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简藏娇》武陵山人

47、管家 老宅老管家

　　管家辞职是在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正在修复室接恒温箱的滤芯，老赵敲门进来，说老管家在他房间里留了一封信，人已经走了。

　　信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老管家在卢家待了十几年，从卢明父亲在世时就在老宅管事。信里说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怕耽误老宅的事务，想回老家休息。说得很客气，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辞职信用的是老宅公用信笺，横折，边角对齐，连折痕都压得很平。

　　沈知意把信看完，搁在工作台上。她已经把软管接头接好了，恒温箱重新启动，低频嗡鸣稳定地响着。昨晚那两个闯入者剪断的滤芯是她亲手换上去的，切口整齐，不是普通工具能剪开的——需要老宅内部的人告诉他们电箱在哪。她说需要告诉卢明。

　　卢明在书房。她把信放在他桌上。窗外天井里保安还在巡逻，老赵把前院后门都加了一道锁。“是我爸招进来的人。跟了卢家十几年。昨晚那两个翻墙进来的时间，刚好是后院巡逻的空档——他们知道保安换班的时间，精确到分钟。老宅里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排班表：他和老赵。”

　　老赵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在这里做了四年管家，从来不知道另一个管家一直在把少爷的作息报给外人。他说昨天晚饭后老管家跟他说少爷腿疼大概会睡得沉，让他把走廊的壁灯关了省电，就去睡。他照做了——现在他知道为什么那两个人能摸黑穿过走廊，连一级会吱呀响的楼梯都没踩到。“对不起。我没发现。”

　　沈知意把恒温箱滤芯接好，洗干净手上沾的环氧树脂，用毛巾擦干。“你不用道歉。他在这个家待了十几年，比你和我加起来都久。他知道每个人的习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哪句话，该关哪盏灯。这不是你的错。”老赵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很久。

　　卢明一直沉默。他看着桌上那封辞职信——信上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连辞别的措辞都诚恳体面。一个人装了很多年，连走的时候都在装。

　　“老赵。把卢振雄这些年安插在老宅的所有人的名单整理出来。他在我爸去世前后各换了一批——厨房、保洁、司机。还有外面那几家供应商和保安公司的人，一起理出来。”他必须赶在对方下一步行动之前把这些钉子全部拔掉，否则昨晚她挡在门口拦下那两个人的事会不断重演。

　　沈知意站在工作台旁边，把滤芯最后一截接口拧紧。恒温箱的温度回到设定值，软管里的液体重新开始循环。她刚嫁进来的时候，老宅里有好些她不认识的人，现在这些人正被一个一个清点出来。经过鞋柜时，她低头看了一眼底层——那双布鞋还在，落了灰，两个手指印已经干了。陆笙走了以后再也没回来，那个一直给继母通风报信、把卢明每日起居精准泄漏的人也终于走了。她把软管接好，把修复室和藏品室的钥匙从门内侧的钩子上取下来，放进口袋——以后这两间屋子的门从里面反锁时外面打不开。

　　中午吃饭，她照常把排骨汤搁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蹲在水缸沿上，嘴里含着半口水。老宅里有些东西变了——巡逻班次重新排过，保安的排班表只掌握在两个人手里。有些东西没变：砂锅还是那只砂锅，每天傍晚还是她在厨房搅粥，他从书房推着轮椅经过门口。

　　“卢振雄大概很快就会发现他在这里的整条内线被拔掉了。”

　　“已经发现了。今天早上他给我打了电话——说很久没来看我，想请我吃饭。”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汤。汤是奶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很薄的油花。“他说想带上他的律师，聊一下卢氏集团董事会授权名单的事。”他抬起头看着她，“那份名单——你准备好在上面签字了吗。”

　　“名字昨天就录入了。要签的授权书在老赵那里，下午送到修复室——我签。”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跟每天搁蜜枣一样稳。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背上的字被午后的光照得笔画越来越深。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咸味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