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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余温 李雾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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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雾盯着眼前没动几口的外卖,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场荒唐又真实的梦,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不自在。
当初毕业,那份心知肚明的包养合约尚未到期,他连夜收拾好仅有的行李,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故城,拉黑了仇宴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头扎进陌生的邺城,连一句再见都没敢留。
大三寒假前夕,李雾为了完成学业任务和比赛准备留校几天,深夜他发烧到意识模糊,宿舍门禁紧锁根本出不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了仇宴,不过半小时,仇宴的车就停在了宿舍楼下。男人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把自己的厚大衣扔给他裹紧,半扶半抱着将他带上车送去医院,全程没什么温情话,只是安排好医护、守在病房外,等他烧退稳定后,留下一个助理便赶回了公司。
暴雨天他赶家教迟到,狼狈地站在路边不知所措,仇宴的车恰好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递出一把伞和干净毛巾,只淡淡说了句“上车,送你过去”,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关心。
他用旧的笔记本卡顿、没过几天,全新的同款高配电脑和智能手环就出现在他面前,仇宴只轻描淡写一句“刚好碰到,多买了一份”,便不再多提。
那些瞬间,像细碎的糖,一点点粘在他心上。
他会忍不住产生错觉——他们之间,是能摆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恋爱。是会有人记得你的喜好,会在你难过时第一时间出现,会把你放在心上妥帖照顾的那种情侣间的爱。
可他比谁都清醒,那不过是仇宴随手就能给予的、微不足道的好。
对仇宴而言,执掌着家族企业,手握数不清的资源,这些事不过是动动手指、花点钱就能完成的小事,甚至算不上“付出”。他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势掌控一切,对李雾的好,本质上和给客户送礼物、给员工发福利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满足自己一时的掌控欲,或是填补自己三十岁空窗期的些许慰藉
他清醒地知道,从来都不是。
没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是刚见面就上床,下了床就转账。
这样一段见不得光、满是畸形的关系,本就不配拥有什么好好的告别,他更没有立场,去跟仇宴说一句再见。
思绪刚落,身体里那股熟悉的、不受控制的燥热又悄悄翻涌起来,属于第二性别的情欲躁动,正一点点席卷他的理智。
当初和仇宴在一起时,男人的需求向来强烈,大多时候都是在配合仇宴的节奏,那种极致的、填满一切的满足感,一度让他产生错觉,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躁动被彻底“治好了”,再也不会被这些隐秘的渴求折磨。
可他逃到邺城整整一年,远离了仇宴,才彻底明白,这具身体的异样从来都没有消失。
昨晚自己笨拙的排解,不过是隔靴搔痒,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渴望。他甚至破天荒地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该找一个男朋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苦恼。
找男朋友,对他来说风险太大、太难了。
一来,他生性内敛,从不与人深交,根本分辨不出谁是同类;二来,他身体里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不敢赌对方是否能接受这样不寻常的自己;而最关键的,是信任。
他自幼被抛弃、被算计,尝遍了人情冷暖,早就把心裹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勇气,把自己最不堪、最隐秘的身体秘密,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李雾重重叹了口气,好像行不通,条条大路通死胡同!
李雾对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外卖发了许久的呆,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微风透着窗户吹到脸上,他才勉强回过神。
身体里那股燥热还没完全褪去,隐隐约约地缠着他,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一下,提醒他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欲望与狼狈。他站起身,把外卖盒丢进垃圾桶,指尖触到冰冷的台面,才稍微清醒一点。
不能再想这些。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走到阳台,推开半开的窗。晚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铺在路面上,树影被拉得很长,像昨夜那段让他心慌的小路。
他下意识朝小区门口望了一眼,空旷安静,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还没散去,加上这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思绪和一场让人浑身发虚的梦,李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他懒得再收拾厨房那一摊烂摊子,索性关了灯,抱着被子缩在床上,打算早点睡,把这一天所有的不安与烦躁都压进梦里。
可真躺下来,意识却异常清醒。
闭上眼,就是梦里那些画面——仇宴身上冷冽的气息,掌心的温度,带着强势不容拒绝的触碰,还有事后手机屏幕亮起时那笔刺眼的转账。他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只是交易,只是各取所需,可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温柔,像一根刺,扎得不深,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他心口发闷。
仇宴从来不说情话,也从不给什么承诺。
李雾生病,他会直接带人去最好的医院,安排妥当一切,却不会坐在床边温柔细语,更不会说什么心疼的话。
他缺什么,想要什么,不用开口,没多久就会出现在面前,可对方永远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顺手”,仿佛那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无关任何情绪。
李雾一开始是感激的。
在他最走投无路、连学费都凑不齐、连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是仇宴伸手拉了他一把,给了他活下去的体面,也暂时平息了那些让他羞耻难耐的渴求。
可感激慢慢变味。
他开始贪恋那一点点被放在心上的错觉,开始期待对方偶尔流露的在意,开始在某个瞬间,荒唐地希望他们之间不是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
直到毕业那天,他才猛地惊醒。
合约还有一年,时间一到,关系终止,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仇宴身边。对方没说让他走,也没说要留他,那种沉默,在李雾看来,比直接赶人更让人难堪。他像一个用完即弃的物件,连一句正式的收尾都不配拥有。
所以他逃了。
逃得干净利落,逃得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旦犹豫,那些用尽全身力气绷紧的体面会不堪一击,再沉溺下去换来的是足以打碎他的难堪。
可现在,身体的渴求、夜里的尾随、挥之不去的梦境、以及那个一闪而过的高大背影,所有的一切缠在一起,让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李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叹了口气。
找男朋友这条路行不通,靠自己又始终治标不治本,而那个隐隐约约的跟踪者,像一颗埋在身边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响。他甚至开始荒唐地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决绝地离开,没有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现在是不是至少不用面对这样未知的恐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不行。
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走廊里停下,又像是指尖轻轻触碰到门板的声音。
李雾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耳朵紧紧贴着枕头,连心跳都不敢太大声。
一秒,两秒,三秒……
门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他的幻觉。
可李雾却浑身发冷,后背又一次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点猩红的烟头火光,闪过电梯口那道高大的身影,闪过对门那个模糊的背影,最后,定格在仇宴那张轮廓深邃、神情淡漠的脸上。
一个他一直不敢承认、不敢深想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得可怕。
——如果,真的是他找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