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64、第10章 “本座背上

　　“本座背上有道裂，你们天天看，日日看，看了三百年。”玄龟继续说，“你们觉得本座老了，活不长了。你们等本座老死，等本座背甲上的这道裂再深一寸。”没有人接话。风更大了，陀古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按住衣角，手指关节泛白。“本座告诉你们，这道裂，当年陀古摔下来砸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岁，现在熊族在陀古手里三百岁了，”玄龟说，“裂还在！本座也还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像石头砸进湖底。风忽然止了。湖面重新平静下来，浮岛上的砂石也不再滑动。圣湖周围的山峦在日光下沉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本座活多久，由本座说了算。”
　　陀古站在最后，双手垂在身侧。他的脸被日光从侧面照着，一半明一半暗。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握拳又松开了。玄龟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向赤瞳。“灰翎故地，申屠已经去了。都护府要立起来，需要助力。你去不去？”
　　赤瞳往前迈了一步，弓腰说：“小侄愿往。灰翎故地离狐族不远，当年兀术浑在时，小侄与他常有往来。他没了，小侄心里不好受。”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愿往”是表态，“最熟”是说自己有资格，“不好受”是说自己念旧。至于什么时候去、带多少人去，全都没说。
　　玄龟“嗯”了一声，转向陀古：“你呢？”
　　陀古沉默了三息。“熊族调三千族众给申屠。归都护府节制。”其他十三位首领同时看向陀古。三千族众，不是小数目。但陀古说的是‘调给申屠’，不是‘调给都护府’。申屠是共主的手下。三千归申屠，等于归玄龟。陀古主动交兵，这是给共主面子。但‘调给申屠’和‘调给都护府’，字面上有区别——调给都护府是公事，调给申屠是私交。公事公办，私交要还。
　　玄龟没有追问。他说：“祭天。”
　　祭天的仪式极简。没有祭品，没有祷告，没有繁复的礼节。玄龟从巨石后爬出来，背甲完全露出水面。十五位首领依次走到巨石前，割破手腕，把血滴在玄龟背甲上。血顺着甲壳的纹路流淌，渗进那些古老的刻字里。每一个刻字吸饱了血，就会亮一下，像是从沉眠中苏醒了一瞬。
　　陀古是最后一个。他走到玄龟身侧，割破手腕。血滴在背甲中央那道裂纹上。裂纹没有吸他的血。血顺着裂纹的走向流到边缘，滴落在浮岛的砂石上，洇开一个暗红色的圆点。陀古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退回了队列。
　　祭天结束。玄龟没有留人，没有设宴，没有盟誓。他只说了一句：“东疆的事，谁去谁不去，本座心里有数。”
　　众妖散去。陀古走在最后，经过巨石时停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位置。那道裂纹周围的甲壳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透。他伸手摸了一下裂纹。凉的。像摸在一块普通的石头上。“老龟。”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怕什么。”风从湖面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卷走了。
　　祭天之后第三天，陀古没有回封地。
　　他独自回到圣湖岸边，等到入夜。月亮升起来时，他缓缓步入湖中。湖水没过头顶时，他彻底化作普通黑熊模样四肢着地，在湖底行走。圣湖不深，湖底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石，月光透过水面照下来，砂石上像铺了一层碎银。陀古每走一步，砂石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玄龟在湖底最深处等着他。龟首搁在砂石上，眼睛半阖。听见熊掌踏水的震动，玄龟睁开眼。“你果然还是来了。”
　　陀古在玄龟面前趴下来，前掌交叠，下巴搁在前掌上。两头巨兽在湖底面对面，月光从上方照下来，水波在它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玄龟的背甲上那道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青灰色，像是比祭天时又深了一分。
　　“三千，我会调。”陀古说。
　　“我知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玄龟没有问什么条件。他等着。湖底的水流很慢，带起细沙从龟甲边缘流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陀古说：“东疆都护府，申屠一个人撑不住。我的人去了，得归我管。”这话说得极直。但湖底没有第三只妖听见。陀古不需要拐弯抹角，玄龟也不吃拐弯抹角那一套。
　　玄龟说：“不行，去了自然就该归申屠管。”
　　“申屠管不住。”
　　“所以你才要去。”
　　陀古沉默了一会儿。湖水在他身边缓慢流动，熊掌下的砂石被水流带起一小片浑浊。他说：“我不是不去。我是怕去了回不来。呵，你这老龟活了数百年，你比我清楚灰翎部为什么被灭？因为兀术浑太傲，太独，太弱。我要是把精锐都调去东疆，我的地盘谁来守？”
　　玄龟说：“你的封地，我替你守。”陀古笑了一声。那声笑从熊喉里发出来，低沉的，像石头滚过石板。“你替我守？你连自己的背甲都守不住。”
　　这话很重。湖底的水流都顿了一下。月光在水面上晃动了一瞬，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玄龟没有生气。他缓缓抬起头，龟首靠近陀古的耳朵。两个巨兽的头颅在湖底相距不到一尺。玄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湖底最深处挤出来的：“那道裂，是故意的。”
　　陀古的眼睛睁开了。
　　“三百年前你摔下来，砸裂了本座的背甲不假。但本座可以治好，是本座没治。本座留着它，就是让所有人都看见——共主老了，共主背上有裂，共主活不长了。你们都在等本座死。本座知道。”
　　陀古一动不动。他的前掌按在湖底砂石上，指爪陷进砂里，陷得很深。
　　“但本座告诉你，那道裂，是本座自己留的。本座活多久，由本座说了算。”玄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陀古的耳朵，“你要是想等本座死，本座可以让你等到最后。你要是想本座活着，你就得让本座看见——你也在替本座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