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雾》贴贴小鱼锅贴

1、暗夜尾随 他被跟

　　他被跟踪了。
　　起初李雾没太当回事，只觉得后颈有点发凉，像晚风吹过领口。街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身后有个人影，不紧不慢跟着，距离保持得挺好，不远不近。这种事以前偶尔也会有，比如人少的巷子，或者深夜的路口，他总习惯当成自己多心，没太在意。
　　地铁口的人早散干净了，路面空荡荡的，风吹过落叶扫在脚边，沙沙响。李雾拎着包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有点发白，脚步不自觉加快了点。身后的脚步声不仔细听都听不见，却一下一下敲在他耳朵里。
　　他侧头看了眼路边的反光，没敢回头。没有夜生活的夜晚的安静的可怕，让李雾心慌更慌。路边的路灯有点旧了，光昏黄浑浊，照不亮周围的黑暗，树影在地上歪歪扭扭的，看着有点乱。风卷着寒气往衣服里钻，他后背有点潮热，是紧张出的汗，黏在衣服上贴着皮肤，只当是自己吓自己，没往别的地方想。
　　他伸手去包里拿手机，想看看时间，指尖没拿稳，腕上的手表“叮”的一声掉在地上。金属扣砸在路面上，声音在空荡的街上特别响。他蹲下去捡，眼睛下意识往斜后方扫了一眼——
　　黑暗里站着个高个子，靠在墙边的树影里，脸看不清楚，只有一点红光在闪，是烟。那人抽得很慢，那点红光一明一暗的，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李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
　　他手指抖了下，赶紧把手机贴在耳边，假装接电话，语气尽量平淡：“嗯，快到家了，马上就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脸色比平时更白。他握着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后转了半圈，点开录像，镜头晃了晃，只拍到一片模糊的黑影，连人影都看不清楚，唯有那点烟的红光，在画面角落里亮着，像只盯着他的眼睛。
　　这条路平时人就少，现在更没什么人了。便利店早就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偶尔有车开过去，车灯亮一下就没影了，连停都不停。他身上没带任何能防身的东西，包里只有工作用的资料和手机。
　　没别的办法，只能赶紧跑回去。
　　李雾捡起手环，快步往小区走，后背绷得紧紧的。那道视线一直跟在后面，直到他冲进小区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外面的黑暗挡在外面，那股压人的感觉才淡了点。但心里那点不安还在，像团雾似的，散不去。
　　李雾毕业刚满一年，只身远赴邺城求职，凭着优异的学历和在校成绩，顺利入职一家医药公司研发岗。身边同窗好友问起他为何放弃留校深造的机会，他只淡淡笑着说邺城发展机会更多，早已敲定工作，便决绝地告别了生活四年的故城。
　　那些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的缘由，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说。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花洒冲澡，起初冰凉的水流浇在身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长期泡在实验室、日夜颠倒的工作，让他极少接触阳光，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温润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他性格素来低调温和，骨子里刻着极强的边界感，从不与人深交，在公司安分做事，与同事保持着礼貌又疏远的距离，过着两点一线、极致简单的生活。
　　水流渐暖，李雾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刚才的尾随事件上，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图财？他从无物欲，工资虽尚可，却全用来安稳度日，一身朴素穿搭，毫无惹人觊觎的财物，根本不值得有人在法治社会铤而走险。寻仇？他自幼谨小慎微，大学低调寡言，工作后只埋头做研发，从不与人争执，连半点矛盾都未曾有过，断然不会结下仇家。远在老家的养父母，早已断了联系，更不可能千里迢迢找到这里。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李雾生得好看，眉眼清隽干净，179的身高身形挺拔，即便刻意低调，也难掩出众的气质。大学时，一张无意间被拍下的、握着话筒的手部照片，在校园论坛爆火，引来不少关注，甚至有男生向他表露过心意。可他从来不敢触碰感情，他的身世、他的过往、他身上那些难以言说的隐秘，都让他自觉不配拥有正常的情爱，也耗不起精力去维系一段关系。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远离所有是非与纠缠。
　　洗完澡，李雾翻出手机里那段借着打电话开的录像模式仓促间录下的模糊的录像，反复拖拽着进度条。十几秒的画面里，夜色几乎吞噬了一切，直到第九秒，镜头边缘闪过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墙边忽明忽暗，距离地面一米有余——那是夹在指间、未燃尽的香烟。
　　他盯着那点红光，脑海里飞速搜索着身边抽烟的人，最终却只换来一片空白。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他没有朋友，没有熟人，唯一的交集只有公司同事，而这道尾随的视线，带着他莫名熟悉的偏执感，太过诡异。
　　李雾轻叹一声，放下手机，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他从不是杞人忧天，这份警惕，是自幼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他生来身体有异，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辗转被养父母花钱买下。养父母本想养儿防老，却在发现他的身体隐秘后，满眼皆是嫌恶，童年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冷眼与疏离。他靠着隐忍和拼命读书，才考上故城的大学，本以为能逃离那个冰冷的家，却在大一暑假，遭遇了最彻底的背叛。
　　他的隐秘，被养父母四处宣扬。镇上一个在外经商的老板，听闻此事后，找上门来，出价二十万，要将他带走。养父母二话不说，欣然应允，甚至将他软禁在家，等着对方上门。那一刻李雾才彻底明白，自己在养父母眼里，从来不是孩子，只是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
　　他拼尽全力逃了出来，连夜离开老家，断了与养父母的所有联系，从此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李雾坐在离开家乡的绿皮火车上，看着火车驶离车站前往下一个车站。有的城市像故城那样灯火通明，繁华，也有的城市有父母企图卖一个身体特殊的儿子来给别人取乐。
　　可他的到来也一样是个笑话。
　　因为他也是被买来的，他刚出身就被亲生父母卖了。
　　逃离养父母家后，他身上仅有的一点私房钱，撑过开学就见了底，学费全靠助学贷款，生活费一分一厘都得自己挣。凭着优异的课业成绩，找了几份家教工作，给中小学生辅导数理化，周末一整天泡在学生家里，一讲就是好几个小时。
　　家教的兼职让李雾勉强能够维持生活上的平衡开支，但这种没有依靠的感觉让李雾患得患失，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深交的朋友，偶尔李雾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假期同学会带着行李结伴出去旅游或者回家享受父母温情。
　　可李雾像飘荡在这座城市的一团雾，凝聚消散都由不得他自己。
　　李雾觉得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人，被父母抛弃两次，可他依然想要有个家，越没有什么越执念什么，他也渴望节假日能出去走走，回家看看。
　　李雾沉浸在回忆逐渐睡去。胡思乱的后果是连睡觉都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