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枚鳞片 酷拉皮卡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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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光比厨房要暗上几分，暖黄色的壁灯每隔几米嵌在墙壁上，将长长的通道切割成一段段明暗交织的区域。
酷拉皮卡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里拿着古蕾那两把造型奇异的双刀。在经过走廊中段的一处嵌入式墙柜时，他停下脚步，输入密码，拉开厚重的钢制柜门，将双刀平放了进去。
“咔哒。”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古蕾站在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扇彻底闭合的钢门。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左腰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挂着沉甸甸的武器，现在却只有一层破旧的兽皮和空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剥去了外壳的甲壳类魔兽，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在向大脑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酷拉皮卡转过身，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在猎人考试和随后的流浪生涯中，他见过太多被逼入绝境的人。他很清楚，对于像古蕾这样完全依靠武力来建立安全感的……野生存在来说，缴械带来的心理压力确实会比较大。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幼豹，虽然暂时蛰伏，但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致命的反扑。
酷拉皮卡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作为保镖，他成功解除了别墅内的潜在威胁；但作为一个人类，看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露出这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姿态，他内心深处有些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转身继续带路，而是保持着那个三步的距离看向古蕾。
“刚才在厨房里，”酷拉皮卡开口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上了一种类似于医生面对患者时的安抚，“你答应了诺斯拉小姐的交易。作为回报，我们需要帮你找人。”
古蕾没有回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她亮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酷拉皮卡的影子。
“既然是找人，我们就需要更多的情报。”酷拉皮卡继续说道，他将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身前，呈现出没有攻击性的放松姿势，“你在厨房里说，你要找的是你的双胞胎姐姐。你们的头发一样，都是黑白相间，眼睛也是紫色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
“说实话，这种外貌特征非常罕见。如果在平时，单凭这一点，顺着地下情报网或者街头的监控去查，很快就能有线索。”
酷拉皮卡并没有因为古蕾缺乏常识就敷衍她。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这里是友克鑫。明天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地下拍卖会。这段时间里，这座城市涌入了数十万来自世界各地的黑|帮成员、赏金猎人、杀手，甚至还有各种奇装异服的怪人。”
“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很多原本有效的追踪手段都会失效。单凭一个外貌特征去捞人，效率太低了。就算她真的在友克鑫，如果她有意隐藏，或者只是待在某个帮派的据点里不出来，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她。”
酷拉皮卡看着古蕾，试图让她理解这个城市目前的复杂性。
古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不太懂什么叫“地下拍卖会”，也不明白为什么城市里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但她听懂了酷拉皮卡话里的核心意思——她给出的信息不够，找人很困难。
这让她感到一丝烦躁。她一路从山林走到这里，忍受着蜕变期的剧痛和极度的饥饿，甚至刚刚还为了这笔交易交出了自己唯一的武器。如果换来的只是“很难找”这个结果，那这笔交易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她紧紧抿着嘴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部几乎贴在了走廊的墙纸上。
酷拉皮卡注意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和防备的加深。他只好想办法再降低一下她的压力。
“我们需要一个名字。”
酷拉皮卡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他稍微放低了姿态，不再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保镖口吻，而是更像一个正在试图解开某个谜题的同伴。
“她叫什么名字？或者，她平时会用什么代号？哪怕是一个只在你们之间使用过的称呼也可以。”
古蕾看着他，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犹豫，之前在边郊小镇的两个人也说过会帮忙找她的姐姐，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是不是因为她当时拒绝告知她们姐姐的名字。
那个叫妮翁的女孩答应过会帮她。而眼前这个金发少年，虽然有些冷酷，但他刚才说的话，似乎确实都转换成了基于某种她能理解的“道理”。
“古娅。”
最终，古蕾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很小，仿佛只是在舌尖上滚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去。
“古娅。”
酷拉皮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发音和古蕾的名字非常相似，应该确实是她姐姐的名字。
“我记住了。”他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种承诺的意味。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诸如“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她为什么会来友克鑫”这类触及隐私的问题，作为一个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往的人，酷拉皮卡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伤疤是不愿意被外人触碰的。
他看出了古蕾此刻的不适。那种失去了武器后的焦躁和不安，正顺着她紧贴墙壁的肩膀，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酷拉皮卡向旁边让开了一小步，将原本被他挡住的一半走廊通道完全让了出来。
“对于一个在陌生环境中失去武器的人来说，安全感这种东西是很难通过言语来重建的。”
酷拉皮卡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古蕾说。
“我无法向你证明这栋别墅绝对安全，因为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危险。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在今天晚上，在诺斯拉家族的这层防线被突破之前，你在这里是不需要拔刀的。”
“我们达成了一笔交易。你交出了武器，换取了今晚的平静和明天的情报。在这个契约存续期间，我作为诺斯拉家族的保镖，就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
他微微弯了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剩下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说。”
走廊尽头的那扇客房门是厚重的深色橡木材质，门把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栋属于诺斯拉家族的临时别墅，即使是供下属或客人休息的一楼边缘房间，也保持着相当高水准的奢华与私密性。
酷拉皮卡停在门前，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握门把手。他侧过身，视线落在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古蕾身上。
在失去了那两把如同肢体延伸般的双刀后，古蕾的走路重心似乎比之前压得更低了一些，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脚下是随时可能塌陷的沼泽边缘。
“里面有床，衣柜里有干净的备用毯子。”酷拉皮卡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清晰，“你可以从里面反锁。”
他交代着最基础的住宿信息，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古蕾的视线越过酷拉皮卡的肩膀，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像是在评估这个未知的石头木头混合的房间是否足够安全。
就在酷拉皮卡推开门的时候，古蕾在门口盯着房间内，突然开口了。
“哪里有水？”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
“房间里有浴室。水池和淋浴都有。”酷拉皮卡用下巴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里面的水很干净，可以直接饮用。”
古蕾没有动，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酷拉皮卡，眼神中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困惑。
“怎么用？”
这次轮到酷拉皮卡沉默了。他看着古蕾那张即使沾染着些许泥土和血迹，依然能看出明显稚气的脸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问题。
“之前都是喝山里的水，”古蕾并没有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她用一种陈述生存经验的平淡语气补充道，“郊外，有很深的洞，里面有水。”
酷拉皮卡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防备而微微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松弛了半分，这让他在感到荒谬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一些对古蕾“是否有组织背景”的疑虑。
“那请先跟我进来吧。”
酷拉皮卡握住门把手，往下压，推开了客房的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酷拉皮卡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柔和的顶灯瞬间亮起，照亮了宽敞的客房。正中央是一张铺着洁白床品的双人床，靠窗的位置有一组沙发和茶几，右侧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透出里面洗手台和淋浴间的轮廓。
古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进这片光明之中。她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可能藏人的视线死角。
“进来吧。”酷拉皮卡没有催促她，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扇磨砂玻璃门，推开了它，“我教你怎么取水。”
古蕾在门口停顿了大约五秒钟，确认没有危险的气味后，才缓慢地跨过了门槛，跟着酷拉皮卡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灯光比外面更明亮、更冷。巨大的镜子占据了半面墙壁，洗手台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嵌着一个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造型简洁的装置。
这是古蕾没见过的东西。
她站在洗手台前，和酷拉皮卡保持着大约一臂的安全距离。她的视线越过洗手盆，紧紧盯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管子。
酷拉皮卡走近洗手台，伸出右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金属表面上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展示这东西没有攻击性。
“这就是水龙头。”酷拉皮卡的声音在贴满瓷砖的浴室里产生了细微的回声，“别墅里用的是一套封闭的循环净水系统，水压由地下的水泵维持。只要有电，这里随时都有水。”
他一边解释着这些古蕾大概率听不懂的原理，一边将手握住了水龙头的金属把手。
“这是一种机械阀门。往上抬……”
随着酷拉皮卡手指的发力，金属把手被平稳地抬起。
“哗——”
清澈的水流瞬间从金属管口倾泻而下，冲击在黑色的石材盆底，发出清脆而持续的响声。水花溅起了微小的泡沫，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古蕾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仿佛那流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未知的危险液体，这种被人类强制控制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陌生和警惕。
但那确实是水。清凉的水汽混合着一种人类用来消毒的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边的把手，可以控制水温。”
酷拉皮卡并没有理会古蕾的后退，他继续着自己的演示。他将把手向左侧轻轻拨动。
“往左边转，水会变热。”
几秒钟后，水流接触盆底升起了一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水蒸气。镜子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雾。
“因为别墅的地下有中央锅炉在全天候加热。如果刚才你觉得冷，可以等它变热一点再用。”
他接着将把手往右侧大幅度地拨转。
“往右边转，是冷水。”
水流的形态没有改变，但那些升腾的水蒸气迅速消散了，盆底重新变得冰冷清晰。
“如果想要水流变小，就把把手往下压；如果想要关掉，就完全按到底。”
酷拉皮卡将把手用力按了下去。“咔”的一声轻响，水流戛然而止，一滴多余的水都没有滴下来。洗手盆里除了刚才积攒的一点水渍，再次恢复了平静。
演示结束后酷拉皮卡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洗手台前的位置。
“你来试试看。”他看着古蕾，语气像是鼓励自己解题的老师。
古蕾没有马上行动，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银色的金属装置看了很久。在她的脑海里，正在将刚才酷拉皮卡的那套动作分解、重组，并建立起一种类似于“触发机关”的逻辑联系。
……向上抬出水，向下压停止，左右控制温度。
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规律后，古蕾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右手，悬停在水龙头的把手上方。那是一只布满细小划痕的手，手背上的黑色袖口边缘，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深褐色血迹和泥土。
在即将触碰到金属把手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那是对未知事物本能的敬畏。
随后，她坚定地握住了把手，往上抬。
水流再次涌出，清脆的哗啦声打破了浴室的寂静。水花溅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但古蕾对这个温度的水习以为常。
古蕾没有松手，她按照酷拉皮卡刚才的演示，将把手往左边拨动了一点。
水温开始逐渐升高，从冰冷变成了温凉。
她保持着这个温度，将左手也伸进了水流中。
她低下头，紫色的眼睛注视着黑色的石材盆底。水面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黑白相间的凌乱头发，表情有些戒备。
她确实渴了。
古蕾弯下腰，用已经洗干净的双手捧起一汪水，舔了一小口，有一点点特殊的消毒味，然后就出于对自己肠胃的自信，毫不犹豫地凑近嘴边喝了下去。
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自来水顺着喉咙流下，那种冰凉的触感有效地缓解了她身体内部因蜕变期而产生的燥热和疼痛。她连喝了三大口，直到胸腔里的那种干渴感被彻底压制下去。
酷拉皮卡一直站在浴室门口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女孩像是一头在旱季终于找到了水源的小鹿，警惕却又贪婪地汲取着水分。她没有用旁边的杯子，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喝水。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打湿了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
这个女孩，真的只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吗？如果是，她又是怎么穿过那些布满□□眼线的街区，精准地找到这栋别墅的？
酷拉皮卡的脑海里盘旋着无数个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审问的好时机。交易已经达成，她现在的身份是诺斯拉小姐的“玩具”兼“客人”，而且她刚刚被剥夺了武装。
古蕾喝够了水，直起腰，抬手用手背擦去了下巴上的水渍。
她看着水龙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照刚才学到的动作，将把手用力按了下去。
水流停止。
她转过身，面向站在门口的酷拉皮卡。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她学会了。
“淋浴的开关在旁边，用法和这个差不多。”酷拉皮卡指了指洗手台另一侧的玻璃淋浴间，“旁边的架子上有干净的毛巾和衣服，如果你想洗个澡换掉身上那套破布的话。”
再之后酷拉皮卡没有多说什么。他今天的安保任务已经严重超纲了，该和旋律汇合继续今天的巡逻任务，距离换班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他从浴室退了出去，走向客房的门口。在经过古蕾身边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送早餐过来。”
酷拉皮卡背对着古蕾，手轻轻地搭在门把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