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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枚鳞片 ……谢谢。 ...
酷拉皮卡关上客房的门后,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
凌晨两点的诺斯拉别墅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远处中央空调送风口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像是这栋建筑在均匀地呼吸。
他松开门把手,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准备前往二楼的安保监控室。今晚发生了太多计划之外的事情,他需要重新检查一遍所有的监控记录,确保古蕾潜入时没有被外界的眼睛捕捉到。如果被诺斯拉家族的其他保镖发现他擅自收容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入侵者——
浴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极其清脆的、连续的玻璃碎裂声。
酷拉皮卡的身体比思维快了半拍。他转身,手上的锁链已经在一瞬间具现化了一半,银色的链节从指尖延伸出来,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但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凝神听了两秒。浴室里没有打斗的声音,没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念气的波动。只有“哗啦啦”的持续水声,和什么液体滴落在瓷砖上的“啪嗒”声。
酷拉皮卡的理智迅速接管了身体的战斗反应。他收回了锁链,深吸了一口气,用正常的力度再次推开了房门。
穿过客房走到浴室门口,他又一次看到了今晚让他有些无言以对的场景。
淋浴间的花洒正以最大水压朝下方喷射着水柱,热水产生的蒸汽已经在浴室里弥漫成了一层薄雾。磨砂玻璃淋浴门敞开着,大量的水溅射到了浴室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浅浅的积水。
原本整齐摆放在淋浴间旁边金属置物架上的洗护用品——四五瓶深色玻璃材质的沐浴露、洗发水和护发素全部摔落在地,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
琥珀色的沐浴露和乳白色的护发素混合在一起,被水流冲刷着蔓延开来,在瓷砖上画出了一幅抽象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薰衣草和雪松的人工香精味道。
而古蕾站在淋浴间的正中央。
她浑身湿透了。那件本就破损的黑色兽皮斗篷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她的身上,而黑白相间的头发上水珠滑落得很快。
她的姿势很低,左手向后探去,手指扣在了空无一物的腰间。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
——她在用战斗姿态应对一台淋浴花洒。
水声、蒸汽、碎玻璃、满地泡沫,以及一个浑身湿透、正以对付大型魔兽的架势面对着一根金属管子的女孩。
酷拉皮卡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他脸上的肌肉经历了一场短暂的、不可见的角力。嘴角的某块肌肉试图抽动,但立刻被他的意志压制了下去。最终,他脸上只留下了淡淡的无奈。
他走进浴室,皮鞋踩在积水和碎玻璃的边缘,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他径直走向淋浴间,伸手将花洒的控制把手用力按了下去。
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排水口“咕噜咕噜”吞咽积水的声音,以及花洒管口最后几滴残留的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嗒嗒声。
古蕾缓缓地直起了身体,她的战斗姿态在“攻击”停止后自然地解除了,但肩膀依然微微绷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斗篷和脚边的碎玻璃,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沉默的花洒出水口。
她刚刚有些慌张的表情褪去了,现在眼睛里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困惑,似乎正在回溯整个过程中哪个环节出了偏差。
酷拉皮卡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
沐浴露的瓶底碎片上还残留着品牌标签。那是诺斯拉小姐专门从巴特拉国进口的限量版有机洗护套装,一套的价格大约是普通人三个月的工资。
他闭了一下眼睛。
“淋浴的水压比洗手台的大。”酷拉皮卡的声音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响起,“而且出水的方向是从上往下的。不是从前面。”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碎玻璃上移开,落在古蕾湿透的斗篷上。积水正从斗篷的下摆持续滴落,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她的皮质短靴里大概也灌满了水。
他弯下腰,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了两条干净的白色大浴巾,将其中一条展开铺在了浴室门口的干燥地面上。
他没有把浴巾递给古蕾,只是将它铺在了碎玻璃区域和安全区域之间,形成了一条临时的干燥通道。
然后他直起腰,退后了一步,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古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果然,几块细小的玻璃碎片嵌在了她皮靴的鞋底缝隙里,但并没有扎进皮肤。她的靴子虽然湿透了,但兽皮的材质足够厚实,普通的玻璃碎片无法伤她分毫。
她顺着酷拉皮卡铺设的浴巾走了出来,站在了浴室门口的干燥地带。积水从她身上不断淌下,迅速在浴巾上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酷拉皮卡将第二条浴巾搭在了洗手台的边缘。
“用这个把身上的水擦掉。衣柜右边第二格有备用的衣物。”
他的目光在古蕾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便移开了,湿透的斗篷紧贴着她的身体,他出于礼貌没有多看,随后开始一些简单的善后,他担心让古蕾自己来会越收拾越乱。
他弯下腰,开始先用徒手捡拾地面上较大的玻璃碎片。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他这辈子干过无数次这种收拾残局的活儿。大块的碎片被他一块一块地拾起,集中放在一个空了的置物架层板上。他即使是在捏着锋利的玻璃边缘时也没有犹豫。偶尔有一两片较薄的碎片划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连表皮都没破。
古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酷拉皮卡蹲在地上捡玻璃的背影。
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落在浴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不太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帮她收拾这些,这个金发的人类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提出任何补偿的要求。他甚至没有问她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他只是在默默地善后。
酷拉皮卡将最后一块较大的碎片放好后,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浴室的现状——地面上仍有一些细碎的玻璃渣和洗护液的残余,但已经不至于踩上去受伤。至于更彻底的清扫,等到明天白天让清洁人员来处理就好。
他走到浴室门口,在经过古蕾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淋浴的把手和洗手台的用法一样。向上抬是开,向下压是关。”他重复了一遍最基础的操作逻辑,然后补充了那条关键的遗漏,“但是在打开之前,先确认花洒的朝向。如果它对着你的脸,先把它转开。”
“小的碎玻璃不要用手去捡。明天会有人来清理。”
说完这些之后,酷拉皮卡往前走了两步。他已经站在了客房的门口,今晚他在这个房间和浴室之间来回走了三趟,每一趟都是因为这个从山里来的、连水龙头都不认识的女孩制造的某种混乱。
但在推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
“衣柜里的衣服可能偏大。”酷拉皮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然平稳,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细微的疲惫,“但至少是干的。”
酷拉皮卡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门框与门板之间只剩下最后一道三厘米宽的缝隙。走廊昏暗的灯光从那道缝隙中透进来,在客房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谢谢。”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音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深夜的别墅过于安静,他可能根本听不清楚。
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个刚学会的外语单词。两个音节被干净利落地切开,“谢”和“谢”之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仿佛说话的人需要在脑海中确认一遍发音才能继续。
酷拉皮卡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门没有被关上,就这样半开半合地悬在那里。
在那一瞬间,酷拉皮卡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后厨里狼吞虎咽的进食者,拒绝被触碰头发时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睛,交出双刀时像是被拔掉牙齿的野兽般的不安,不认识水龙头时理直气壮的困惑,以及刚才用战斗姿态面对淋浴花洒的荒唐场景。
这些画面拼凑出的,是一个完全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的、危险而又无知的家伙。
但刚才那两个字,却是属于人类文明的产物。
“谢谢”。
这是一个需要被教导才能学会的词汇。它是人类社会中最基础的社交礼仪之一,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系的润滑剂,古蕾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有正常人类社交习惯的家伙。
但她说了,而且说得很笨拙。
酷拉皮卡缓缓地侧过身来。
他看见古蕾依然站在浴室门口的浴巾上,浑身湿透的斗篷紧贴着她的身体。古蕾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浴室内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可能是洗手台上那条还没用过的干净浴巾,也可能是地面上残留的碎玻璃反射的微弱光点。
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没有等待回应,没有期待认可,甚至没有确认对方是否听到。
这是谁教导她的吗?这个问题在酷拉皮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追问,因为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而且,以古蕾回答问题的方式,就算他问了,得到的答案大概也只会是“山里的人”或者“以前的人”这种毫无信息量的回复。
他看着那个湿透的、沾满泥血的、连淋浴都不会用的女孩。
在昏暗的客房灯光下,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社交性的期待,她甚至可能不知道“谢谢”之后通常会有一个固定的回应。
她只是说了她认为应该说的话,然后就结束了。
走廊尽头的老式落地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咔”响,指针跨过了凌晨两点十五分的刻度。浴室里残留的热气正在缓慢地消散,玻璃碎片和洗护液混合的气味也渐渐变淡,被别墅中央空调送出的干燥冷风稀释。
最终,酷拉皮卡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如果古蕾没有用余光看着他,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回应。
但他确实回应了。
酷拉皮卡能感觉到,对于古蕾来说,“谢谢”这两个字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善意表达了。
它笨拙,它生硬,它的发音甚至不够流利。但正是因为这些“不完美”,它反而显得真实。一个精于社交的骗子,说出来的“谢谢”会流畅得多。
酷拉皮卡将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锁舌嵌入了门框的凹槽。客房与走廊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只剩下门板底部那道一厘米的缝隙,透出走廊微弱的灯光。
他在门外站了一小会,然后,他的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客房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古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双手。水滴从指尖滴落,在浴巾上晕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否正确。
金当年教她这个词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夜。她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很小,身体还没有开始蜕变,头发也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黑白分明的颜色。那个背着巨大背包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用一种很慢的语速告诉她:
“当有人帮助了你,而你觉得这份帮助对你有用,你可以说这两个字。”
“——谢谢。”
她记得自己当时跟着重复了好几遍,舌头总是打结,“谢”字的卷舌音怎么都发不准。那个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没关系,多练几次就会了。
后来她离开了那片山林,独自生存,再也没有需要使用这两个字的场合。
……直到今晚。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客房门。
那个金发的人类已经离开了。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她不知道自己的“谢谢”说得对不对。她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听懂了她的意思。
但她说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除了金以外的人类使用这个词。
实际上当年的对话
——————
金·富力士:喂,小鬼。你刚才吃了我烤的那条鱼对吧?吃了之后要说什么?
古蕾(幼年):还要。
金·富力士:不是!是“谢谢”!“谢——谢”!来,跟我念。
古蕾(幼年):谢谢。还要。
金·富力士:………行吧。算你半对。再烤一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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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枚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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