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简藏娇》武陵山人

45、潜入 凌晨卢振雄

　　卢振雄的人是在凌晨三点翻墙进来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石蛙蹲在水缸沿上，嘴里含着半口水。天井里的石板地被月光照得发白——就是那只石蛙旁边的墙根，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了地。踩碎了几片落在石板地上的桂花，很轻的沙沙声，被风声盖住了。

　　沈知意醒了。不是被声音吵醒——是修复室恒温箱的低频嗡鸣忽然停了。今晚她整理修复方案到很晚，有几页关于观音像木胎结构的分析需要对照师父留下的笔记，她在修复室一直待到凌晨。临睡前把恒温箱设置成循环模式，准备明天继续用。现在它停了——不是断电，是有人从外面切断了藏品室和修复室这两间屋子共用的小电箱。老宅的电工师傅每个月来检修一次，电箱位置只有老赵和卢明知道，继母那边的人以前来过两三次，每次都是老赵带着走的——其中有一次是卢振雄的人跟着来的，那次他们在走廊里停了很久。

　　她没有开灯。赤着脚从床上起来，石板地的凉意从脚心传上来，推开房门。藏品室和修复室共用的小电箱里，她亲手换上去的滤芯被剪断了一截，切口整齐，是利器切的。不是老鼠，是人。

　　走廊里很暗。壁灯早就关了，天井里的月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浅银色。楼梯口传来很轻的脚步——不是老宅佣人的步频，也不是卢明推轮椅碾过木地板的节奏。鞋底刻意放轻，但老木头会泄密——她来这里第一天就知道了，老宅的楼梯从下往上数第七级会吱呀响。现在第七级吱呀了一声，停顿，第十二级又吱呀了一声。两个人体重不一样，但都刻意压着脚步。他们上楼后径直往卢明房间的方向去了。

　　沈知意没有去追那两个人。她闪身进修复室，把观音像修复方案的草稿和师父那包笔记塞进工作台下面的暗格，关上恒温箱的门。然后转身往卢明的房间走。走廊很长，她赤着脚走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卢明房间的门虚掩着。壁灯开着，床头柜上搁着一杯凉透的水。他靠在床头，腿上搭着毛毯。那两个人已经站在他床边了，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小型手电筒，光柱在被子隆起的轮廓上停了一下——他们在确认他的腿。卢明闭着眼，呼吸平稳——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

　　沈知意推开门的瞬间，侧身用肩膀撞开了门边藏品的玻璃柜——柜门弹开的闷响让两人骤然回头。她抢在那两束光柱扫向床铺之前，啪嗒一声按下了房间的主灯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两个人就站在床边，穿黑色夜行衣，手里捏着被剪断的滤芯切口，蒙着面。手里还拿着刚从修复室电箱里剪下来的那截软管——他们是来查修复室的。卢振雄大概已经知道藏品室里放着陆笙的修复笔记，想趁夜翻走，发现修复室灯还亮着，临时转向想先控制住卢明的房间。

　　“你们在找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尖叫。她只是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布裙，碎发乱蓬蓬地散在脸侧，赤着脚，刚才在修复室整理笔记时沾在指尖的环氧树脂还没完全干透。两个人对视一眼，他们大概没料到房间里会有女人——更没料到这个女人开了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尖叫，是问他们在找什么，而且是那种已经知道答案的语气。

　　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卢明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又看到站在门口的沈知意。她把主灯开关按下去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手机上老赵的号码。没有报警——她知道卢振雄的人敢翻墙进来，不会在门房留把柄。老赵会通知保安守住大门和院墙，让他们出不了院子。她把手机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屏幕朝下。

　　“你们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卢先生的腿也不需要你们确认，他明天早上会亲自跟你们老板谈。”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稳。那两个人僵在床边。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光柱扫过墙角。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走廊方向——他们在评估能不能从二楼窗户跳出去。但窗外天井里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已经照过来了。

　　她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通往楼梯口的路。“大门没锁。走的时候帮我把被你们剪断的恒温箱滤芯接头留在门口柜子上。明天我还要用。”

　　两个人迟疑了一下，拿软管的那个人把软管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她身边走过去，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快走。脚步声很快被楼下保安的呵斥声盖住了。窗外天井里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在墙头和桂花树之间来回扫动。她看着那两个人下楼，把房门重新关好。

　　卢明靠在床头。毛毯上被他们盯过的地方还留着刚才手电筒光扫过的微热。他从她推开门按下灯开关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着她在灯光下赤着脚站在门口跟两个闯进来的人冷静对峙。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她替他搞定了。

　　“恒温箱滤芯被剪断了。明天我得重新接一段。观音像的最后几页笔记还没拿到，他们大概以为已经在我手里了——卢振雄也在找观音像的线索。”

　　“他要的不是观音像。是修复方案。有人告诉他，观音像在基金会手里，谁拿出完整的修复方案，谁就能拿到基金会的修复委托。他不知道你在做，大概以为东西还在陆笙手里——或者在她儿子手里。他的目标不是观音像本身，是修复方案。”

　　“那我明天把滤芯接好。”

　　卢明看着门口矮柜上那两个灰扑扑的软管接头。“你刚才给他们指路的时候——说了‘请’没有。”

　　“说了。”她把软管接头捡起来搁在工作台上，开始排查电箱线路。楼下保安已经把两个人带到门房。老赵敲门进来，把从门房搜出的被剪断的滤芯递给她——切口跟她刚才找到的那截完全一致。她将滤芯接好，恒温箱重新启动。窗外桂花还在落，石蛙背上被月光泡得发白。明天还有修复方案要继续整理，观音像的笔记很快就会送到。她把修复室的灯重新打开，在工作台前坐下来。