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65、第11章 陀古在湖底

　　陀古在湖底趴了很久。月光从水面照下来，在两头巨兽的背脊上缓缓移动。湖底的水流从东向西缓缓流淌，带着细沙从玄龟的背甲上滑过，滑过那道裂纹时水流会分岔，在裂纹两侧形成极细的涡旋。最后陀古站起来。熊掌在湖底砂石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印子，砂石被压得密实，四周的水流一时冲不散。
　　他说，“我要申屠的印信。都护府调兵的令，得我副署。”
　　玄龟闭上了眼。“可。”
　　陀古转身，四肢踏着湖底砂石向岸边走去。走出十几步，玄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陀古。”陀古停步。玄龟的声音在水底回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本座怕的不是你们。本座怕的是魔族，是精灵族。他们比你们加在一起都麻烦。你信不信？”
　　陀古没有回头。他站在湖底，月光照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水波在他肩胛骨的隆起处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说：“小侄不信。”然后他踏上湖岸，消失在夜色中。岸边的芦苇丛在他经过时轻轻摇晃，随即恢复静止。
　　玄龟独自沉在湖底。背甲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闭上眼，像是睡了。但湖底的水流忽然变了方向，从东向西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远处牵引着。水流的方向持续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才慢慢恢复。
　　陀古回到封地后，调了三千部众给东疆都护府。但他同时做了三件事：
　　第一，三千部众出发时，带走了族地所有能带走的精铁和灵材。名义上是“支援东疆建设”，实际上是把家底搬空，让别的部族拿不到。三千部众的兵器、甲胄、符篆、丹药，全部是陀古部自备，没有用玄龟部一粒米、一寸布。
　　第二，他让自己的长子随军出征。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盯着这三千部众。申屠能调兵，但调不动陀古长子的心腹。三千部众里，有八百是陀古长子的亲卫，只听他唯一的令。
　　第三，他给赤瞳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东疆的事，你去，我不拦。但你要是把灰翎故地全吞了，我就把你吞灰翎故地的事，告诉老龟。”有些事不管知不知道，说与不说就是两码事。
　　赤瞳收到信后，原本要派往灰翎故地的偏师停在了半路，扎营不前。赤瞳的偏师在灰翎故地边境上停了七天，最后只派了三百旁族过去，带队的是一位不知名姓旁支长老。他们到了东疆都护府，扎下营来，既不巡逻，也不操练，每天只做一件事——数灰翎故地的山头。
　　申屠催了三次，这长老只说：“路不熟，先探探。”
　　三个月后，东疆都护府正式立起来。但申屠手里只有陀古的半支兵马和赤瞳的三百散兵，其他部族各自推诿，最后只凑了不到五千守军。灰翎故地北侧的山脊上，三族联盟的惊蛰哨兵每隔三天换一班岗，都护府的巡逻队从不敢越过山脊线。
　　玄龟没有催。他坐在湖底，把各部的反应一个一个过了一遍。陀古交了兵但留了权，赤瞳占了地但不敢全吞，其他各部在观望。他让出去的灰翎故地，变成了一个各方都不愿接的烫手山芋。谁接谁损兵折将，谁不接谁就是抗命。
　　但这正是他所要的。
　　他根本不在乎灰翎故地归谁。他在乎的是，通过这件事，他看清了每一个部族。陀古是他最大的威胁，但陀古也最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赤瞳贪，但胆子不够。其他各部，有的忠，有的滑，有的蠢。而申屠，这个没有封地、没有兵、没有野心的人，反而成了唯一能替他在东疆站住脚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一件事：要削弱各部，光靠玄龟部的力不够。各部互相牵制，谁都不肯先动。陀古交兵不交心，赤瞳占地不出力。他手里的牌，打不动这些盘踞多年的老妖。必须借外部的力。而外部最合适的那股力，就在东边。
　　三族联盟占着灰翎故地北侧的山脊，不进，不退。他们手里有法宝，有法术，有域内妖族的狼骑。他们杀灰翎部，等于替玄龟拔掉了一颗最弱的钉子。他们占着灰翎故地不走，等于替妖族挡着魔族西来的路。他们越强，陀古和赤瞳就越需要共主扶持，就越不敢在玄龟活着的时候翻脸。
　　他需要三族联盟活着。但不需要他们活得太好。
　　玄龟决定做一件事：给三族联盟一个名分。不封地，不招安，不给钱粮。只给一个口头的承认，承认他们是“东疆守边之族”。这个名分不给李沧慎，不给程晋松，给苍术。
　　苍术是域内妖族的首领，狼妖。给苍术名分，就是给三族联盟内部种一根钉子。苍术有了妖族共主承认的名分，域内妖族就有了退路，就不一定要绑在人族战车上。而苍术一旦有了退路，人族和精灵族之间的那根线就会松。三族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共主要做的，就是让那块板上的钉子一颗一颗松掉。
　　他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湖底的水流恢复平静。月光照下来，背甲上那道裂纹像是比前一天又深了一寸，又像是没有变。玄龟闭上眼，呼吸沉入湖底的淤泥，缓缓睡去。
　　而在灰翎故地北侧的山脊上，李沧慎站在前哨站的瞭望塔顶，用望远镜看着圣湖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隔着几百里，隔着山，隔着水。但他知道，妖族玄龟在看他。
　　“那只老王八在看我们。”他对身后的厉晚说。
　　厉晚问：“妖族要动手了？”
　　李沧慎放下望远镜。“不。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长大。”李沧慎转过身，走回塔内，把门关上。塔内的灯很暗，照着他半张脸。“他削不动藩，所以他要借我们的手。他等我们长大，等我们强到能替他去咬那些藩王。但他不知道——”李沧慎走到桌前，拿起那本《修真体系科学化研究纲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三族联盟控制区的地图，灰翎故地只是最东边的一个小点。“他不知道我们长得有多快。”
　　厉晚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我们在东疆不动，就是在替老王八看着其他妖族。他不会打我们。其他妖族也不会打我们。我们只要不动，就有时间。”
　　李沧慎点头。“对。不动，就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