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病人 五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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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霍尔斯特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见到了她想见的病人，以及他的医生。房间四壁贴着白色墙纸，只有一把扶手椅和一张地毯。一个男孩坐在地毯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
坐在扶手椅上的沃伦医生是个令人不快的大光头。他自称采用了从美国传来的新疗法，颇为自得地炫耀自己用这种原始疗法让多少人脱离了内心的痛苦，又说连约翰·列侬这样的名人也对此推崇备至。
医生站在那边啰啰嗦嗦，似乎唯恐辜负了那份高额诊费。这时，坐在地毯上的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埃比尼泽·瓦尔加斯的脸上是一副憔悴而苦闷的表情。胡乱打理的浅棕色长发下，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尽管如此，那副苦闷的表情并没有给他出色的容貌减分。只一眼，霍尔斯特教授就觉得这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显然，他的父母颜值也不会差。
“你需要配合我的治疗，埃比尼泽，我这是在帮你。”沃伦医生朝身后三个人笑了笑，坐回自己的扶手椅上，“听我说，埃比尼泽·瓦尔加斯，你今年八岁，今年是1980年。”
“嗯。”埃比尼泽轻轻应了一声。
“今天晚上，你躺在妈妈卧室的床上。你妈妈艾达坐在旁边的书桌旁——她在写什么呢？”
“我……我不记得了，”埃比尼泽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可能是乐谱吧，我想。”
“你妈妈正在写乐谱。然后，你妈妈在客厅里去世了——你不记得中间的部分了。”医生生硬地念出这些字句。杰克逊和安娜不安地对视一眼，“你能回想起中间那段吗？”
“不。”埃比尼泽埋着脑袋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需要记起来，埃比尼泽。”医生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我要你躺到地毯上，蜷缩起来——就像你八岁时那样。忘掉你现在的身体，感受那个孩子的身体。”
埃比尼泽僵硬地躺下，身体蜷成一团。
“好。现在闭上眼。不要用‘当时’这个词——你不在‘当时’，你在‘现在’。告诉我，你现在几岁？你在哪里？”
“……八岁。”埃比尼泽的声音变得细弱，“我在……床上。”
“谁的床上？当时还有谁？”
“我妈妈……我们两个……爸爸不在。”
“你听见什么？”
“打雷的声音。”
“很好。还有什么？”沃伦医生追问。
埃比尼泽的呼吸开始不稳：“下雨……蓝色的灯……很冷……”
“现在，孩子，我需要你回想——你是怎么到客厅去的？”
“不……我不想……我不知道……”
“你必须这么做。你的内心深处记得这一切。你怎么到的客厅？客厅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忘了……”
“我们继续。你到了门外。当人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和你的妈妈在一起。”
埃比尼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他自己的呜咽。
“你看见她了。她怎么了？”
“她……她……她走了……”埃比尼泽的声音支离破碎。
“然后呢？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看到什么？”
埃比尼泽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他大口喘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就是现在，孩子，”沃伦医生俯下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它出来。那个被你咽了十几年的声音，让它出来。你安全了，你可以喊了。你可以喊出来！喊出来！把你积压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我不……我不……”
“喊出来，埃比尼泽！原始的尖叫！让它走！”
“不要！不要！！不要！！！”
“盔甲护身！”霍尔斯特教授举起魔杖，厉声喝道。
一声犹如炮轰的巨响在房间内炸开。窗玻璃应声碎裂，原本松松垮垮贴在墙上的墙纸被撕扯下来，在房间里四处纷飞。
安娜被霍尔斯特护在身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银发被气浪吹乱。翘着腿坐在那里的杰克逊被掀翻在地，椅子也应声翻倒。最惨的是沃伦医生——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抛向半空，又狠狠撞在墙上。
“你为什么逼我！”
“救命！”沃伦医生惨叫着，再次被砸向地面，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显然骨折了。
“我说了我不记得！我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疼！好疼！”
埃比尼泽坐在地毯中央嚎叫着，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可怜的沃伦医生在房间里像皮球般被甩来甩去——一会儿砸向这面墙，一会儿砸向那面墙，最后被抛向天花板，将枝形吊灯砸落下来。
“昏昏倒地！”
霍尔斯特的魔杖尖端迸出红色的火光，一道红色光束猛地击中了埃比尼泽。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从地毯上腾空而起，随后重重仰面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房间内终于恢复了平静。被撕成碎片的墙纸像雪花一样飘落，沃伦医生也摔在地上——他显然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但还有气息，正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上帝啊！”安娜尖叫着冲到埃比尼泽身旁，把他揽在怀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杰克逊！快叫救护车！”
“不用，夫人，”霍尔斯特教授走到沃伦医生旁边，“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来处理这一切。说真的，这太让我吃惊了——很少见到这样剧烈的魔力暴动。”
她不知念了什么咒语，沃伦的胳膊恢复了原状，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魔力暴动是什么？”
杰克逊问出这个问题，愣在原地，不知该先解开疑惑，还是先冲出去报警。
“就像我刚才跟你们说的，瓦尔加斯先生，霍格沃茨会帮助年轻人通过魔法教育来控制他们的天赋，”霍尔斯特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当年轻的巫师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法时，就会发生魔力暴动——可能是茶杯碎掉，东西变成活物，或是房子飘到半空之类的。当然啦，这么有破坏力的魔力暴动，我还是第一次见——给你。”
她递给安娜一瓶药水：“缓和剂，给他喝下去，可以让他恢复平静。”
此时的安娜已经完全相信了霍尔斯特的话，没有一丝迟疑，便将那瓶蓝色的药水给埃比尼泽灌了下去。霍尔斯特用魔杖在男孩额头上轻轻点了几下，他便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奶奶？”
“是的，亲爱的，奶奶在这儿呢，”安娜抱住埃比尼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疼……想吐……好难受……”埃比尼泽喃喃道。
“没事了，我亲爱的，没事了。”安娜轻拍着他的后背。
霍尔斯特走到安娜身边蹲下。“瓦尔加斯夫人，”她说，“我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不知道您可否让我和这孩子说几句话？”
“哦，这——”安娜看向杰克逊，“当然可以，女士，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她是谁？”
“这是霍尔斯特教授，孩子。”
“她也是心理医生吗？”
“不，我是老师，”霍尔斯特说，“瓦尔加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埃比尼泽坐在安娜怀里，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你好……霍尔斯特教授。”
“我们初次见面没能在一个愉快的环境下，真是太遗憾了，”霍尔斯特笑得灿烂，“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埃比尼泽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窗户、漫天飞舞的墙纸，还有地上昏迷不醒的沃伦医生，轻轻点头：“我记得。”
“这可真是一团乱，不是吗？”
“刚才发生什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这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天赋。你还没学会轻松地控制它，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
“什么？”埃比尼泽不太明白。此刻他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样子——霍尔斯特猜想，他平时也像现在这样，不苟言笑，表情生硬。
“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孩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吗？刚才那就是魔法——你一个人就把这房间搞成了这副样子，可真让我意外。”
埃比尼泽的反应和安娜、杰克逊差不多——他呆住了，脸上毫无表情。
“魔法？”他轻声重复。
“不错，”霍尔斯特说，“货真价实的魔法。”
“你怎么证明？”
“你叔叔和奶奶都看到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我说的魔法都是真的。”
杰克逊和安娜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但埃比尼泽仍然半信半疑，他表示想亲眼看看霍尔斯特施法。
霍尔斯特欣然应允。她走到昏迷不醒的沃伦医生旁边。
“接下来我会施个魔法，让他忘记治疗开始后的一切——毕竟刚才那档子事太不体面了，不是吗？”她朝众人笑了笑，然后用魔杖指着沃伦，“一忘皆空。”
一道光束击中了沃伦。随后霍尔斯特将他唤醒。沃伦坐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满脸茫然。
“我怎么在这儿？”他环顾四周，“这地方可真乱。好吧，孩子，我想咱们得找你奶奶一趟，换个房间。我这次准备了美国那边的新疗法，相信我，绝对好用——连约翰·列侬都在用呢——”
“够了，沃伦！”
安娜实在忍不住了——这疗法可一点都不好用，副作用倒是一大堆。沃伦这才注意到杰克逊和安娜也在。“我再也受不了你那些美国来的花里胡哨的把戏了！一点用都没有！我们不需要你的治疗了，现在请你离开！”
“什么？可是，瓦尔加斯夫人，我还没开始治疗呢……”
“幸好我已经知道你的治疗是什么玩意儿了！你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心理医生，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您是让我走出这间屋子，还是——”
“我让你滚出去！”
一旁的杰克逊也忍无可忍，拽着沃伦的胳膊连拉带扯，把他推出了屋子。门外还隐隐约约传来沃伦的嚷嚷声，什么“这是最时兴的疗法”“具有前瞻性”“我是科学院院士”之类的。
“恢复如初。”霍尔斯特又施了个咒语，碎掉的玻璃和墙纸瞬间恢复原状，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埃比尼泽撑着身子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我想，”霍尔斯特说，“你应该已经相信魔法的存在了。”
埃比尼泽点头。
“我叫霍尔斯特教授，在一所名叫霍格沃茨的学校工作。这所学校专门教授像你这样的孩子如何使用魔法——换句话说，是一所魔法学校。”
“魔法学校？你是那里的老师？”
“是的。今天我来邀请你到这所学校——你的新学校——去念书，如果你愿意的话，”霍尔斯特说，“当然，这一切取决于你。如果你不想去，我们也不会强求。”
“我……我不知道，”埃比尼泽低下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魔法……就只有修修玻璃这种小伎俩吗？”
“可你也看到我轻而易举就清除了你心理医生的记忆，”霍尔斯特说，“在我看来，魔法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力量。有人用它便利生活，有人用它伤害别人，也有人用它保护别人。”
“保护别人？”
“是的。你甚至可以用魔法治疗疾病——就像刚才，你把那位心理医生的胳膊都摔断了，我只用一个咒语就接上了。”
“什么病都能治吗？”埃比尼泽突然追问。
“很多病都可以。你知道吗，我们甚至还有让人长生不老的药呢，”霍尔斯特说，“魔法代表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我一直觉得，它可以让我们做到任何事情，只要你想做。”
“任何事……”埃比尼泽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说实话，女士——”
“你可以叫我教授。”
“说实话，教授，我确实有点想去那个学校读书，”埃比尼泽说，“但我还是有点纠结。我得和其他人商量商量——毕竟，我去哪里读书，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当然，”霍尔斯特说，“这是显而易见的。像你这种出身的孩子，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都是要斟酌斟酌。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你必须在七月三十一日前做好决定，去还是不去。还有，给你这个。”
她递给埃比尼泽一只淡黄色的信封，上面用翠绿色墨水写着：牛津郡，伍德斯托克，基德灵顿府，三楼最右侧房间的地板上
埃比尼泽·瓦尔加斯先生收
“这是什么？”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霍尔斯特说，“里面有开学的必要事项和书单。我相信，如果你决定去霍格沃茨，会用得着的。”
埃比尼泽点点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信封收进了口袋。
“既然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该回学校去了，”霍尔斯特站起身，“是时候离开了，瓦尔加斯夫人。抱歉，今天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安娜说，“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霍尔斯特留下了几瓶蓝色的缓和剂，还有一瓶用橡木塞塞着的、像酒一样的液体:“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夫人。”
“是的……是的，祝您也有美好的一天。”安娜说完，便叫来管家，让他送霍尔斯特教授离开了。
本章结束，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