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简藏娇》武陵山人

48、商场 沈知意购配

　　沈知意去商场是为了买恒温箱的备用滤芯。修复室那台老机器是陆笙留下的，型号早就不生产了，配件只能去老城区一家专卖工业仪器配件的老店配。那家店藏在商场负一层最角落的位置，隔壁是卖行李箱的，对面是修钟表的。她每次来都直接从停车场下负一层，买完就走，从不多逛。今天也是一样。她把滤芯装进帆布袋，正往停车场方向走，经过一楼化妆品区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是三个年轻女人，打扮精致，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浓得有些呛人。为首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妆容仔细到眉尾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是苏曼妮的跟班，姓李。拍卖会那天晚上，她也在场，亲眼看到沈知意是怎么上台验那枚拼接官印的。但她今天还是来了。她身后那两个，沈知意也见过，都是在宴会上端着香槟杯站在苏曼妮旁边的人。

　　“哟，这不是卢太太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逛？卢明没陪你？”李莎莎把“卢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她今天之所以还敢站在这里，是因为苏曼妮告诉她们，这女人不过是卢明一时兴起的玩物——苏曼妮自己最近却不再接她们的电话了。

　　沈知意认出她了——那天拍卖会上，这个女人站在苏曼妮右边，在她验出官印拼接缝之后，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不知所措。她以为今天在商场堵一个逛地摊的女的，能替苏曼妮出气。她不知道管家已经走了，不知道老宅的窗户内侧加了一道栓，不知道坐在这轮椅上的男人昨晚没睡着——他怕那些人又翻墙进来碰她的修复室。

　　另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立刻接上：“就是啊，卢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卢太太连个拎包的都没有？该不会是卢家没钱了，连佣人都请不起了？”

　　“说不定是卢明玩腻了，把她冷落了呢。”旁边短发女人说。

　　沈知意没有理她们。她的手指在帆布袋里轻轻摸到那截新买的滤芯，想着下午回去要换上——上次被剪断的那截虽然接好了，但接口处还是会有微小的气压损耗，长期使用会影响恒温箱的稳定性。

　　“让开。”她的语气很平。

　　李莎莎正要再开口，一道声音从沈知意身后传来。“卢太太的账，记在我名下。”

　　卢明被老赵推着，从化妆品区的转角处缓缓出来。他今天出门确实是为了处理卢振雄那边的事，刚好在这附近，老赵说看到少奶奶从停车场下了负一层，他说那就等她一会儿，一起回去。老赵把轮椅停在距离沈知意几步远的位置。他看着那几个女人，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敲，没有攥。“刚才，是你们在为难我太太。”

　　不是问句。李莎莎的脸瞬间白了。她没想到卢明会在这里——苏曼妮说他从来不出门，说他跟沈知意只是各取所需的契约关系，说他在外人面前根本不会维护她。但他就坐在轮椅上看着她们，手搭在扶手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拍卖会那天晚上她隔着几张桌子见过这个男人的侧脸，那时候他在笑——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看着台上验官印的女人。现在他没有笑。

　　“卢少，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跟卢太太开个玩笑——”

　　“我太太还有事。你们请便。”卢明没有再理她们，把手伸向沈知意。她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收拢，把她指尖轻轻包住。

　　李莎莎几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们大概终于意识到，苏曼妮给她们的信息一直都是错的——这个人不是什么替嫁来的可随便欺负的小可怜。他拍卖会那天在场，护着她；今天也在场，也护着她。她们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意看着他。刚才那几个女人为难她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但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怕那些人，是他刚才忽然出现说了那句话。以前在宴会上他也替她解围，但那时候是站在搭档的立场，各取所需的盟友。现在他不再说“她是我的人”，而是说“我太太”。他把这三个字放在所有人面前，不是宣布所有权，是告诉她们：她的尊严有我全部担保。她眨了一下眼，吸了吸鼻子，把手轻轻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声音很轻。“滤芯买好了。回家。”她推着他往停车场走，把吸鼻子的声音压在帆布鞋踩过地砖的节奏里。

　　回到老宅，她把新滤芯换进恒温箱——接口处再也没有那种细微的嘶嘶声了。他坐在修复室门口，跟之前她修玉印的那些下午一样。窗外桂花还在落。她把工作台收拾干净，走过去，把修复室的门从内侧轻轻关上。然后在他轮椅旁边蹲下来。她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臂交叠着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这么仰头看着他。

　　“霍北丞。今天那几个为难我的人，以后逢人就会说我丈夫腿不能走，但心还算公道。”她侧过头靠在自己手臂上，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谢谢你替我挡那些人。以后我修好每一件东西，都是对你的回报。那枚玉印，观音像的修复方案，还有将来要修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背上。指尖碰到她手腕内侧那个他上次攥住的位置。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蹲在水缸沿上。她蹲在他轮椅旁边，他没有催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