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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温柔的水(21) 他必须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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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索斯取得的胜利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联盟,人们欢呼着把查理、安德烈和杨汇文捧做英雄。
查理的得票率水涨船高,安德烈走到台前,杨汇文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元帅之位。所有人都在这场灾难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安德烈曾问过艾森要不要在宣传里把他的名字加上,但艾森摇了摇头,选择走到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么李既明呢?”安德烈问他,“需要把他的名字公之于众吗?”
艾森相信,一开始李既明的叛逃决不是真心的,只是后来,为了闯入科索斯,李既明劫持了在风暴星环的黑色君主,他便彻底与帝国决裂了。
在帝国获得的功勋自此成为尘土,而他曾恪尽职守的行为也变成了别有用心的谋划。
艾森不知道李既明是否愿意成为联盟的英雄,是否喜欢众人审视的目光再次加诸其上,李既明残忍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最终艾森说:“不用。”他的声音很轻,“他喜欢安静。”
安德烈点头,关闭了通讯,艾森自此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提奥在旁边拎着锅铲,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自从科索斯回来以后,艾森便大病了一场,在医院休养了半年才好,整个人就算有充足的营养剂补给也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干瘪下去,变得形销骨立,整个人都非常虚弱,风吹过一阵都似乎会倒下。
医生们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才发现艾森每次吃饭之后都会躲在洗手池把本就不多的食物全都吐了个干净,以至于他的嗓音都因为胃酸返流侵蚀而变得沙哑了不少。
提奥没有办法,只好让医生强行为他注射了营养剂,用以吊着艾森的生命。
他们为他请心理医生,为他做催眠,艾森坦然接受,但始终没有好转,他甚至能和每一位心理医生平静地谈起李既明,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位出了远门的爱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的平静后藏着的是无法抹去的巨大创口。
后来卢卡斯提出了个办法,说:“如果把他关于李既明的记忆先封闭呢?”
提奥没有同意,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与艾森开口。只不过这个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到了艾森手里,卢卡斯就在下一次探病的时候被艾森用湮灭手枪指住了额头,手枪已经上膛,随时都可能开火。
所有人都被吓得呆在了原地,只听见艾森缓缓说:“你敢对我的记忆动手,我就会开枪,我说到做到。”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艾森说,“是你们逼他去牺牲的。”
卢卡斯惊愕地看着他,提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们告诉了他,他有孩子。又告诉他,瑞根纳洛克里有我的匹配度,他能开得了机甲。”艾森说,“我都知道。”
只有安德烈面对着他的怒火开口了:“只有他能做到。”
“可你们就这样诱使他又为了别人牺牲一次!”艾森已经克制不住地开始加快呼吸。
“艾森,你疯了。”安德烈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看着他,“没有他,联盟就将不复存在,帝国也将分崩离析!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像个傻子一样和智群对抗。会有更多的人去死!”
“我疯了。”艾森喃喃道,“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又是他。”
安德烈看着失神的他,最终回答道:“因为你们是计划的产物。这是无人能代替的命运。如果是我能代劳,我当然愿意代替他去。可我终究不是。”
艾森一个人沉默地坐回了病床上,过了许久,他疲倦地说:“你们走吧。”
自此没有人再提起封闭记忆这件事。
当然也有不少人说,既然李既明没有生物资料,做个记忆塑造吧;还有人说,借李既明抢救时留下的血养一捧时倦兰吧,至少你还能看到他一次。
但艾森通通拒绝,他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无法接受事实,而正是因为理解现实的存在,他才无法忍受将一个只有30%与李既明相仿的傀儡当作他本人,又或者自顾自地沉缅于回忆中,把过去的瞬间当作安慰自己的养料。
他必须清醒,因为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李既明的葬礼没有铺张,只通知了几位知道内情的人。联盟破格使用了帝国的标志镌刻了墓碑,墓碑上镌刻着一朵鲜红的蔷薇花。他们将李既明的墓地选在了安葬着联盟各位总统、元帅、著名作家与杰出科学家的“静默之地”。
那时候是艾森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但艾森坚持亲自出席,没有致辞,只向棺盖上抛了一束盛放的骨百合。
透明的花瓣落入尘土,即刻枯萎变成粉末,安德烈、卢卡斯、杨汇文还有查理在旁一铲又一铲抛上封土,于是绵延的绿野中,在一棵翡因树下,艾森看见了墓碑上用帝国和联盟双语铭刻着一句话,是他为李既明选择的:
“一个人行走于荒途,风沙会阻碍他,时间会遗忘他,可他仍选择了他的路。”
他出院之后,便陷入这种长久的沉默中,只坐在公寓的窗边不说也不笑,除了提奥和钱莲也不愿意再见任何一个人。关于李既明的通讯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能够打进来的通讯,除此之外,艾森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艾森知道自己的身边人都对他的身体状况担忧甚多,害怕他就此消沉下去,实际上艾森仍在等待一个人的回来。
自与智□□谈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把自己锁在资料里,试图找到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延续李既明的生命。
李既明曾经是缸中之脑,因此不可能再用生物资料复活。何况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记忆资料,他还感染过衰败症。
艾森长久地坐在书房中央,周围数十个屏幕环绕着他,被压制的智群不再拥有自主意识,但他依旧能快速地为艾森查阅资料。直到艾森想起了卢卡斯曾经提起过的一个公司,拉斐尔。
当年的谢利曾经以不知道什么手段入侵了公司,夺去了公司的第一具复活体,那是一具永久性地修改一个人外表的复活体。如今想来已经很明白,戴文靠着修改自己的基因获得了进入资格,杀死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公司主人,带走了复活体。
既然一部分的基因能被永久修改,那么拓展到全部的基因呢?
假如一个人的基因和复活体一模一样,记忆也一样,那不就是不用借助生物资料,真正的复活?
想通的那一瞬间,艾森就拨通了谢利的通讯,他只开口说了一个词:“拉斐尔。”
“我知道你会说这个,而且我也的确在他前往风暴星环前为他植入了保存记忆的芯片。幸好他离开了爆炸中心,芯片完好。”谢利在通讯另一头说,他那边风声鼓噪,“我可以帮忙,如果你以后也愿意帮我一个忙。”
他没等艾森说话,又补充道:“但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一个前提,这项技术还非常不成熟,如果要复活李既明,我不能保证成功。”
艾森的呼吸暂停了一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不答应呢。”他的声音很冷。
谢利:“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们都应该做点有用的交易。现在暴露这份技术还太早了,我其实不愿意做这些。”
“那么复活后的李既明你们又该怎么解释呢?”诺亚冷冷地说,“让他被帝国追杀?还是被联盟猜忌?”
谢利“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不呢?李既明既然是帝国的准将,证明他知道不少帝国的内情。联盟需要这份情报。”
他平静地说:“再过三分钟,卢卡斯就会来见你。他会以让出家主之位来换你挽救珀西家族。你在幕后躲了这么久,现在正是众望所归的时刻。该你出场,告诉联盟的所有人,裴廓德计划失败了,你依旧会被情感所控制,尽管只有10%,但依旧足以压倒你的理智,将你唤醒。”
“到时候你就是诺亚·珀西,手里还握着瑞根纳洛克的资料,你的丈夫又是一个优秀的机甲师,操控过瑞根纳洛克,谁敢小觑你?”
艾森沉吟了一阵时间,再开口的时候,他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是不是在港口?”
“是的。”谢利干脆地回答道,“当年的复活体不知道被玛格丽特放去了哪里,我得好好找一找。所以我说,这件事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会将李既明原模原样地带回给你。”
“你们觉得你们能结束银河战争?”艾森最终问道,“光靠你们几个人?”
“当然不足够,所以我们在寻找盟友,艾森。”谢利说,“更何况在战争背后藏着更深的阴影,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察觉到了。”
“如果我说不呢?”艾森淡淡地回答道,并不为谢利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打动,他说,“现在有一个中队的舰队在地球附近,只要我一声令下,那个枯萎的蓝色星球就会化为灰烬。”
“我知道你心里的事,谢利·瑞文,或者我说,谢安瑟的守护者。”艾森说,“我不介意毁掉他的出生地,连带着对你的告白。”
谢利在那边过了一阵子没有说话,他重新开口时,语气依旧没有波澜:“随你的便,希尔凡。时间是漫长的、永不停止的,无法被抹去的。在某一个瞬间,我知道那里会有着他,这就足够了。”
谢利一转语气,又说:“为什么拉斐尔无法成功,因为没有人能做到像我这样高强度地精细工作。我是唯一能为李既明执行手术的人,希尔凡。我劝你好好想想。”
艾森第一次听出了谢利的情绪,他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说:“可以。”
“你们这些满嘴谎话的骗子,不择手段的阴谋者,我不相信你们。”艾森说,“但现在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和你达成交易。”
谢利说:“那就等我的消息吧,我要出发了。”
艾森挂了通讯,凝视着手里的吊坠许久,最终在日历上记下了今天的日子。
距离当初谈话已经将近过去了半年,谢利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他像一滴水融入广袤的大海,自此杳无音讯。无数次,艾森的理智都告诉他不该再抱有幻想,但他又不肯放弃希望。
智脑“滴滴”的轻响声唤回了艾森的心神,他低头,却像是第一次认识拨来通讯的人似的,他同意通讯时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一个投影立刻跳出来,在他面前向他颔首。
通讯者正是谢利,如今他风尘仆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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