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简藏娇》武陵山人

46、守护 卢明给予沈

　　那两个人被保安带走之后，老宅重新安静下来。天井里桂花还在落，石蛙蹲在水缸沿上，嘴里含着半口水。月光把石板地照得发白，墙根下被踩碎的那几片桂花还散在那里，被夜风轻轻吹着往水缸那边滚了半寸。沈知意站在卢明房间门口，把矮柜上那两个灰扑扑的软管接头捡起来。切口整齐，是利器切的。恒温箱的滤芯被剪断了一截，她明天得重新接一段。

　　卢明靠在床头。毛毯上被刚才手电筒光扫过的地方还留着微微的温热。他看着她把软管接头收进口袋，走到窗边把被推开过的窗扇重新关严。冷风被截断，窗帘不再晃了。

　　“卢振雄要的不是观音像，是你手里正在整理的修复方案。他大概已经知道你在做这件事，想在你在做这件事的路上截断你。”

　　沈知意转过身，没有问他消息来源。“他拿到了吗。”

　　“他派来的人只摸到了滤芯。你把他们拦在藏品室外面，观音像的修复方案还在工作台暗格里。”

　　“那他还来第二次。”

　　“会。所以明天起保安换岗，修复室和藏品室的窗户内侧加栓。老赵会给你一把新钥匙——以后两间屋子的门锁从里面反锁的时候，外面打不开。你的名字昨天已经正式录入卢氏集团董事会授权代表名册——无论卢振雄以任何形式对你进行骚扰，都可以直接动用我的授权介入。”他靠在床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他动不了你。这是我在卢家做事的底线。”

　　沈知意站在窗边。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很淡的银灰色里。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我一个修复师，要卢氏集团授权代表名册做什么。”

　　“修东西。”

　　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卢振雄这些年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有些东西被他弄坏了，需要修。你不是只修文物——老宅里碎掉的东西，你一直在修。有些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修不了。那些交给我。”卢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实木地板上。“你修能修的，剩下的我来。我们各修各的。”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的茧在月光里泛着很淡的黄——这双手修过玉印、补过官印、整理过观音像的修复方案，现在他说让她继续修她修得了的。剩下的交给他。她抬起头，轻轻点了一下。“那我把恒温箱滤芯接好。你明天让人把窗户内侧的栓子装上。”

　　“已经安排好了。”他靠在床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很久没动过的肌肉自己松弛下来的弧度。“你刚才给他们指路的时候——说了‘请’没有。”

　　“说了。”

　　他嘴角那个松弛的弧度又动了一下。“卢振雄大概不知道，他今晚派来的人替他领了一张卢氏集团的授权代表名册。明天早上这份名册会发到所有家族成员手里——包括他。他看到你正式名字的时候，就知道今晚那两个人为什么连藏品室的门都没摸到。”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把软管接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修复室门边的工具盒里。天井里保安还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桂花树，在窗玻璃上晃了一下又移开了。壁灯的光还是那杯隔夜的茶水色，从天花板漫下来，把走廊里的字画框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她赤着脚踩在老木地板上，往修复室方向走。恒温箱重新启动，低频嗡鸣又回来了。她把滤芯接好，打开暗格，观音像修复方案的草稿还在，没有被翻动过。

　　卢明靠在床头。毛毯上被她换过很多次，现在这条是浅灰色的，棉绒的，边缘没有磨损。他想起她第一天来老宅的时候，他把水洒在地上等着看她发脾气，她蹲下来擦干抹布叠成方块搁回茶盘底下。从那天起她就没有停止过修东西——他的腿、他母亲的玉印、他蜷了太多年不肯让人碰的手指、他那两间空关着的修复室。现在她把修复室里被剪断的滤芯接好了，恒温箱恢复了电源，软管里液体重新开始循环。她修好了卢振雄的人今晚唯一碰到的东西，明天继续整理观音像的修复方案。修东西的人不会因为有人来破坏就停下来，她把接好的滤芯重新装上，打开恒温箱的门检查温度——设定值没有变。

　　他把毛毯拉到胸口，闭上眼睛。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嘴里含着半口水。保安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天井，桂花树被夜风摇着，碎碎的影子落在窗台上。明天老赵把窗户内侧的栓子装上，新钥匙交到她手里，授权名册发下去。卢振雄下次派人来的时候会发现这栋老宅已经变了——不再是只有几个老佣人、一个坐轮椅的瘫子和一个替他端粥的安静女人的空壳子。这里住着两个人，各修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