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枚鳞片 一起去逛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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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被中央空调的白噪音吞没。
客房里恢复了彻底的死寂。古蕾站在浴室门口的浴巾上，保持着那个姿势静立了大约一分钟，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室内扫视了一圈。
没有异常的响动也没有其他生命体的呼吸声。确认这片有限的领地暂时安全后，她才真正放松了有些紧绷的肩膀。
身上的水分正在蒸发，带走体表的温度，她应该换下这身湿衣服。
古蕾走向那个被称为“衣柜”的巨大木制家具。她曾观察过类似的东西，知道怎么打开它。
拉开雕花的木门，一股干燥的，混合了某种防虫木材本身气味的空气迎面扑来。
衣柜的第二格里，叠放着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料。
她伸出还沾着水珠的手，将最上面的一件拿了出来。那是一件质地柔软的长袖棉质衬衫，可能属于某个身材比她高大许多的人。
布料的触感与她常年穿着的粗糙兽皮截然不同，它更加轻薄与细腻。
古蕾抖开那件衣服，将它提在身前。
困惑开始在她的眼中蔓延。
她还是第一次上手去摸城市里的人的衣服。
这是一件结构极其不合理的“兽皮”。它的正面完全裂开，像是一块被切成了两半的完整布料，只在最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开口。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在那道裂缝的一侧，缝着一排圆圆的、硬硬的塑料片，而另一侧则是对应着的一排细小的孔洞。
她试着像穿斗篷一样把它披在肩上，但因为正面是敞开的，布料根本无法固定，稍微一动就会滑落。
她抓起其中一个圆形的塑料片，试图把它塞进对面的孔洞里。她的手指习惯了握刀、撕裂魔兽的韧带或是攀爬粗糙的岩壁，面对这种需要精细微调的动作时，显得有些笨拙。
在失败了三次，甚至差点把那个塑料片扯下来之后，古蕾停止了尝试。
她又拿起衣柜里的另一件物品，一条宽松的睡裤。
这条布料同样奇怪，上面有两个长长的通道，顶端有一根细绳。
她比划了一下长度，发现它比自己的腿长出一大截。如果在遇到袭击需要逃跑时穿上这个，多余的布料会绊住脚踝，严重影响发力的角度和速度。
——太麻烦了，而且充满安全隐患。
这是古蕾对人类衣物的最终评估。
在生存的法则里，任何增加行动成本的非必要结构都应该被摒弃。
她把那两件布料扔回了衣柜的隔板上，关上了门，然后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湿衣。
古蕾解开兽皮斗篷领口的粗糙皮带结，将吸满水的沉重斗篷剥了下来。斗篷脱落的瞬间，她背部的鳞片暴露在了夜晚客房稍显清冷的空气中。
那些鳞片沿着背部中心分布，纯黑色的区域因为保留的一丝水渍而显得更加幽暗，而那些新生的、交杂在其中的白色鳞片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类似某种矿石般的光泽。
它们紧密地贴合在皮肤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古蕾的视线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床上。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堆叠着蓬松的被子和几条质地厚实的毯子。
她走到床边。床铺对于她来说是过于柔软，没有坚硬的地面作为支撑，如果在睡梦中遭到攻击，这种柔软会卸掉她第一时间的爆发力。
她用手按了按床垫，感受了一下那种让人下陷的阻力，很快得出了不能睡觉的结论。
于是她没有躺上去。
古蕾伸出双手，抓住最上面那条厚实的羊绒毯子，用力一扯，将它从床上拖了下来。
毯子的面积足够大，质地也足够保暖。她像以前在野外用大型魔兽的毛皮包裹自己一样，将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身上。从肩膀到脚踝，她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只留出头部和一截握着毯子边缘的手指。
随后，她抱着毯子，走到了床和墙壁之间的一个狭窄角落。
这里两面靠墙，一面是床的侧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类似于岩洞深处的半封闭空间。这种空间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后背暴露的面积，是她最习惯的休息地带。
古蕾在这个角落里坐了下来，然后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膝盖抱在胸前，把重心降到最低。这是最容易在瞬间转化为攻击或弹跳的姿态。
她闭上了眼睛。
疲惫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了上来。蜕变期的痛苦虽然被食物和刚才短暂的安静压制下去了大半，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酸痛感依然隐隐作祟。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让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明天。八点。有食物。
虽然她对“八点”这个计量单位的理解仅限于“光线亮起来之后的一段时间”，但这个承诺让她的思维不再过度发散。
她将这个信息锁定在意识的最浅层，作为明天醒来后第一个需要执行的指令。
随着呼吸越来越均匀，古蕾的意识开始下沉，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被惊醒的浅眠状态。
夜色在别墅外沉重地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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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微弱的晨光开始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时，古蕾的生物钟精准地唤醒了她。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清晨四点五十分，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从毯子构筑的茧中钻了出来，她的身体彻底恢复了状态，昨天夜里因为蜕变期而产生的疼痛感也已经暂时退去。
她走到单人沙发旁，拿起昨天脱下的深色衣物。经过几个小时的放置，再加上房间里持续运作的除湿系统，这些轻薄的布料已经基本风干。
她利索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拿起了那件厚重的兽皮斗篷。
斗篷昨天在经过废弃加油站的战斗以及后来在城市建筑间穿行时，被利刃和钢筋划出了好几道明显的口子，左肩的破损尤为严重。再加上淋浴的冲击，斗篷的边缘有些散线。
古蕾将斗篷平铺在房间的地毯上，然后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腰包里翻找起来。
她拿出了几根长而坚韧的半透明丝线——那是一种栖息在寒冷地带的某种甲壳类魔兽的筋膜。
这种材料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获取，但在干燥后拥有极高的韧性和抗拉扯能力，是她用来制作陷阱和修补护具的常用材料。
此外，她还拿出一枚用某种坚硬骨骼打磨而成的粗糙骨针。
她开始缝补斗篷。
没有任何复杂的针法，也没有为了美观而做的掩饰。
她的动作简单粗暴，目的性极强：穿透兽皮，拉紧筋膜，打死结。
虽然昨晚系扣子很生疏，但此刻骨针在她的手里像是一件小巧的武器，一次次准确地刺穿厚实的皮革。魔兽的筋膜在兽皮的裂口处形成了一道道粗犷的缝合线。
每一道缝合都很紧实，确保即使在剧烈的拉扯下，斗篷也不会轻易裂开。
这种修补方式让原本就饱经风霜的黑色兽皮斗篷看起来更加粗犷，甚至有些狰狞。
那些半透明的筋膜缝合线像是某种怪异的寄生植物的藤蔓，紧紧地攀附在斗篷表面。
但在古蕾的标准里，这件斗篷的防御力和完整性已经得到了恢复。它焕然一新，重新成为了一件合格的生存装备。
她将缝补好的斗篷披回肩上，重新系紧了领口的皮带，熟悉的重量感和包裹感随之而来。
她将剩下的魔兽筋膜和骨针收好，坐在那张她认为存在安全隐患但确实很舒适的宽大沙发上，开始等待。
房间里没有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随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亮，她能感觉到那栋建筑外面的城市正在逐渐苏醒。远处的道路上开始传来偶尔的车辆引擎声。
距离那个被称为“八点”的时间节点即将来临时，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在她的客房门前停了下来。
两秒钟后，门上响起了两下清晰但并不粗暴的敲门声。
"叩，叩。"
接着，是那个金发人类的声音。
"时间到了。"
客房的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被从里面拧开。
古蕾拉开门。
清晨走廊里明亮的照明灯光瞬间涌入客房，切断了房间里那股属于夜间和防备的沉郁气息。
古蕾依然穿着那件经过粗糙缝补的黑色兽皮斗篷，整个人像是一块从荒野里挖出来直接被摆在高级地毯上的野生木头。
她的视线越过门框，首先落在站在正前方的酷拉皮卡身上。
酷拉皮卡穿着与昨晚相同的衬衫和深色西裤，衣着整洁，应该是去换了一套同样款式的，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
他的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地下垂在身侧。
古蕾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上并没有昨天夜里那种隐约散发出来的、带有金属质感的“气”的压迫感。这说明他目前没有把她当作直接的威胁。
就在古蕾准备按照昨晚的约定提出食物要求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酷拉皮卡的身侧探了出来。
那是诺斯拉家族的大小姐，妮翁。
与昨晚穿着丝质睡衣的样子不同，妮翁今天换上了一套繁复且做工精良的洋装。层层叠叠的蕾丝边和缎带在她的领口和袖口堆砌，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配有精致小巧羽毛装饰的礼帽。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只有在优渥环境中才能滋养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兴奋与活力。
“你醒啦！”妮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几乎是半个身子挤过了酷拉皮卡的肩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古蕾那头黑白相间的头发。
古蕾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重心地微微下沉，她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而且缺乏安全距离的接近。
酷拉皮卡立刻察觉到了古蕾姿态的微小变化，他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抬起，虚虚地拦在妮翁的身前，确保大小姐不会因为过分激动而直接扑进客房。
“大小姐，”酷拉皮卡的语气依然保持着恭敬，“请您保持在这个位置。”
“我知道啦，你总是这么啰嗦。”妮翁挥了挥手，完全没有理会酷拉皮卡的警告，而是继续对着古蕾兴致勃勃地宣布，“我刚才决定了，我们今天就提前搬去友克鑫市中心的酒店！那里的视野更好，而且我听达佐孽说，市郊今天刚好有个很大的早市，我要去那里逛逛！”
说到这里，妮翁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指着古蕾：“你，跟我一起去！”
古蕾的小脑瓜开始运转起来。
“搬家到友克鑫市中心”——这是好消息。那个用长短两把刀刺杀她的年轻人说过，姐姐古娅是在友克鑫市的情报站发布任务的。她本来就是要去友客鑫的。
距离市中心越近，找到那个情报站或者姐姐留下痕迹的概率就越大。
“早市”——在古蕾过去几个月偶尔接触人类聚居地的经验中，市集意味着大量的食物、物资的集中地。这是一个可以迅速补充高热量能量的场所。
至于“逛”这个词，被她自动忽略了。
这两项提议都完美地契合了她的生存需求和昨晚达成的“等价交换”原则。
“可以。”古蕾看着妮翁，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答复。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这个痛快的回答让妮翁更加开心了，她甚至想要越过酷拉皮卡的手臂去拉古蕾的斗篷：“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换衣服，你穿这个太暗了，我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可以借给你——”
“大小姐。”
酷拉皮卡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成功截断了妮翁的话语。他微微转过身，将身体的重心稍微偏向妮翁，形成了一种温和但不可忽视的阻挡。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是他昨晚通宵处理了各种烂摊子后，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态。
提前搬家意味着安保车队需要立刻调度，而在这种时候还要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拔刀的危险分子去逛人员密集的“早市”，简直是在给所有的保镖下达死亡挑战书。
友克鑫市现在鱼龙混杂，幻影旅团的阴影、各路黑|帮的汇聚，让每一条街道都可能成为火拼的战场。
“大小姐，提前搬往市中心酒店的事情，达佐孽队长已经在安排了，车队会在一小时后准备完毕。”酷拉皮卡放下手，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地看着妮翁，“但是，关于逛早市的行程，我必须提出强烈的反对。”
“为什么？”妮翁立刻鼓起了腮帮子，不满地抗议。
“因为安保风险。”酷拉皮卡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友克鑫市现在的局势非常复杂，早市那种环境，人群拥挤，视野狭窄，存在无数的监控死角。不仅是对您，对我们所有随行人员来说，都是危险地带。”
“有你和旋律在不就行了吗？而且她也很厉害不是吗？”妮翁指着古蕾，理所当然地说道，“昨天晚上她可是一下子就躲开了我好几次呢！”
酷拉皮卡瞥了古蕾一眼。
古蕾显然完全没有身为“保镖”或者“随从”的自觉。
如果真的在早市遇到袭击，酷拉皮卡毫不怀疑，这个女孩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立刻逃进人群，或者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所有挡路的人（包括平民）全部切碎。
把她带到早市，不仅不是保护，反而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火药桶。
“这位……古蕾小姐，并不是我们诺斯拉家族雇佣的安保人员。”酷拉皮卡冷静地向妮翁解释，“她没有任何义务在危险发生时保护您的安全。此外，她的随身武器已经被我收缴，目前的她，在那种复杂的环境里同样需要被保护。”
古蕾听到“武器被收缴”这几个字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幽幽地飘向了走廊远处那个金属保险柜的方向。
“我不管！我就要去！”妮翁拿出了她最常用的武器，任性。她提着裙摆，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如果连逛个早市都做不到，爸爸雇你们这些猎人来干什么？总之，我就是要带她去，我要看她在那边吃东西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酷拉皮卡看着妮翁那种完全不把危险当回事的脸，知道讲道理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对于这位能够写出百分之百准确预言诗的“家族至宝”来说，全世界都是为了满足她心愿而存在的游乐场。
如果强行阻止，妮翁可能会在搬家途中大闹，甚至引发更大的不可控事件。
妥协是唯一的方法，但必须是在增加筹码的前提下妥协。
酷拉皮卡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谈判口吻：“我明白了。如果您坚持要前往早市，那么必须满足一个条件。”
妮翁停下了跺脚，好奇地看着他。
“我和旋律两个人，不足以在那种环境中构建绝对安全的防御圈。”酷拉皮卡说道，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妮翁，但余光始终锁死在古蕾的身上。
“为了确保您的绝对安全，早市的行程，必须增加安保级别。”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