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简藏娇》武陵山人

49、偏爱 卢明护妻解

　　老赵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等她。商场负一层那家配件店的老板认识沈知意，每次她来买滤芯都给她留货，临走还会用旧报纸把盒子里外缠两圈。她把包好的滤芯放进帆布袋，沿扶梯上到一楼，经过化妆品区的时候，被几个女人拦住了。

　　为首的李莎莎说了几句话，语气带着刻意的音量。拍卖会那晚她就站在苏曼妮旁边，亲眼看到沈知意上台验了那枚拼接官印。但她今天还是来了。

　　沈知意没有回嘴。滤芯在帆布袋里轻轻晃荡，她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压过化妆品区的背景音乐。“卢太太的账，记在我名下。”

　　卢明坐在轮椅上，老赵把他从转角处推过来。他今天出门处理卢振雄的事，刚好在这附近——老赵说看见少奶奶从停车场下了负一层，他说那就等她一会儿，一起回去。化妆品区靠近一楼扶梯口，几个女人围在那里很显眼。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女人愣在原地。

　　卢明径直把轮椅推到沈知意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干燥的掌心贴在她微凉的指节上，没有刻意收紧，隔了两秒才微微加力。“想买什么，我陪你。”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李莎莎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卢明没有看她。只是侧过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的太太，不是你们能随意调侃的。”

　　李莎莎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沈知意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上被她掰过很多次的旧茧硌在她虎口上。“滤芯买好了。回家。”她推着他往停车场走，帆布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很稳。

　　上了车，老赵在前面发动引擎，她和卢明并排坐在后座。她打开帆布袋，把报纸拆开一角，确认那截备用滤芯的型号。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刚刚怎么不叫她们闭嘴。”

　　“她们说来说去就那几句。上次在拍卖会上她们已经听过一遍了——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她把滤芯重新包好，搁在膝盖上。老赵在前面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卢明看着她膝盖上那个被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往后退。卢明侧过头。车窗外高架桥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她侧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去。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她来商场只是为了买恒温箱的配件，去的是负一层最角落的工业配件店。她是修复师，不是来逛街的。“以后出门告诉我。不管买什么。”

　　沈知意低下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只是把滤芯搁在后座中间那个杯架上，轻轻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回到老宅，天井里桂花还在落。她夹着滤芯穿过石板地，推开修复室的门。上次被剪断的那截滤芯虽然接好了，但接口处会有微小的气压损耗，长期使用会影响恒温箱的稳定性。她把旧的那截拆下来，把新的装上去，拧紧接口，打开恒温箱检查温度——设定值没有变。修复室里重新恢复了只有机器低频嗡鸣的安静。她转过身，吓了一跳——卢明的轮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大概在她换滤芯的时候推过来的，轮椅轮子碾过老木地板的声被她拧接口的专注完全盖掉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那里。

　　她把围裙挂回门后，走到他面前。“滤芯换好了。新滤芯接口的气密性比原来那截更好——以后应该可以多用好一阵。”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在他面前蹲下来。与坐在轮椅上的他视线齐平。她把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卢太太这个称呼——拍卖会那天晚上你当着陈敬山的面叫过我一次，今天当着那些人的面又叫了一次。上一次你是在告诉别人我的身份，这一次是告诉别人你对我有多认真。”她看着他的眼睛，“霍北丞。我早就知道了——从你在藏品室门口等我的那些下午起，我就知道了。以后换滤芯的时候，你在旁边能更好地看着。”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没有移开。他轻轻把手翻过来，让她指尖落在自己掌心里。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蹲在水缸沿上。她把另一只手臂交叠在自己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这么仰头看着他。

　　晚饭以后两个人都回到自己的日常里。他继续处理卢振雄那边的事，她继续整理观音像修复方案的草稿。新滤芯在恒温箱侧面安静地运转，桂花在石板上铺了一层，明天又铺一层。他们能继续在各自的岗位上修好各自能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