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是夏天的味道》小羊咩咩咩哒

5、倒数第三排 寒假回

　　寒假回来，林知夏胖了四斤。
　　苏晚柠说这叫"幸福肥"，她反驳"是红糖姜茶喝太多"。但她在镜子前捏了捏脸，想起临走前那个周三，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手背，温度烫得她缩了缩。
　　开学第一周，她提前三天去图书馆踩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她没坐，坐在了原来的老位置——隔两个座位的地方。
　　她怕寒假把什么冲淡了。怕那个"只要你来"只是冬天的幻觉，像暖气上的水珠，太阳一晒就蒸发。
　　周三，二月二十三日。
　　她六点四十到，他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杯身上画着一颗橘子，比第一次圆多了。
　　"寒假练习了。"他说，没抬头，"画橘子。"
　　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小橘子挂件晃了晃。他的目光落在挂件上，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
　　"你瘦了。"
　　"四斤。"她脱口而出，又后悔。这像在邀功，像在说"你看，我惦记着你"。
　　他没接话，把焦糖玛奇朵往她这边推了推。少冰，杯壁上有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到手背。
　　她盯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滑进袖口，消失不见。
　　周四，二月二十四日。
　　林知夏在教务系统查课表，准备抢下学期的选修课。她手指划拉着屏幕，突然停住。
　　《现代诗歌鉴赏》，周三下午，公共教学楼302。
　　授课教师：陈默。选课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屿白。
　　她放大屏幕，确认了三遍。物理系研一，沈屿白，学号2019XXXX。
　　他选了中文系的课。
　　"巧合吧。"她对自己说。物理系学生选文学课，很正常，拓宽知识面，培养人文素养。
　　但她想起他笔记本上的公式，想起他说"聂鲁达"时的语气，想起他递过来的便签上，那句"我喜欢你是寂静的"的出处。
　　周三下午，公共教学楼302。
　　她提前一小时到，选了倒数第三排。这个位置能看见讲台，也能看见门口。他如果来，她会先看见。
　　两点十五分，教室坐了一半。她数着人头，手指抠着桌沿。
　　两点二十八分，后门开了。他走进来，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掠过她，没有停留。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两点三十分，上课铃响。他坐在了她斜后方，隔一排的位置。她能闻到淡淡的青柠味，混着旧书的味道。
　　"今天我们讲聂鲁达。"陈默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二十首情诗》第六首，谁来读一下？"
　　教室里安静。林知夏盯着课本，手指发僵。
　　"我。"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她没回头，但脊背绷直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念：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他的声音比图书馆里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很好。"陈默老师点头，"这位同学，你为什么选这首诗？"
　　教室里安静。她屏住呼吸。
　　"因为有人念过。"他说，"我记住了。"
　　教室里有人笑，有人窃窃私语。她盯着课本，眼眶发酸。她想起那张便签，图书馆里他写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她以为他只是抄了一句诗，原来他记得，原来他知道出处，原来他——
　　"坐下吧。"陈默老师说，"下次记得提前预习。"
　　他坐下，椅子腿又刮过地面。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阳光晒在皮肤上，烫，但不敢回头确认。
　　下课铃响，她没动。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她数着脚步声，等他先走。
　　"不走？"
　　声音在头顶。她抬头，他站在她桌边，背着包，手里捏着一本《聂鲁达诗选》。
　　"我、我收拾东西。"
　　"一起。"他说，不是问句。
　　她站起来，把课本塞进帆布包，小橘子挂件晃得厉害。他走在她外侧，像图书馆到宿舍的那条路，像初雪夜那把倾斜的伞。
　　"你为什么选这节课？"她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你选过。"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上学期，你在这间教室，倒数第三排。"
　　她僵住。上学期，她确实选过这门课，但那时候她没发现他。她坐在倒数第三排，埋头写小说，偶尔抬头看黑板，从没注意过教室里有没有他。
　　"你、你也在？"
　　"在。"他说，"最后一排，靠门。你从没回头。"
　　她想起上学期，每周三下午，她在这间教室写小说，写"屿白"和"知夏"的故事。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原来有人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写。
　　"你看了？"
　　"没有。"他说，"你挡得太严。"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想起自己写小说时的姿势——笔记本竖起来，左手压着，右手写，头埋得很低。她以为那是防老师的，原来防的是别的东西。
　　"这学期不挡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嗯。"他说，"我坐近点。"
　　他们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和她的重叠了一瞬，又分开。
　　"周三。"他说，"图书馆，还坐老位置？"
　　"嗯。"
　　"这学期也周三。"他说，"诗歌课。我占了座，倒数第三排，两个位置。"
　　她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像开学典礼那天，像所有她偷偷看过的时刻。
　　"为什么是两个？"
　　"因为你在。"他说，和寒假前一样的话，但多了半句，"你旁边，没人。"
　　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小橘子挂件在掌心硌出一道印子。她想说"好"，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她只说："我画橘子不好看。"
　　"没关系。"他说，"我画。你喝。"
　　她笑了，嘴角弯起来，像橘子汽水的气泡，终于冲破了瓶盖。
　　回到宿舍，苏晚柠正在涂指甲油，粉红色的，亮片在灯光下闪。
　　"去哪儿了？"
　　"诗歌课。"
　　"一个人？"
　　"……两个人。"
　　苏晚柠的刷子停在指甲中央，留下一道歪扭的线："沈屿白？"
　　"嗯。"
　　"他选了中文系的课？"
　　"嗯。"
　　"他占座？"
　　"嗯。"
　　"倒数第三排？"
　　"……嗯。"
　　苏晚柠把指甲油瓶子砸了："林知夏！这男的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再不冲我替你冲！"
　　她没说话。她打开"周三定律"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十七个周三。不是图书馆，是诗歌课。他说，你旁边没人。我说，我画橘子不好看。他说，我画，你喝。"
　　她画了一颗橘子，比之前的都圆，颜色很浅，像汽水里的气泡，像夕阳下的影子，像所有正在发生、却不敢确认的事。
　　窗外有风，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