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是夏天的味道》小羊咩咩咩哒

4、十六个周三 林知夏

　　林知夏开始记日期。
　　不是记在手机日历里，是记在一个新的牛皮本上，和掉落的那个一模一样。她在扉页写了四个字："周三定律"，下面画了一颗小小的橘子，涂成橙色。
　　第一个周三，九月十五日。
　　她六点五十到图书馆，刷卡进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她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盯着屏幕看了四十七分钟，文档空白。
　　七点三十七分，沈屿白来了。
　　他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她眯着眼看，纸杯上印着"焦糖玛奇朵"。
　　"你的。"他把那杯放在她桌角，没等她拒绝，径直坐下。
　　"我、我没要——"
　　"买多了。"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我不喝这个，太甜。"
　　她低头看纸杯。焦糖玛奇朵，少冰，杯身上用马克笔画了个小小的橘子。
　　她盯着那个橘子看了很久，直到墨水被冷凝水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橙。
　　第二个周三，九月二十二日。
　　她六点四十五到，他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杯身上没有橘子，但有一张便签：
　　"今天不画橘子，画不好。"
　　她笑了，把便签夹进本子里。
　　第三个周三，九月二十九日。
　　国庆前最后一个周三，图书馆人很少。她到的时候，他正在看她的方向，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的小橘子挂件上。
　　"这个，"他指了指，"我也有。"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他背包上的钥匙扣。小小的橘子形状，和她那个几乎一样，只是颜色更旧，边缘磨得发白。
　　"哪里买的？"
　　"捡的。"他说，"三年前。"
　　她没追问。三年前，2019年，她大一。她掉过很多东西，校园卡、耳机、一把伞。她不记得掉过橘子挂件。
　　第四个周三，十月六日。
　　国庆假期，图书馆闭馆。她在宿舍待了七天，写了两万字，删了一万五。苏晚柠问她为什么不出去，她说"没地方去"。
　　其实她想去图书馆。想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想闻焦糖玛奇朵的味道，想看他卷到手肘的袖子，和腕骨上那颗小痣。
　　第八个周三，十一月三日。
　　天气凉了，她穿了件薄毛衣。他到的时候，手里除了咖啡，还有一条灰色围巾。
　　"实验室发的。"他说，"我用不上。"
　　围巾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青柠味的。她围着写小说，手指不僵了，但心跳很快。
　　她把这个写进本子："他给了我一条围巾。实验室发的。但顾言说他从不戴围巾。"
　　第十二个周三，十二月一日。
　　初雪。她从图书馆出来，他在门口等她，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没带伞？"他问。
　　"忘了看天气预报。"
　　他走在她外侧，伞往她这边倾斜。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他右肩湿了一片，白衬衫变成深灰色。
　　"你肩膀——"
　　"没事。"
　　到宿舍楼下，他收了伞，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手指擦过她耳际，温度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青柠味，混着雪的清冽。她屏住呼吸，以为他要——
　　"晚安。"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雪落在她睫毛上，融成水，像眼泪。
　　她回到宿舍，苏晚柠正在追剧，头也不抬："又周三了？"
　　"嗯。"
　　"进展？"
　　"他给了我伞。"
　　"然后呢？"
　　"晚安。"
　　苏晚柠把遥控器砸了："林知夏！你是不是傻！他肩膀都湿了！他给你拂雪！这都不叫喜欢什么叫喜欢！"
　　她没说话。她想起路灯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他的呼吸，他转身时红透的耳尖——
　　她不确定。她永远不确定。
　　她打开本子，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画了一颗橘子。橘子的颜色很深，像血，像心跳，像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
　　第十六个周三，十二月二十九日。
　　寒假前最后一个周三。图书馆暖气坏了，她冻得手指发僵。他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
　　"红糖姜茶。"他说，"我不喝这个，太甜。"
　　她捧着杯子，热气熏得眼睛发酸。她想起这一年，十六个周三，十六杯咖啡，十六张便签，一条围巾，一把伞，无数个"晚安"。
　　"沈屿白。"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他抬头，目光从电脑屏幕移过来。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每周三都来？"
　　他看着她，眼睛很静，像潭深水。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你在。"
　　她说不出话。红糖姜茶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视线。
　　"以后也在？"她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在。"他说，"只要你来。"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墨迹被热气晕开：
　　"第十六个周三。他说，因为你在。我说，以后也在？他说，只要你来。"
　　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在下雪，图书馆暖气坏了，但她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