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81、温柔的水（20） 晚安，我最

　　艾森听见了耳边监测机器的轻响，他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了眼。

　　这里的病房他没有来过，装饰简约，窗帘拉着，因此只有些朦胧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整个房间里一片昏黄，视野并不清晰。

　　艾森刚从昏迷中苏醒，仍有些难以反应过来自己在何处，他的思绪一点点回溯，终于定格在了李既明沾满血污的脸上最后一点微笑。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被吞噬的痛苦撕扯他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在病床上蜷缩起身子。旁边的医疗助手监测到了他的生理波动，为他倒了杯水。

　　艾森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自己的呼吸，他实在是太累了，一片混沌之中，他听见有人在窗边说话，用和自己相似的声音，轻唤他尘封已久的名字：“诺亚·珀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看清了不知道何时在窗边站着的身影。

　　金发蓝眼，用着自己的声音，五官轮廓却和李既明如出一辙。

　　见到他的眼神，站在窗边的人微微一笑，说：“你终于从无用的情绪中挣扎出来了吗？”

　　艾森警惕地盯着他，立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智脑刚拨出去警告，艾森却诧异地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封闭什么通讯。

　　他镇定了一下，看见窗帘飞过男人稀薄的投影，它根本就没有实体。对方说：“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你究竟……想干什么？”艾森顿了一下，关闭了警告，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智群。”

　　“别紧张，这只是我最后一点多余的思维。李既明带来的权限已经消灭了我大半的精神网络，唯有最后的一点残余让我能够躲在医疗助手里，等待着你醒来和你交谈。”智群说。

　　“你凭什么用李既明的样子。”艾森低声说，他甚至没有在智脑上输入指令，智群的外表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就被他剥离，变成了一颗弹珠大小、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光球。

　　光球安静地悬浮在空中，随后回答道：“因为我想这样更能解释我的存在。我继承裴廓德计划而诞生，最终学习李既明的样本而成形，换句话说，我身上带着你们两个人的影子。我的人格，或者“指纹”，由你们二位组成。”

　　“你想说什么？”

　　“我的记忆里有很多……李既明没有说出口的执念。”智群说，“作为知晓内情，并且自认为你是他此生唯一的人来说，见证你渐渐失去情感，并且无能为力，这实在是一种极大的折磨。”智群说，“最痛苦的莫过于曾经拥有过你的回应，但后来你已经渐渐不明白。”

　　艾森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我和他自己的事，你今天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不仅仅是这样。”智群说，“我来到这里，还为了提醒你一件事。智群计划不可避免会走向失控，为什么珀西家族还要坚持这个计划？你想过这个问题吗？诺亚。”

　　“因为天神之泪。”艾森回答道，“天神之泪并不是什么可以编纂的武器，而是受着更高意志操控的武器。”他想起在维斯塔原第零层发生的一切，那是超越了目前物理规律的东西。

　　“没错。它们是谁，我们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目的，我们也不知道。”智群平静地说，“唯有能肯定的是，他们曾经在维斯塔原出手，试图杀害你与李既明，又在联盟分裂之时帮助联盟残存的舰队逃脱。”

　　智群的声音冷冰冰地反问：“他们所求为何？联盟的分裂么？”

　　艾森思考了许久，最终只能摇摇头：“目前的线索太少了。”

　　“我追踪了他们许久，至今没有收获。因此当年楚梦坚定推行了裴廓德计划，就在她与奥利弗的长谈之后。”

　　艾森抬头，智群观测到了他的反应，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最初的奥利弗。”

　　“这一切早有预兆么？”

　　艾森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还有一件事。关于楚梦，或者玛格丽特·楚。谢利和她，是不是曾经在银河中旅行过？”

　　智群回答道：“是的，《银河漫游手册》就是他们所撰写的。”

　　“我一直在想，他们想做些什么。”艾森陷入思索，喃喃道，“谢朗、陈决和路易斯是同盟，而谢朗是楚梦的学生。她不仅担任了谢朗的家庭教师，更是他谋划的指导者。谢朗让李既明与我共同奔赴维斯塔原；又作为亲眼见证过米洛真身的人，在枢密院的质询会上依旧指证我为米洛；又是他把黑色君主带给了联盟。如今联盟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建造新的机甲，银河格局将为之一变。如今他依旧潜伏在帝国，看似无害，实际上早已在暗中布局一切。”

　　艾森说：“谢利与楚梦，他们是不是为了结束银河战争？”

　　面对着艾森近乎于笃定的疑问，智群的光球发出了几声鼓掌的声音，随后道：“的确是这样。我作为谢利的秘书曾经见过他，那时候他面对着银河曾说过，不应再有银河战争。联盟与帝国，本就是一体的。”

　　艾森却想起了更为久远的过去，他复述了当年路易斯在逃生舱里向他提出的问题：“为什么黑色君主在机器人暴动后仍能启动，却在乐曼·冯·阿尔伯特登基后失去了启动的可能，使皇帝不得不把目光转向铸造‘绝对智能’的林达计划上？”

　　智群的蓝色光芒在昏暗的病房中轻微起伏，过了一会儿他回答道：“有一只手在控制联盟与帝国之间的平衡。”而这只手并不属于人类。

　　智群说：“我明白了，诺亚·珀西。它们并不希望看到人类的统一。”

　　他缓缓提出疑问：“但它们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呢？”

　　“因为飞船还在遥远的河外星系？”智群说，“还是说，它们已经到来，只是不便露出真身？”

　　艾森默默捏紧了手心，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心惊的问题。而且他们无法得知，这场冒险的对话是否也被这些宇宙生物监听着。

　　“我不知道。”智群回答，“这只能靠你自己了，诺亚。”

　　窗帘轻柔地舞动着，光球的蓝光变得微弱下去。艾森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好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该走了。”

　　艾森靠在病床上，看着自己已经握紧成拳的手，忽然提高了声音，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智群一如既往地回答道。

　　“李既明……”艾森最终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这似乎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气力，“我想复活他。”

　　他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都会去尝试。”

　　智群沉默了更漫长的时间，等到窗外光芒渐渐隐去，银河即将垂落天空的时候，近乎于要融化于夜色中的光球，终于开口说：“抱歉，诺亚。我无能为力。”

　　艾森本就不抱多少希望，听见这个回答，只感觉手中的筋脉跟着心跳抽搐了一下，泛着化不开的酸意。

　　“但我相信你，你总能得偿所愿。”智群轻柔地说，“当年的李既明也是这么想的。”

　　光球的光芒变得微弱，艾森却好似看到了曾经的李既明站在窗边，弯了弯眼睛，温柔地说：“我想这就是他想说的：即便无法复活，我也已经见证过了这个宇宙，遇见了一个我爱过的人，我心满意足。”

　　艾森睁大眼睛，听着对方说道：“诺亚。或者我应该称呼你的新名字，艾森·希尔凡。走吧，艾森，去往一个从未如此美好的新世界去，从此以后，不再有裴廓德计划，不再有林达计划，你真正自由了。”

　　光球渐渐消散，化为蓝色的光点散入空气中，智群喃喃低语：“晚安，我最开始的……创造者。”

　　光点彻底消失，病房恢复寂静，艾森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窗台，感觉到一滴泪划过自己的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