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雾》贴贴小鱼锅贴

2、梦魇余响 梦里的

　　梦里的时间线，好像被硬生生拽回了那年夏天。
　　逃离养父母家的那个深夜，他一个人挤在回故城的绿皮火车硬座上，温度太高，只靠手里攥着的几瓶矿泉水降温。那时候他以为，逃离就是解脱。可现实很快泼了冷水——学费是笔天文数字，生活费没着落，还要担心会不会被养父母找上学校影响他的学业。
　　那一年，他活得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靠着奖学金、助学贷款，再加上几份家教的收入，他勉强维持着体面。他尽量把自己藏在书本后面，不敢与人深交，他的哪件事说出来都是不正常的，生怕哪句话露了馅，也怕被人发现他那不堪的身世。
　　身体发育成熟的那个阶段，他的第二性别也悄然觉醒。那种隐秘的、不受控制的渴求，像破土而出的草，一下子就淹没了他。他被迫去了解那些事，去面对身体里陌生的欲望。在钱的窘迫和身体的躁动双重夹击下，仇宴出现了。
　　李雾在班任的介绍下去给一个老师朋友的孩子补课，高三的孩子要冲刺国家性奥数考试，里面涉及到不少高数题，李雾凭着之前获得过的大学奖学金的经历被班任想起，便介绍了过去。
　　李雾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仇宴。
　　那个男人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光，不，是一把火。他用钱轻易解决了学费和生活费，也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拿走了他的身体。李雾至今记得，那天醒来时，他觉得比当年高考结束去端一天盘子还要累。手脚像散了架，那处肿得连走路都牵扯着疼。他后来才发现，仇宴大概是偷偷给涂了药，不然更难熬。
　　手机银行弹出的到账短信，五万元，刺眼又安稳。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自嘲——原来自己，竟然只值五万。他扯了扯嘴角，才发现嘴唇都破了。照镜子时，他看到腰上那两圈乌青的手印，和胸上红肿的痕迹，像烙上去的印记。那是仇宴昨晚掐着他腰、不准他逃不准他动的证据。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出钱，他出力，两不相欠。
　　仇宴让他搬过去住，他支支吾吾拒绝了。同居会给他家的感觉，他怕自己堕落，只要没有拥有就不怕抛弃，即使对方是给了他生路的救世主。
　　仇宴没逼他，只说给他时间再想想，他的这处房子倒是离学校很近，方便李雾过来。原来只是个便利性的邀请，李雾也有点差点要把这里当家的难堪。
　　从那一刻起，李雾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分岔路，其实从相遇的第一天就埋下了伏笔。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梦醒时，李雾的下半身一片湿热。身体的欲望像醒了过来，顶着被子，让他头疼欲裂。他苦笑一声，起身去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才勉强压下那股躁动。
　　今天是休息日，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跟踪。
　　如果真的有人在跟他，目的是什么？图色？可他是同性恋，这世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或者，是知道他身体秘密的人？
　　大学四年，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仇宴。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雾压了下去。他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仇宴就算找过来，也该是大张旗鼓的样子，而不是这样阴魂不散的窥探。
　　那会是谁？有没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现了秘密，一路跟到邺城，忍了一年才动手？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比实验室里那些配不平的化学方程式还要难解。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家里没有，只在昨晚那条暗路上有。所以今天，他必须出去看看。
　　刚打开门，就看到对门大门敞开，搬家公司的工人进进出出，搬着不少家具。看样子，新邻居要入住了。
　　他租的这套房子，地段好，安保严，特别注重隐私，对他这种不想被打扰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李雾绕开堆积的纸箱，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他余光瞥见，楼道角落的家电箱子后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李雾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空荡荡的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是错觉吗？
　　他没多想，快步走向昨晚那条路。可惜他不是侦探，什么都没发现。
　　他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堆菜。李雾总觉得外卖不干净，想自己做饭吃。可他厨艺为零，唯一的动手能力全用在实验室里了。厨房大概是最不想见到他的地方。
　　回到19楼，电梯门打开，对门的门已经关了。错过了打招呼的机会，不用社交反而让李雾松了口气。他关上门，信心满满地走进厨房，过了半个多小时……成功把土豆牛腩烧成了炭。
　　闻着那股糊味，李雾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他倒掉那锅惨不忍睹的菜，刚打开门，就看到对门的门似乎刚关上，留了半个模糊的背影。那人很高，身形挺拔，像一堵墙。
　　“先生，您的外卖。”外卖小哥的声音响起。
　　“谢谢。”李雾接过外卖，关上门。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饭菜，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那个背影。
　　太高了。
　　过分的高尤让人格外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