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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枚鳞片 你被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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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蕾看着他,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深邃。她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惊讶,只是像整理自己的行囊一样,开始翻阅那些短暂且充满血腥味的记忆。
“有。”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酷拉皮卡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样的危险?”
“在距离这里很远的一片碎石地。”古蕾平淡地叙述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会用和你那个同伴一样的力量。”
酷拉皮卡的眼神瞬间变了,三个念能力者?但眼前的少女应该不是念能力者才对。
“他们想拦住我,让我回山里去,不要再找古娅。”古蕾像是在描述猎物临死前的挣扎,“那个女的很难砍。另一个短胡子的会发射什么东西。还有一个很年轻的,想控制我的手。”
“他们是古娅派来的?”酷拉皮卡立刻抓住了重点。预言诗里提到双生的藤蔓只能结出一个苦涩的果,既然古蕾是来找姐姐的,那姐姐也派杀手阻拦,逻辑上完全成立。
“那个年轻的是这么说的。”古蕾微微点头,证实了酷拉皮卡的推测,“他说古娅通过这里的中间人给他们钱。所以我就来这里了。”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酷拉皮卡追问,如果是三个念能力者,处理起来会非常棘手,古蕾应该是逃脱了追击过来的。
“埋了。”古蕾给出了一个让谈话戛然而止的动词。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酷拉皮卡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匀称、甚至显得有些清瘦的女孩。三个会念的杀手,就这么被她一个非念能力者轻描淡写地“埋了”。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三名杀手虽然危险,但并不符合预言诗里“十二只脚的阴影”和“蜘蛛”的隐喻。
“除了这三个杀手呢?”酷拉皮卡没有在杀手的话题上纠缠,继续抽丝剥茧,“在那之前,或者之后。还有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古蕾想了想。她离开山林后遇到的人类并不多,除了那些在街头尖叫的□□,就只剩下那个主动找上门的人了。
“在那个有好吃甜品的房子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古蕾缓缓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一个黄头发的男人。总是笑眯眯的。他和一个黑头发的人在一起。那个黑头发的给过我换食物的金币。”
这些特征在普通人听来或许只是路人的外貌描述,但在酷拉皮卡这个常年与黑市情报打交道、并且对某个特定团伙十分敏锐的他的耳朵里,却像是敲响了刺耳的警钟。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酷拉皮卡的呼吸变轻了。
“他找我搭话。”古蕾并没有觉得那是一场充满杀机的交锋,“他后面也说可以帮我找古娅。他给了我很多你们用的钱,换走了我打来的猎物鳞片和骨头。”
古蕾停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朴素的评价:“他是个好心人。他的钱可以买很多食物。”
“好心人?”酷拉皮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友克鑫市外围的偏僻小镇,□□据点刚刚覆灭的敏感时期。一个笑眯眯的黄发情报商人,带着一个气质同样危险的黑发同伴,用大量的金钱买下了一个陌生女孩身上在常人看来不值钱的野兽素材,并承诺帮她找人。
这世上绝没有这种毫无缘由的善意。尤其是这种“善意”出现在预言诗里那张“看不见的网”即将收紧的时候。
“他除了给你钱,还给了你什么?”酷拉皮卡向前逼近了一步,压迫感骤然提升,“他用什么方式帮你找人?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古蕾对酷拉皮卡突然升高的气场感到有些不适,但她还是遵循着交易的原则,将手伸进斗篷内侧的口袋。
“他给了我这个。说如果找到了,这个东西就会响。”
她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带着天线的黑色物体,递给了酷拉皮卡。
那是一部特制带有高强度加密频道的黑市手机。酷拉皮卡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往下沉去。
他轻轻从古蕾手中拿过了那部手机。机身很重,外壳是某种军用级别的防爆材料,这绝对不是普通情报贩子会用的东西。
而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部坚固的手机边缘,有两个清晰的、有些发白的凹痕。
“这是什么?”酷拉皮卡指着那两个凹痕问。
“咬的。”古蕾理直气壮地回答,“太硬了,咬不动。不好吃。”
酷拉皮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突一突地跳了。他看着古蕾,看着她那双毫无防备的紫色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她以为这只是一个会响的金属块,甚至还试着用牙齿去评估它的食用价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机上。
按亮屏幕,微弱的背光亮起,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已经变成了醒目的红色,只有最后一格在闪烁。
电量快没了。
酷拉皮卡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没有通讯记录,没有联系人。
他根据前因后果完全可以大胆猜测这是一个伪装成手机的高精度持续发送型定位器。
那个“好心”的黄发情报商人,根本不是在帮她找人,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直追踪着她。
她被标记了。
预言诗里的一切都在现实中找到了对应。
那张“看不见的网”并不是即将张开,而是早已经牢牢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那个黄发男人,那个黑发男人,他们就是预言里的“蜘蛛”吗?
他们顺着莫雷诺家族覆灭的动静找到了古蕾,古蕾的头发也好,斗篷和双刀的材质也好,确实都是很罕见的材质。
而现在,这个带着蜘蛛的定位器的女孩,就在诺斯拉家族的临时别墅里,测昨晚开始就和他站在一起。
酷拉皮卡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向屏幕上那闪烁的、即将耗尽的电池图标。这是唯一的好消息。如果电量耗尽,信号就会中断。但在这之前呢?
“除了这个……”酷拉皮卡握紧了手机,“他还给过你别的东西吗?或者,那些钱……”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厉:“那些钱在哪?”
“在这里。”古蕾拍了拍腰间的一个皮袋,那是她存放交易所得的地方,也是她用来购买食物的重要资产。
“能交给我也看看吗?”酷拉皮卡向古蕾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古蕾微微伏下身子,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酷拉皮卡,仿佛在评估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敏感的人类是否值得信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酷拉皮卡意识到自己变得有些急切的态度引发了对方的防卫本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因为“蜘蛛”二字而翻涌的急躁,将语速放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差不多。
“那部手机里装有追踪器。你口中那个‘好心’的情报商人,正在利用它锁定你的位置。”酷拉皮卡没有避开古蕾的视线,直视着她那双有些警觉的眼睛。
“那个人给你的钱,无论是纸币还是硬币,也极有可能被做了同样的手脚。只要它们还在你身上,那些危险的人随时会找上门来。”
古蕾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对于她来说过于复杂的现代社会暗语。
追踪器?锁定?但她听懂了核心意思:那些换来的钱和机器,会引来麻烦。
“我需要对它们进行检查。”酷拉皮卡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做出了一个庄重的承诺,“如果确认没有危险,或者排除了危险因素,我会分毫不差地把它们还给你。我可以保证。”
古蕾看着酷拉皮卡。她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这个人为了履行她与那个卷发女孩的交易,虽然不情愿但依然信守承诺归还了双刀。在她的评估体系里,这个人有着一种“讲规矩”的特质。
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安全”。
古蕾缓缓解下那个沉甸甸的皮袋,连同里面混杂着的金币和几叠大额纸币,一起放在了酷拉皮卡的掌心里。
“你说会还给我。”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这算是达成了契约。
“我保证。”酷拉皮卡接过皮袋,感觉到那份分量,立刻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即使他不用“凝”去仔细查探,单凭手感,这袋钱的总价值撑死也就几千万戒尼。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当时……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酷拉皮卡将皮袋和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转头看向古蕾,“那个情报商人,从你手里换走了什么?”
古蕾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照做。她伸手探入斗篷内侧那些她自己缝补出来的暗格,像是在展示今天早上刚采摘的蘑菇一样,掏出了几样散发着微弱血腥味和陈旧泥土气息的物品。
一截呈现出奇异幽蓝色光泽的野兽颈骨。
两片坚硬得如同金属、边缘锋利异常的猛禽尾羽,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微弱气流。
还有一块足有半个手掌大小、质地犹如黑曜石般的鳞片——那是某种高海拔剧毒魔兽的护心甲。
酷拉皮卡并不是什么资深的魔兽生物学家,但他阅读过的书籍也不少,这几种物件的原魔兽他肯定是没在书里见到过。
而且他看过这些□□们对于“好藏品”的标准,是能感觉出来面前几件物件绝对价格不菲。
这几样东西如果放在友克鑫市接下来的那场拍卖会上,起拍价绝对在两亿戒尼以上。
而这,仅仅是古蕾身上“剩余”的素材。那个被她称为“好心人”的黄发男人,到底从她手里以废品的价格骗走了多少稀世珍宝?
酷拉皮卡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愤怒、荒谬、还有一丝对古蕾这种极致缺乏常识的无奈,交织在他的眼底。
“你被骗了。”酷拉皮卡看着古蕾,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涩,“那个男人不仅在利用你当诱饵,他还用连购买这些素材零头都不够的价钱,骗走了你的东西。”
“骗?”古蕾捕捉到了这个具有强烈负面色彩的词汇。
“远低于市场价。”酷拉皮卡觉得有必要给这个野生少女普及一下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剥削逻辑,“他给你的这袋钱,可能连你手里那两根羽毛的一半都买不到。”
古蕾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桌子上的皮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羽毛。她那一直以直线运行的大脑,突然在这个关于“戒尼”的复杂计算题面前卡壳了。
“可是……”古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给的那些纸,能在昨天的那个小镇上,买下整个肉铺里所有的烤鸡。能买很多。很多天都吃不完。”
在古蕾的认知体系里,价值的衡量标准只有两种:能吃,和不能吃。那两根羽毛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像她的双刀那样用来撕裂猎物,留着只是占地方。
而那个黄发男人给的纸,却能换来数不清的烤鸡和那种名为“提拉米苏”的好吃食物。
“这不是能买多少只烤鸡的问题。”酷拉皮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自己很难向一个完全没有货币通胀和稀缺性概念的人解释“市场溢价”这个词。
“你的这些素材,获取的难度极高,普通人根本拿不到。在需要它们的人眼里,它们价值连城。”
“很多只烤鸡?”古蕾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度量衡来理解酷拉皮卡口中的“价值连城”。
“几万只。甚至几十万只。”酷拉皮卡给出了一个夸张但绝对真实的数字。
古蕾倒吸了一口冷气。
紫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近乎于“震惊”的情绪。几万只烤鸡?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数量的理解上限。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中试图勾勒出一座由烤鸡堆成的山,但很快就因为无法想象而放弃了。
“那张纸……有那么厉害吗?”古蕾盯着桌上的皮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几张薄薄的、一撕就碎的纸片,在这些人类的嘴里,能变幻出如此巨大且悬殊的数量差异。
“这不是纸的问题,是数字的问题。”酷拉皮卡看着她那纠结的表情,原本紧绷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意识到,跟古蕾谈论经济学完全是对牛弹琴。
他走上前,将桌上的皮袋拿在手里。
“不管怎样,这些钱现在是个危险源。”酷拉皮卡沉声说道,“我会立刻拿去进行信号屏蔽和清理,而且旋律刚刚情报部门好像查到了一些你姐姐的消息。你先不要离开这里,在这等我一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