连早市周围的喧嚣都顾不上了。
“喂，古蕾！这是什么意思？你身上还有什么秘密吗？这听起来就像是那些小说里的诅咒血统一样！”
古蕾看着妮翁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
她没有说话，显然没有想向妮翁解释的兴趣。
妮翁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
“太有趣了！”妮翁的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酷拉皮卡，“我们回去吧！我不逛这里了！”
酷拉皮卡微微皱眉。他虽然对提前结束这项危险的行程感到庆幸，但妮翁这种毫无预兆的改变主意总是让人头疼。
“小姐，您确定吗？我们才刚到这里不到两个小时。”
“确定！我现在就想回去！”妮翁急不可耐地提起裙摆，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老太婆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占卜这种事，我才是专家。”
“我要回去用我的能力，亲自帮你占卜！我要把关于你那个黑白头发的所有秘密都写下来！”
妮翁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古蕾，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你要配合我哦！需要写下你的名字，还要有具体的出生年月日和血型！这可是你答应陪我一天的条件之一！”
古蕾默默地跟上队伍。她看着妮翁欢快的背影，对于“占卜”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只要不需要拔刀，她无所谓对方想在纸上写什么。
酷拉皮卡护在妮翁的身侧，通过通讯器简短地向远处的达佐孽汇报了行程的变更。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融入阴影中的占卜摊，确认没有被跟踪后，迅速带领队伍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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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车队就返回了友克鑫市中心。
诺斯拉家族的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家外观极具现代感的豪华酒店门前。
达佐孽带领的安保团队迅速而熟练地建立起安全通道。古蕾保持双手垂在身侧，被夹在酷拉皮卡和另一名保镖中间，沉默地穿过了酒店旋转门。
大堂内铺设着厚实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昂贵而清冷的合成香氛味道。这种绝对的整洁和恒温环境，让古蕾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她的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穿着制服的酒店服务生在看到她破旧的兽皮斗篷时，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惊诧与掩饰的鄙夷。
但古蕾不在乎。在她的认知里，那些眼神既不能转化为攻击的实体，也不能变成填饱肚子的肉块。
队伍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这是一间奢华到近乎浮夸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友克鑫市的繁华，中央摆放着真皮沙发和昂贵的实木茶几。墙上挂着难以理解的抽象画作，角落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好啦！”
刚一进门，妮翁连外套都顾不上脱，便兴奋地扑向了沙发。她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般，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古蕾。
“快过来坐下！我们现在就开始占卜！”
古蕾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行动。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套房，确认了出口的位置和通风管道的走向。
随后，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几步之外的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有些意外古蕾的求助，随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这是一个安全且可以配合的环节。
古蕾这才迈步走到沙发前，但她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半蹲站立姿态，停在距离妮翁一步之遥的地方。这是她能接受的最近安全距离。
妮翁对此并不介意。她熟练地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包里翻出了一本带着蕾丝书签的空白笔记本，以及一支造型夸张的羽毛笔。
她将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抬头看向古蕾。
“好，第一个问题，你的全名是什么？写在这里。”妮翁指了指纸页的顶端。
“古蕾。”
“姓氏呢？”妮翁皱起眉头。
“没有。”古蕾的回答干脆利落。在她们一族，名字仅仅是一个用于区分个体的符号，根本不存在“姓氏”这种体现家族传承的概念。
妮翁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简短的答案有些不满，但还是在纸上写下了“古蕾”两个字。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下一个，你的出生年月日是什么时候？必须是精确的哦，至少要具体到某一天。”
古蕾沉默了一会。她的脑海中没有“日历”或“公历”的概念。在山林里，时间的流逝是用树叶的枯荣和魔兽的迁徙来计算的。但金·富力士曾经试图教会她人类的时间记录方式。
她回想了一下那张被她仔细保存在内衣夹层里的、由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张带有文字的残片。
“1982年，冬天。”古蕾试图将记忆转化成人类的语言，“下第一场大雪的第三天。”
妮翁手里的羽毛笔停在了半空中。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你在开玩笑吗？下第一场大雪的第三天？这是什么鬼历法！我要具体的几月几号！”
“不知道。”古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吧好吧……”妮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就只能粗略地写个年份和季节了。真麻烦……如果占卜结果不准确，可不怪我。”
她在纸上勉强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古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妮翁用羽毛笔点了点纸面，“你的血型是什么？A型？B型？O型？还是AB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古蕾看着妮翁，那双紫色的眼眸只有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的纯粹的茫然。
“血型？”古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在她的生存体系里，血液只有两种状态：活着的和死亡的。如果非要分类，她只能分出“味道好的”和“发臭的”。她完全无法理解那几个由奇怪字母组成的分类体系。
“那是什么？”古蕾反问道。
“你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妮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血型！那是占卜必须的条件！没有血型，‘天使的自动笔记’是不会启动的！”
“不知道。”古蕾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吻。她确实不知道，所以她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
“你撒谎！”
妮翁的脾气瞬间爆发了。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羽毛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占卜？是不是故意拿这种烂借口来糊弄我！在早市的时候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这个骗子！”
妮翁的声音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被惯坏的大小姐特有的歇斯底里。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能力”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而无法施展。这对她来说，比不让她买看中的宝石还要难受。
在古蕾的逻辑里，她已经提供了名字和时间，履行了“配合”的义务。至于因为缺少所谓的“血型”而导致游戏无法进行，那是对方的问题，与她无关。
只要妮翁不发起实质性的物理攻击，她就不会拔刀。
但妮翁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甚至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作势要砸向地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酷拉皮卡向前走了一步，精准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他没有直接去抢夺妮翁手里的烟灰缸，“大小姐，请您先冷静一下。”
酷拉皮卡的视线因为微微俯身平视着妮翁，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过所有噪音的穿透力。
“她并没有骗您。”
妮翁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保镖。
“你没看到她连血型都不知道吗！谁会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啊！”
“对于一个在深山中独自长大、连水龙头都不会使用的人来说，不知道血型，是非常合理的逻辑。”酷拉皮卡用余光瞥了一眼古蕾，继续对妮翁说道，“‘血型’这个概念，是建立在现代医学化验基础上的。她显然没有经历过任何一次现代医疗检查。”
酷拉皮卡的解释有理有据，而且完全切中了事实。
妮翁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她回想起了昨晚在厨房里，古蕾对一切现代设施那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无知。那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是……可是没有血型，我就没办法启动念能力写诗了啊……”妮翁的气势弱了下来，但依然嘟囔着，像是一个被拿走糖果的孩子，充满了不甘心，“我可要证明我的占卜更准确呢……”
“这很好解决。”
酷拉皮卡见妮翁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顺势提出了解决方案。
“如果您真的非常想为她占卜，我们可以立刻联系酒店，请一位带有专业采血设备的医生上来。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进行一个简单的快速化验，就能得到准确的血型数据。”
酷拉皮卡的语速不急不缓，将一个原本充满火药味的冲突，转化成了一个只需等待几分钟的程序性问题。
“真的吗？现在就能叫来？”妮翁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立刻扔下了手里的烟灰缸，“那还不快去！我要马上知道她的血型！”
“请稍等，我立刻去安排。”
酷拉皮卡微微鞠躬，随后转向古蕾。
他的视线与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空气中交汇。古蕾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蹲的防御姿态，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抽一滴血，就像被针扎一下。”
酷拉皮卡对古蕾说道，他的声音放得很低，用词也尽量简单直白，以征求她的同意。
古蕾的视线在酷拉皮卡和妮翁之间游移了一会。
“好。”
最终，她吐出了一个字，算是达成了这份新的契约。
酒店配备的私人医生来得很快。那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提着银色医药箱的中年男人，对套房内略显怪异的气氛视若无睹，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
他拿出一根一次性采血针，用酒精棉球在古蕾的手臂内侧擦拭了一下。
“会有一点刺痛，请放松。”医生的声音平稳。
古蕾坐在单人沙发上，警惕地盯着那根尖锐的金属细管。在山林里，只有毒蜂的尾刺或者寄生魔虫的口器才长成这样。当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她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瞬间绷紧，险些让针头弯折。
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流入试管，带着一点奇异的、略显浓稠的质感。
医生只抽取了极少的一点，便迅速拔针止血。几分钟的试剂反应后，他给出了结论：“是O型血，各项指标看起来都……很健康。”
甚至健康的有些不正常，但他的职业只是查一下血型，医生并不想多在这里逗留。
“太好了！”妮翁欢呼了一声，她一把抓过羽毛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填补上了最后的空缺。
姓名：古蕾
出生日期：1982年冬，第一场雪后的第三天
血型：O型
写完这三行字的瞬间，妮翁身上的气息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