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83、温柔的水（22） 我好像……

　　为李既明开展的手术的地方最终选在了联盟中心，珀西家族名下的亚特兰蒂斯-001号。那里有合适的实验室，而且保密度极高，最适合开展这类活动。
　　驾驶着飞车的艾森重新涉入蔚蓝的海洋，看见足足有半米长的灯鱼游过透明的玻璃窗，才意识到这里曾经是他出过潜水事故的地方。
　　他到达实验室，卢卡斯作为对接人站在手术间外，见到艾森，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大哥。”
　　艾森并未答应。

　　卢卡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挂坠递给艾森：“这是我让人在海底找到的东西。”
　　艾森愣了一下，看清了吊坠在空中轻轻摇晃着，是百合花的纹样。
　　他抬手收下了这枚吊坠，缠了两圈挂在手腕上，头也不回地打算进入手术间，却听见卢卡斯在背后又开口，急匆匆地喊了一句：“大哥！”
　　艾森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为……奥利弗对你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也为我之前鲁莽的行为向你道歉。”卢卡斯说，“当年他非常怀疑你是诺亚·珀西，见伊林法尔无法被打开后，又不惜炮制了一场潜水事故，试图切开你的大脑，但我已经尽力阻止了他。”
　　卢卡斯低声说：“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们。但珀西家族还需要你——”
　　艾森打了个手势，卢卡斯顿时住了嘴，只用一双恳求的眼睛望着他。

　　艾森扫视了他一圈，最终只能遗憾地得出结论，卢卡斯和他记忆里那个蓝眼睛的小少年完全不一样了。甚至他优渥的容貌都不复存在，在他沉睡的时间里，少年已如一件碎了又被草草弥合起来的瓷器，红色的疤痕缠绕着他的脖颈，足以见证此处曾经有多么恐怖的伤口。
　　艾森最终转过了头，他在进入手术间前丢下了一句话：“你与他已得到了惩罚。”
　　手术间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卢卡斯的目光也隔绝了在外。

　　由谢利亲自操刀的手术持续了整整一周，艾森便在手术间内，隔着玻璃完成办公、吃饭、洗漱、睡觉，寸步不离。无论是机器的某一声稍响了点的轰鸣，还是器械一点不对劲的吱呀声，都足以将他的注意力引回来。
　　这样的结果是艾森原本被养好的身体又开始消瘦下去，但没有人敢劝他离开或者休息，只能暗自祈祷这场手术能够再快些。
　　最终是谢利叩响了玻璃，惊醒了在浅眠的艾森。他茫然地睁开眼，听见谢利说：“手术结束了。”

　　艾森下意识站起来，脚步却一软差点跌坐回去。他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入手术室，医疗助手顿时伸出机械臂，搀扶住了他。
　　谢利在一具休眠舱外站着等他，对他说：“你要现在就打开吗？”
　　艾森虽然虚弱，但坚定地点点头，哑声道：“现在。”
　　谢利在控制板上按了一个按钮，随着“滴”一声轻响，休眠舱的盖子缓缓抬起，向下滑动。冷气弥漫，如在室内涌进了一团白雾。
　　一具身体被内置在休眠舱的支架缓缓推起上半身，拥有着曾在艾森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熟悉容貌。

　　接着下一刻，复活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与艾森对上了视线。

　　时间似乎也暂停在这一刻，一切都退得极远，声音淡去，唯有他在寂静中用熟悉的嗓音喃喃自语：“我好像……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艾森面不改色地望着他，像是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已经成为家主半年之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接受了现实。
　　但他在见到李既明睁开眼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在永恒花园被李既明救下的普通人。
　　他没有一颗钢筋铁打的心，他只是找不到了。他的心被人带走了，直到今天才还了回来。
　　泪珠仿佛本能般一连串地往下流淌，几乎要打湿他的整块脸颊。

　　李既明动了动眼神，才看见了一直在默默流泪的艾森。他的眼神立刻怔忪了片刻，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艾森？”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我怎么还会见到你？你不会——”

　　艾森在原地哽咽了一瞬，随后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李既明。”艾森带着哭腔叫他，“吉米。”

　　谢利在艾森身后轻轻地与李既明点了点头，表示问候，随后悄悄离开了此处的手术室。

　　李既明任由他抱着，看了一圈周围的陈设，终于后知后觉：“我……我没死？”
　　他一时间非常惊异：“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天哪，艾森，你每次都能超出我的预料……”
　　艾森伏在他肩上颤抖，李既明不得不先抽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背，把其余的感叹全部吞了回去，哄慰道：“好了，我不是回来了？”
　　他另一只手笨拙地搂紧了艾森，抚摸着他的头发，心疼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宝贝？”

　　艾森回答的语气却很冷酷：“是谁抛下我一走了之，现在倒关心起我来了？”
　　李既明被他噎住了片刻，最后只能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我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你亲口说的，你属于我。”艾森抬起头，他的眼眶湿润，望着李既明的脸，“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走了？”他很冷酷地反问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李既明哑口无言，他移开视线想转移话题，却被一个带着百合花香的吻堵住了嘴。

　　艾森的眼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刮过李既明的脸。李既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伸手托着艾森的脸，抚摸着他的脸颊，尽力回应着他。
　　两个人唇齿相依，吻得难解难分，似乎要将对方胸腔里的氧气都要尽数掠夺干净。
　　最终是李既明先往后移开了脑袋，拇指压着艾森的唇，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接吻。艾森突然被打断了亲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微微睁开宝蓝色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李既明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又被艾森这样仰着头盯着看，仓促之间，只能先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喘息了一声回答道：“我得、我得先缓缓……”
　　艾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李既明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由得笑了笑。

　　他任由李既明这样捂着自己的眼睛，夺去自己的视野。作为一个曾经对一切都有些掌控欲的人，此刻他却毫无保留地放松下来，敞开自己，信任着眼前的Alpha。
　　他眨了眨眼，眼睫毛刮过李既明的手心，对他说：“李既明，你应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李既明的声音在他面前传来：“什么？”
　　“你说过，我是你的妻子。”艾森丝毫不觉得这些代称有什么错位，他并不在意称呼如何，只要关系被他认可，“那你和我走吗？”

　　李既明的呼吸蓦然一顿，听见艾森说：“还是你想回到帝国？”
　　他显然早有计划：“回帝国也可以，虽然有点麻烦但我能解决。冷泉公寓肯定回不去了，但我们可以到帝国的一个小星球上隐居，你觉得怎么样？”
　　艾森斟酌了一下，轻声唤了一句：“亲爱的？”
　　李既明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他松开了手，艾森眼前复归光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视线朦胧之际，只感觉自己被人又吻住了唇。
　　李既明摩挲着他的脸，在亲吻间隙里低声说：“只要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因为葬礼没有大规模地举行过，李既明得以用原本的身份回归联盟，但遵照他本人的意愿，并没有大肆宣张。他跟随艾森重新回到珀西家族。
　　家族庄园建在一颗近乎于花房的星球上，每一块区域都分割出了特定的温度和湿度，针叶林与芭蕉叶和谐地共处一室，王莲盛开在池塘中央。
　　人们常能看见闪电在云层穿梭，随后就会下一场嘈杂的雷阵雨，激起浓郁的雨腥气。
　　每一个在庄园工作的人看见李既明，都会尊重地称呼他为“李先生”，而把与他并肩同行的艾森称为“家主”。

　　艾森曾经还问过李既明：“要给你办个回归派对吗？”李既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喷出嘴里的茶水。他这辈子还没把艾森和“派对”这个词联系起来过。
　　艾森解释道：“钱莲和我建议的。”
　　他观察着李既明的神色，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两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李既明摇摇头，长臂一捞，把艾森搂紧怀里，低头，把鼻子埋进艾森柔软的头发里，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就够了。”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管联盟还是帝国，只要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艾森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从此以后你就要和我在一起，你答应我的，是不是？”
　　“对。”李既明轻轻地回答道，“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大战过后诸事忙碌，艾森却请了一段长长的假期，用来与李既明厮混。
　　有时候闹得狠了，艾森常突发奇想，李既明基本上什么要求都答应，除非会伤到艾森刚养好一点的身体。
　　但当艾森问他你要什么，李既明永远只会回答：“我只要你。”
　　多么完美的答案，艾森却本能地察觉到不对，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问过李既明，李既明却又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了。
　　他又问了一圈周围的人，所有人也不明所以，只能安慰艾森是李既明还没适应新的环境。
　　艾森根本不信。

　　距离李既明重新进入联盟还需要一段时间，艾森早就和他说好了，等手续完毕，由他继续在兰开斯特大师工坊工作，主持修建天使机器。
　　但艾森倒在柔软的床上，从睡梦中睁开眼时，总能察觉到原本抱着他的温暖臂膀不知何时已离开，空余另一半冰冷的床铺。
　　他转头，看见在雷雨过后粉红色的晚霞下，李既明站在窗台边，打开了一根香烟，夹在指缝里却不抽，只是沉默地眺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