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雾》贴贴小鱼锅贴

4、疑影落空 李雾心

　　李雾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死死的。
　　接连几日，他上下班都刻意绕路走，专挑人流量大、路灯敞亮的主干道，手机时刻攥在手里，快捷键牢牢按着紧急呼叫，每走几步就不动声色地往后瞟，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可那道黏腻的注视、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他心里的猜疑，非但没散，反而愈发清晰。所有的线索、所有熟悉的偏执感，全都不动声色地指向一个人 —— 仇宴。
　　是仇宴找来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就疯狂滋生。他忍不住想，仇宴向来权势滔天，想查到他的踪迹易如反掌；那人本就占有欲极强，自己不告而别，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之前的暗中窥探、楼道里的身影，全都说得通。
　　李雾既恐慌，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乱。每次走到家门口，他都会攥着钥匙顿住脚步，先侧耳听一听走廊的动静，再小心翼翼探出头，快速扫视一圈，生怕一抬头，就撞上仇宴那张深邃难测的脸。他一遍遍在心里做着心理准备，准备面对仇宴的质问、强势，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掌控欲，指尖总是不自觉攥得发白，连脊背都始终绷着。
　　直到这天傍晚，李雾加班归来，指尖刚触碰到钥匙，对门的房门恰好从内拉开。
　　他浑身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视线微微闪躲，只敢悄悄打量。
　　新邻居正拎着一份装订规整的文件出门，深色的文件夹边角挺括，上面印着陌生的机构标识，看模样像是某种商务或办公资料。男人穿着简约的家居外套，指尖夹着笔，另一只手将文件抱在胸前，动作带着几分干练的规整，见到李雾，只是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热络的笑意，只是陌生人之间最制式的礼貌。
　　李雾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那身形、那气质、那周身的气场，与仇宴截然不同。
　　仇宴自带上位者的冷硬压迫，身形挺拔如松，眉眼深邃，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眼前的邻居温和却疏离，干练却平淡，周身没有半分仇宴身上的锋芒与掌控感，和他判若两人。
　　原来，
　　一直住在对门的，根本不是仇宴。
　　那一瞬间，李雾悬了许久的心猛地落地，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后背的冷汗慢慢风干，压在心头的恐惧、不安，终于烟消云散。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他终于不用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用再担心那段不堪的过往被戳破，不用再担心被人拽回那段畸形的关系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终于保住了。
　　可这份释然过后，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落，却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像一根细毛，轻轻挠着心口，闷闷的，空落落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上一丝自嘲 —— 他竟然在期待是仇宴吗？
　　他明明拼了命逃离，明明对那段关系避之不及，明明自己在那段关系里卑微到尘埃里，根本不配奢求什么，怎么会在得知不是仇宴时，感到失落？一定是这些天太过紧张，才生出了这般荒谬的心绪。
　　李雾强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对着邻居微微点头示意，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的局促，便匆匆打开家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紧紧锁上。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所有的不安、猜疑，还有那不该有的失落，全都吐出去。
　　隔天上午，公司新同事林周突然提着一袋水果找上门，说是感谢前几天李雾帮他改了项目方案，特意来送些家乡特产。林周性子热络，自来熟，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帮他开了灯，还径直走到客厅打量，笑着说：“你这房子布置得挺舒服啊，比我那出租屋强多了。”
　　李雾本就不擅长应付陌生人的过度热情，被林周这般突破边界的到访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勉强笑着应和，全程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林周大概感觉到了李雾的不安和礼貌疏离，没有待多久就走了。同事走后，李雾开始大扫除，把碰到过的沙发套都拆下来清洗一遍，地更是用了清洁剂反复拖了几次，这样被突然闯入私人领域让李雾感觉到被冒犯，十分没有安全感。
　　李雾的生活归于平静。
　　这天李雾加班到深夜，公司项目紧急，等他走出写字楼时，已经接近十一点，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路上行人寥寥，只剩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路面照得一片昏沉。
　　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裹紧了外套，脚步不由得加快，只想尽快回到家里。
　　可刚走出没多远，那道消失了许久的注视感，再次毫无征兆地缠上了他！
　　比之前更沉，更冷，更具压迫感。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而是死死锁定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偏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笼罩。
　　李雾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汗毛根根竖起，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颤抖。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像之前那般隐匿，反而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意味，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路边的树影被路灯拉得狭长，在地面上扭曲晃动，像一只只伸出来的手，想要将他拽进黑暗里。晚风卷着枯叶，擦着他的脚踝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攥紧手机，指尖冰凉，指节泛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微微打颤。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僵硬得无法挪动；他想呼救，可整条街上看不到一个路人，偶尔驶过的汽车，也只是匆匆掠过，根本不会留意路边的异样。
　　这一次，那道注视不再隐藏，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牢牢黏在他的背上，一寸寸扫视着他，让他浑身发僵，连灵魂都透着恐惧。
　　不是邻居，那会是谁？如果不是仇宴，又会是谁，能这样精准地盯上他，带着这般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李雾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有无尽的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他以为的尘埃落定，不过是新一轮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